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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话毕谢书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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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谢书澜便提马带人离开了,但熟悉谢书澜的人都明白他很赏识这小姑娘,敢闯、机敏、果断,如果加以培养,说不定也是一个打仗的将才。
赵墉下了马车,便走进了台狱,绕过了皋陶像,瞥见一门前有一对楹联。
红雨无声暗警春梦;青天有眼明鉴秋毫
红雨虽无声,青天却有眼,每一个冤情都会大白于天下吗?此刻微风拂过,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万物争荣,百花争春。
半边杨柳盖着院门一角,赵墉微叹一声,这柳树在此处寓意实在不好,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口气叹来了一阵风,乌云卷积,一阵雨就这么淅淅沥沥下起来。
思及此赵墉又自嘲般笑了,她又在为谁考虑?自己的处境如此跟台狱的囚犯有什么区别?偶尔大发善心,究竟是退而求其次的将就,还是真正的悲悯?
男子一出来就看见一人立在院中,他大喊:“赵娘子,都打点好了,进来吧!”
叫她的人姓白单一个字季,为人热情,上下招呼,仿佛自小从这台狱长大,这是赵墉和他第一次接触。
赵墉随着他走进去,台狱不大,监守十分严苛,穿过一道门,只见好几个狱卫守在那处,赵墉一进门便看见了被铁链束缚的吴才。
“漕司常无忌一家可是你们杀的?”
赵墉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她长枪直入,吴才仍旧是不开口。
“你不说?你的罪证可是明明白白,我们在船上找出了这封信,信上的内容我们都已看过,你是授崔九娘的意毒杀常无忌一家的。”
“放屁!”
白季不动声色挑眉,在心中佩服道高啊,信中吴才只说了杀人是为崔九娘报恩,赵墉故意说错,恰好撬开了吴才的嘴。
吴才嘴一横,喊道:“老子想杀便杀了,何须授谁的意?”
“那若不是崔九娘授的意,马钱子又是从何而来?我猜,是崔九娘早早备好,让你入了京师,杀这个人。”
“哼,你不必套我的话,我就是死,也不会说一个字。”
赵墉又轻飘飘丢出一个香囊,仿佛这是他们搜刮出的最无价值的一件证物,她道:“这香囊的香可不一般,你觉得我们会查不到?”
又诱道:“你只管说你想说的便罢,其余的,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吴才听此直勾勾地看向她,警惕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为何要杀常无忌一家?”
“那个杀才,他该死!”吴才良久才咽了一口气,缓缓道:“常无忌作为转运使,常年瞒报赋税,楚州百姓苦不堪言,前不久,他得知有人揭了他的老底,便派人赶赴楚州,将那人杀了,除了瞒报赋税,他自己贪了许多钱外,他自己也是个杀人犯,你说,他该死不该死?”
吴才双眼猩红,说的不像假的,白季两手环抱,补充道:“你们为何不向当地知州上报?”
吴才听清了这个问题,双肩无力的耷了,他苦笑说道:“楚州作为漕运大州,赋税每年至少有几万两银子,常无忌一个人吃不下来,他便伙同当地的知州、刺史,做假账,瞒了下来,三个人分一万两银子,每个人至少也有三千两银子,官官相护,谁敢?”楚州不乏敢于流血的人,更甚至于整个东南不乏敢于流血的人,可是他们最后死了,就像前方探路的头狼,一去不回,于是任何人都停止了前赴后继,怕这个未知甚至必死的结局就是自己的后果,于是贪赃枉法成了台面上人人赞颂、认同的规矩,正义与公道是沟渠里的蚂蚁,不能光明正大行立于世,只能苟活。
“你是如何潜入常家下毒的?”
“给他送账册。”
“为何要灭其满门?”
