《反派师尊死遁后》露娜大王

9、第 9 章 阵法

　　她以为会看到梁玑的愤怒、仇恨，甚至是咬牙切齿，傅璟完全可以承受这样的景象，这意味着梁玑在反抗，而这种反抗在一定程度上给了傅璟的愧疚一个隐秘的支点。

　　看，虽然我现在惩罚他，虽然我现在是反派，但是他恨我，我们是生死之敌，潜意识里，梁玑不再是当下被她折磨的金丹期弟子，而是日后那个成就仙尊、清算敌人的修仙界最强的修士。

　　反正他日后也会在我身上报复回来，所以这是……公平的。

　　可傅璟现在看到的，是一种纯粹的痛苦，一种寂然的、在没有任何人观看的情况下，最自然表露出来的无声的痛苦。

　　她亲眼见到了在任务下心理承受巨大折磨的梁玑，这种冲击比之前几日看见梁玑受伤更甚，傅璟再也无法用对方的恨意来弥补自己的愧疚。

　　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袭卷傅璟，因为她亲眼见证了这种痛苦，但是依旧必须当这个反派师尊，甚至可能就在下一刻马上就要继续惩罚他。

　　傅璟一动未动，像一座冰雕，静静地坐了很久，明秋殿外的云海依旧翻涌流淌，雾气荡荡。

　　许久许久之后，她沙哑的声音响起：“系统，打开商城。”

　　明秋殿中一片寂静，傅璟坐在阴影中，半边侧脸明暗隐现，她一只手悬在半空，正一页一页翻着系统商城。

　　面前的光幕铺开，系统商城里丹药、符箓、法器、功法，密密麻麻排成一长串，数不胜数。

　　傅璟心中一个计划渐渐萌生。

　　她想要做点什么，至少……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思过崖内罡风猛烈，灵气稀薄。梁玑本就带伤，被扔去那儿硬熬，外伤还算小事，内里灵脉中的灵气一天天拖下去，拖到宗门大比前极有可能影响境界。

　　他如今是金丹初期修为，在思过崖中无法巩固修为，可其他殿的弟子却能趁此机会洗练根骨、蕴养法器，一进一退间，差距便显现出来了，到时候在宗门大比中，别说取得名次了，能不能撑过一天都难说。

　　“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之前为了换《避果藏因太虚真经》，她预支了很多积分，导致现在手里只剩下刚刚获得的20系统积分，在系统里根本换不到什么好东西，不过她这次的目的也并非那些丹药法器。

　　片刻后，傅璟指点停在阵法分类上，轻轻一点，画面一变，所有的传送类阵图一一展开。

　　“千里同光阵，灵力波动极大，极易被修士察觉，我虽是化神修士，可是用此法阵免不了被其他殿主发现。”

　　“无痕引隙阵，倒是波动极小，可是距离只有数百里，可惜，可惜。”

　　傅璟扫过这些传送阵，越看眉头越紧。

　　按照她的想法，什么丹药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她固然可以悄悄地扔些丹药，可是只要思过崖里面罡风的问题没解决，梁玑还是没办法修炼。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思过崖是块死地，没有灵气，可若是有一个传送阵，能将思过崖的某处地方，悄悄连接上一处能够修炼的秘境呢？

　　只要梁玑还能修炼，就不至于在里面荒废。

　　傅璟身为肃鸣殿殿主，本身就执掌玄清宗内一部分宗门大阵的权柄，自然也包括思过崖的，只要她动作足够小心，没人能够发现。

　　忽然，系统的声音响起。

　　【警告：若梁玑恢复速度超出原剧情设定值，将会影响后续剧情，其晋位仙尊节点将提前。届时宿主将更早面对不可控变量。】

　　傅璟翻商城的动作没停，脸上神色淡了些，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划过一张灰白色阵图，没急着点开，只是回了一句：“我有分寸。”

