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六月樱花

1、宴前奏 生辰宴

　　1932年，上海十里洋场繁华如昔，歌舞升平，霓虹之下却早已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交错盘踞。
　　张家是上海滩顶流的豪门，在法租界坐落着一栋气派的花园洋房。
　　张文慈是沪上有名的华商银行家，为人正直端方，行事稳妥。
　　张文慈是沪上有名的华商银行家，为人正直端方，行事稳妥。
　　他不愿与日本人公然翻脸，只做不涉时局的正当生意，面上不偏不倚，却总以自身方式掣肘日方，为家国尽绵薄之力，也护住家人安稳与银行上千员工的生计。
　　“爹地。”张馨元瞧见自己父亲，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元儿。”张文慈温声应着，父女俩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坐下。
　　“先生，小姐。”佣人端来热茶，轻轻放在茶几上，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明天是你的18岁生辰，爹娘在太平湾酒店给你办了生辰宴，邀了些生意上往来的朋友，沪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你平日里要好的姐妹。”顿了顿，不放心的叮嘱道：“近来局势乱，你言行得体些。”
　　张馨元点头：“我晓得的，爹。”
　　前段时间上海不太平，张馨元也许久没有出门了。
　　“好了，爹还有事，你娘给你定做的礼服做好了，已经派段祺去取了，这会估摸着应该也快回来了，你一会试试。”张文慈起身又道：“等你生辰过了，我送你去法国留学，你多读几年书，长长见识，日后也好帮着打理家里的生意。法国那边虽也受时局波及，但总比国内安稳，那边文化和商业氛围都扎实，能让你多学些真本事。”
　　说罢，张文慈迈步离开了客厅。
　　张馨元自己又坐了会，练了一会明日要跳的开场舞。
　　舒缓的音乐响起，张馨元翩翩起舞，拎起裙摆，足尖点地，发丝扫过耳尖时，足尖在地板上磕出声响，恰巧对上旋律里的重拍，镜子里的裙摆荡出波浪，裹着半室暖光。
　　一舞毕，张馨元优雅谢幕，看着镜子里因运动而潮红的脸庞，缓缓微笑，镜子里映射的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一张鹅蛋般的小脸，肤色瓷白，眉弯如月，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眼尾微挑，盛满了细碎亮光，左眼下有一颗泪痣，摄人心魄，两瓣唇像樱花似的，明媚如月，光彩照人，这会脸颊上的那一点红显得倒是越发娇俏动人了。
　　门后
　　“啪。”
　　老管家一掌拍上段祺的后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是要把段祺看穿：“好看吗？”
　　段祺猛然一惊，僵硬回头。
　　老管家微微笑道：“段祺，你是不是以为没人知道你的心思…… 觉得自己掩藏的很好……”顿了顿，贴近他的耳畔，又道：“我们是下人，最好隐藏起那点龌龊的心思，不要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管家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又走了。
　　段祺默默站了会儿，重新调整好标准的微笑，端着礼盒走进客厅。
　　段祺生的清俊挺拔，眉眼干净利落，下颌线锋利分明，一身素色仆役服却遮不住少年人挺拔的脊背。
　　他垂着眼，把眼底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
　　“小姐，衣服来了。”段祺微微屈膝。
　　张馨元点头：“放到衣帽间吧，我去试试。
　　“哗。”
　　帘子被拉开，张馨元缓步走出。
　　软滑细腻的真丝衣料，泛着淡淡的柔光，不刺眼却很显质感，纯白裙身是为了舞会量身定制的修身款，腰线收的干净利落，恰好卡在最纤细的位置，裙摆从膝下微微散开，将她曼妙的身材衬得恰到好处，领口处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暗纹，低调中添了几分矜贵。
　　张馨元在镜子前缓缓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地面，同色系的高跟鞋敲出细碎声响，发间小巧的珍珠首饰跟着轻晃，温柔又俏皮。
　　段祺喉结滚了滚，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目光在她身上落了半秒，又赶紧移开。
　　张馨元从镜中望向他：“好看吗？”
　　段祺耳尖发烫，慢慢抬起头，看着镜中的她，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生怕暴露了自己龌龊的心思，只微微垂眼，语气微颤： “好看，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先生，夫人，小姐，到了。”
　　段祺下车，为后排三人拉开车门。
　　张文慈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沉稳，孟书瑶身着一身温婉旗袍，夫妻二人并肩而立，十分登对。
　　张馨元微落后他们半步，举止得体，眉眼带着少女的娇俏。
　　服务生推开木质的大门，暖光与香槟的气味尽数漫出。
　　长桌沿墙摆开，上面摆满酒水、甜点和小食；厅中间留作舞池，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在场的人大多与张家来往密切，或是沪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张家一行人来了，纷纷投来恭谨又客气的目光。
　　张家家底丰厚，又与手握十万重兵的傅家、掌控沪上航运的欧阳家是世交——张夫人孟书瑶与欧阳夫人孟书瑜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三家孩子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一家，在上海滩基本无人敢怠慢。
　　张馨元微微点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立刻就看见了她既是闺蜜又是表姐妹的欧阳若雪。
　　张馨元快步走过去，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嘿。”
　　欧阳若雪指尖轻捏小勺，缓缓舀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动作轻缓柔和。
　　她生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脸颊饱满，眉尾微垂，一双园杏眼眼尾微扬，瞳色偏浅，像浸在凉水里的碎琉璃，鼻尖小巧，唇瓣粉润，此刻正含着蛋糕，腮帮子鼓鼓的，透着几分娇憨可爱。
　　肩膀忽然被轻拍，她微微转身侧眸，看清来人后，眼睫轻颤，唇角弯起，眼里漾着灵动的笑意。
　　“元元！”欧阳若雪上前一步，拉起张馨元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漫开真切的想念：“这阵子上海乱得厉害，咱们都各自困在家里，我都快半个月没见着你了，心里空落落的，总盼着能早点见你。”
　　张馨元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尖也轻轻回蹭着她的指节，轻声叹道：“可不是嘛，我数着日头过，也不知道这乱局什么时候能结束，就怕连我的生辰宴都要耽搁了，更怕见不着你。”
　　欧阳若雪弯起眼，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腕：“这不就见着了？你的生辰宴我肯定参加，往后有我陪着你，总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数日子了。”
　　“不过……” 欧阳若雪话题一转，微微凑近张馨元，语气里藏着几分调皮的狡黠：“往后怕是用不上我陪着你了。”
　　“为什么？”张馨元轻轻挑眉，被这句话说的勾起了几分兴致。
　　欧阳若雪轻笑：“有一个人要回来了！”
　　张馨元心里微微一动，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