“哈哈哈哈,我也不想的,可是常无忌的好儿子,为了拿他藏的银钱偷偷跑去赌博,将我放在靠在水缸上的橱柜里的毒粉撒进了水里,他们一家吃了怎么能不死?”吴才好像笑了,他好像又哭了,白季以为每个手上沾了血、沾了人命的人无论是任何理由他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罪人,直到今天,他好像动摇了正义与罪恶的楚河汉界。
“常家一门死后,你可还回去看过他的尸体?”赵墉难得开口。
“不曾,那晚官府就封查了常府,我只在第二日一早远远看过一眼。”那日赵墉带常子德去常府,他曾看见过的眼熟的人就是吴才,如果那日常子德认出了他,赵墉也许就不会与陈朝的人产生这么多交集。
“你可知,在你下毒以前,常无忌已经死了?你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吴才惊愕。
黄昏,赵文彦才匆匆从宫里下值赶回,赵墉帮忙解下披风,昭雨接过,赵文彦刚刚坐定,堂溪西便端上茶,赵文彦一边品尝着,一边听赵墉说话。
彼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人,除了说话声,一丁点儿响都没有。
“阿爹,关于此案我还有几点疑惑,首先是这根银针,是我在常无忌尸体上拿下来的,并且这可能是常无忌真正的死因。”
银针躺在手帕中,赵文彦沉吟半刻,想到了什么,最终又止住了嘴。
赵墉看的着急,又紧接道:“其次,吴才所下之毒,马钱子是从何处来的?”
“再次,那地毯为何是湿的?花瓶又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这一切未免也太过凑巧,爹,你信我吗?常家灭门一案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赵文彦半晌不说话,赵墉一直觉得朝堂上的那些文官迂腐,满嘴礼教道义、文心赤忱,然关键之时,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看来,那些人用良心束缚谁?用礼教维护什么?空口白牙,满腔荒唐,难不成赵文彦也是这样的人?
赵文彦其实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赵墉一脸热切的看着他,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是如此,要想彻底弄清楚其中的缘由,看来我须去水阳镇一趟了。”
水阳镇?
话罢,赵文彦拿出一幅帖子,是船只沿岸停靠点,船只自楚州出发,在水阳镇拐了一道弯,最后来了秣陵,明明直接来秣陵更近,偏偏在水阳镇拐一道弯,实在让人起疑。
“阿爹此去小心。”父女两向来如此难开金口,多余的一点也聊不起来。
清晨,赵墉送走赵文彦,约了叶芰荷来院中弈棋,正杀得难舍难分,敲门声响起。
是一位看起来极尊贵的女子。
赵墉听见对方慢悠悠,一字一句咬的极清楚问道:“赵府君可在?”
“我爹不在,你是何人?”
“我乃御史中丞崔坚之妻,裴二娘。”
赵墉了然,行了一礼:“裴娘子安。”
裴娘子点了点头:“我此番前来是想问你是否想参加过几日的茶会,既你爹不在,你便自己做主了罢,这是拜帖。”
“二娘子盛情,阿婉不敢推却,定当赴宴。”
“姑娘,谁啊?”昭雨一直向院外看,怎么都看不见,姑娘让她守着棋局,免得叶姑娘耍赖,她不敢离开。
裴娘子婉拒了赵墉留她喝茶的好意,赵墉闭了门,坐回了棋桌,答道:“御史中丞的老婆,裴娘子。”
“大人这么快就要升官啦!”
叶芰荷落下一棋,直逼赵墉的卒,她啧了声,这个叶芰荷,才把她从台狱捞了出来,这招金蝉脱壳可是花了她好些银子,今天就不给她留退路。
赵墉拿起马,最后落棋,又离将更近一步,她一边观察着棋局,一边答道:“升什么官,是因为你姑娘我最近在京中风头太盛,她们想一探究竟罢了。”
噗,叶芰荷没忍住笑出了声,见过爱出风头的,没见过这么爱出风头的。
应约之日
一角嘻嘻闹闹,此刻裴二娘正东张西望,千盼万盼的那个人迟迟不来,一旁俏丽的小娘子见迟迟不开席,好奇道:“裴娘子,我们今日还有谁会来吗?”
皇甫真见往日来的人已是到了,却不知为何裴二娘还不开席,只见裴二娘转头对她笑道:“今日啊,会来一位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贵客。”
曹娘子立即道:“谁啊?这京师之中小娘子小公子不都在此处了吗?”