　　系统沉默几秒，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为本系统最高任务优先级，宿主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完成任务，按照剧情行动后对于男主的损伤并不在宿主的考虑范围内，建议宿主减少投入的额外情绪成本。】

　　“不在考虑范围内？”

　　傅璟低低地笑了，她叹了一口气：“我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人的情感是没有办法像…像机器一样，被严格规定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又提醒道。

　　【按照剧情行事，换取生命值，完成系统要求为宿主存活的最优解。宿主当下行动偏离既定路径，将会增加任务难度。】

　　“你还不懂吗，没有最优解！”

　　傅璟神色疲惫，她揉着眉心，“我如果像个机器一样，连难受没有，以后照着任务一件件做下去，跟傀儡有什么区别？今天罚他思过，明天废他，后天再逼着他跪地求饶，我都能眼都不眨一下。真走到那一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我连感知别人痛苦的能力都没有了，我还有感知幸福的能力吗？”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从一个现代普通人被你拉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世界，要我去做坏人，要我去演一个反派师尊，去毁掉一个人，你指望我能面不改色吗？我做不到！我不是天生的刽子手！”

　　“我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在你看来是多余的，哪怕是自我安慰的补偿，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崩溃！”

　　系统不再说话了。

　　傅璟吐出一口气，平复情绪，接着往下翻，很快，一张阵图映入眼帘。

　　“洞虚潜渊阵，上古阵法，可连通两地，无声无息，唯一的弊端是所耗灵力极多，对修士的负担极大。”

　　傅璟眼前一亮，这个阵法简直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她可以利用这个阵法，把自己所知的一处秘境入口与思过崖梁玑的位置连通，梁玑若自己摸到，只会以为撞了机缘，绝不会往她头上想。

　　想到这里，傅璟看了看后面的积分，50积分。

　　“……”

　　像是知道了她的难处，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本系统可为宿主开放预支功能，宿主可先以25积分兑换此功法，剩余的25积分将在随后的任务完成后以任务奖励的90%进行抵扣，当前共预支695积分。】

　　“换！”傅璟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债多了不愁，反正已经从系统那里预支了那么多积分，以后慢慢还吧。

　　光幕一闪，傅璟最后的25积分也清零了，下一刻，一个古朴厚重的阵盘落在手中，盘面上布满蚀文，散发着轻微的灵力波动。

　　【宿主当前行为若是被其他人知晓，将会影响宿主人设完成度，届时将会遭到惩罚，请注意。】

　　傅璟眼都没眨：“我知道。”

　　她手中掐诀，隐匿身形，从明秋殿直奔思过崖。

　　傅璟原本就是化神期修士，只要她想藏，宗门里大部分修士都无法发现，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几个同为化神期中期的殿主，以及化神期后期的掌门。

　　玄清宗地域广袤，横跨方圆数万里，思过崖是一处足足数百里的荒崖之地，周围设下阵法，防止弟子逃窜，里面是数不清的悬崖峭壁，荒原险地，十分偏僻。

　　傅璟不敢使用法宝，只是靠着修士自身驾驭灵力在深夜中疾行，越靠近那里，罡风便越明显。

　　等到到了崖侧，罡风已经卷着碎石擦过大地，细碎刮响一阵连一阵，灵力骤然稀薄下来，像被天地故意空出一块，专门拿来罚人。

　　连她都觉得有些不适，更何况那些修为底下的弟子了。

　　傅璟在思过崖前停下，口中念诀，不一会儿，一个与她一模一样，面无表情的身外化身赫然出现在了眼前，化身目光呆滞，随着傅璟一点灵光点化，慢慢地变得灵动起来。

　　“去。”

　　她低喝一声，化身便如烟一般飘向了前方，如鱼入水一般轻巧地穿过了周围的护法大阵，一道极细的涟漪从接触的地方缓缓荡开，下一瞬便被阵外的傅璟以灵力稳住，仿佛那一瞬间的波动只是错觉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梁玑，傅璟特意操纵化身绕了一大圈，随后悄无声息地进入一处隐秘的山洞。

　　阵盘祭出，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阵盘自然地嵌在石壁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好似凡物。

　　确认此处无人发现，化身原路返回，再次绕行一大圈，回到了傅璟身边，悄然溃散，点点灵光重新回到了傅璟体内。

　　“这一步总算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秘境那边。”

　　东茂州。

　　此处地界偏僻，傅璟以灵力御剑，穿行于九天之上，衣袂被罡风撕扯地猎猎作响，一路疾行。

　　突然，她眸光微动，速度减慢，收敛气息，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地上，这处秘境还是傅璟多年之前外出历练时偶然发现的上古战场，她给这处秘境取名为旧墟秘境，虽然看似普通，可内里却有着大乾坤。

　　傅璟未曾犹豫，手腕一翻，一半阵盘凭空浮现，瞬间化作一道道光柱，首尾相连，将秘境紧紧地包裹在内，就在成型的一瞬间，无数古朴晦涩的道文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宛如硬生生地将秘境从这一处地界挖去了。

　　要将此地与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宗门思过崖连接，难度极大。

　　傅璟刚刚尝试着去催动那阵盘，上面刻印的无数道文瞬间闪动不止，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疯狂地抽吸着她的灵气。

　　她的身形猛地一晃，闷哼一声，浑身的灵力剧烈翻腾，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胀痛。

　　“还是小瞧了这阵法。”

　　傅璟神色凝重，思过崖与旧墟秘境足足有跨州之远，需要的灵力堪称恐怖，这种阵法通常都是数个修士一同支撑，可此时只有她一个人，稍有不慎必遭反噬。

　　傅璟运转功法，不计代价地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在阵盘之中，任由那些道文带着浑厚的灵压向自己压过来。

　　“起！”

　　傅璟支撑了片刻，几乎将全身的灵力耗尽，可是阵盘依旧没有丝毫连通的动静。

　　相反，阵盘吞噬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榨干。

　　到了这一地步，已经再难言退了，傅璟眉目间一股狠厉闪过，一滴裹挟着磅礴生机的修士精血被缓缓逼出，她面色惨白，眼中却并无犹豫，灵光一点，将精血直接送进阵盘之中。

　　轰——

　　脑中仿佛突然炸开一声闷响，沉重的压力瞬间消解，一点点灵力自阵盘的另一端传来，她感知到了另一半阵盘的气息。

　　两处地方，终于在此刻彻底连通。

　　傅璟猛地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赶紧恢复灵力，却依旧一刻也不敢松懈，紧紧地盯着这费力大力气连通的阵法，生怕有所差池。

　　.

　　思过崖里，梁玑的状态很不好。

　　石洞冷硬，罡风从洞口灌进来，刮在伤口上，不断地将刚刚运转的灵力吹散，衣裳还沾着先前留下的暗色血痕。

　　梁玑盘膝坐着，脸色惨白，再一次尝试着修炼，可是体内灵力刚被催动，胸口便猛地一闷，一口血涌上来，霎时间全身灵脉动荡，伤势愈加危险。

　　“现在我连正常调息都难，更别说修炼了。这地方灵气太过稀薄，根本聚不起来，如果硬是打坐，只会让内伤更加严重。”

　　胸口的钝痛还在，像压着一块石头。罡风依旧贴着石壁刮过，梁玑默默思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闭上眼，再次运转功法，这次没有尝试修炼，只是勉强用灵力护在几条主要的经脉。

　　虽然称不上多有用，但好歹不至于让伤势加重了。

　　至于疼？有傅璟这样一位师尊，忍耐疼痛的本领早就磨炼的炉火纯青。

　　时间静静地流逝，梁玑宛如一座石雕，一动未动，气息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地睁眼，眸光直直落向右前方一处山壁。天色阴沉，那里乍一看什么都没有，可方才那一瞬，分明有一缕极淡的灵力自石缝里掠过去，轻得像错觉。

　　“不对劲。”

　　梁玑身子绷紧，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