“阿娘。”褚依急忙拦住曹芳,生怕她说错了话,周玉蕊见褚依这般小心翼翼,心里笑道,也难怪她这般,父亲官职不大不小也就罢了,偏偏有个口无遮拦的母亲,又兀自倒了杯茶,窈窕淑女的模样看的褚依更觉自卑,便闭了嘴不再插话。
“侍御史赵文彦之女,赵一婉。”
“那位啊,不是说破了常家那案子吗?可是尊大佛啊!也只有裴娘子请的动了。”这话看似奉承,实则暗地里讽刺赵一婉逞能,裴二娘一听便不高兴了,这刘桃说话跟周玉蕊如出一辙,含讥带讽,远远扫了她一眼,又对曹芳说道:“你们不知道,这赵姑娘不仅聪慧至极,而且啊还生得十分貌美,那日我亲自去递的拜帖,人家亲自开的门,哎哟,你还别说,我以为是天仙下凡。”
刘桃一听更不高兴了,这京师之中她女儿是出了名的才女,那样貌西施来了也不一定能比得上,只当裴二娘是为了压她一头,吹的大话罢了。
远远地三位娘子走进,桌案上所有人默默屏气凝神了起来,待能看清楚来人,刘桃不禁嗤笑,这小娘子漂亮是是漂亮,放在万千人群之中,可有点泯然众人。曹芳也有点失望,见裴二娘吹的神乎其神,她还深信不疑。
不料那三位娘子只是路过,刘桃不禁眉头紧锁,裴二娘也只是低头淡淡一笑。
“裴娘子安,各家娘子安。”
碧色裙映入眼底,今儿个瞧着真是烨然若仙,妃红色外裳衬得更是灵动,头上云样白珠金冠,左右各一小桃花簪,真真是出水芙蓉。
寂静半刻,各家才起身回礼。
曹芳一看裴二娘所说当真,不禁看向刘桃,表情真是不太好看,她的心情大好,开口道:“听说赵娘子破了常家灭门一案,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早些日子本想带着依儿前来拜访,这不,裴娘子说你接了拜帖,想来今日也可一睹芳容,今日一见,果真是非比寻常!”
“娘子谬赞,该是晚辈前来一一拜访各家娘子才是,还恕晚辈失礼。”
“那里的话,你刚来京师,也有许多陌生,若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遣人来问。”
“多谢裴娘子,今日晚辈来的迟了,便买了些糕点赔罪,还望各位喜欢。”
“妹妹客气了~这京城偌大,应是迷路了吧?”周玉蕊看似十分善解人意,实则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昭雨觉得她差点就把你们是乡巴佬几个大字写在脸上,可碍于正在分发糕点,不得已忍住。
“呀,这是的糕点,真是想买都买不到!赵姑娘你是如何买到的?”曹芳一看这糕点上的纹样,竟是永安福的糕点,一时按捺不住心情,自拿了一个尝尝。
赵墉见了也只是淡淡一笑,解释道:“与掌柜的有些来往,因是去取糕点,所以才来晚了。”
曹芳吃得心满意足,也朝她十分满意地点头,褚依已快忘了这永安福的糕点是什么滋味,见阿娘这般,也好奇拿了一个,果真是香而不腻,再配着这裴二娘的清茶,十分清怡。
见裴二娘还未动,便亲手夹了块糕点,用小盘托着,递了过去,裴二娘接过,尝了口,果然美味,不过也只一小口,她也不动了,赵墉道:“裴娘子不必担心过于甜腻,这糕点我特意嘱托了伙计定少放点饴糖。”
裴二娘展颜道:“既如此,那我便多吃几个。”
褚依见刘桃与周玉蕊始终没动,道:“周姐姐,刘娘子,你们不吃吗?”
“不了,昨个儿才吃,有些腻了。”
褚依听此,哽下进了嘴的,又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糕点,怕场面太尴尬,又对赵墉道:“赵姑娘,听说今日宜春苑来了外邦进贡的兰花,你可想去看看?”
褚依带着她在苑内绕了半圈,连花的影子都没瞧见,褚依讪讪道:“不巧了,春兰也未开。”
看见她十分尴尬的表情,赵墉也没说什么,道:“无妨。”
说起来褚依真是羡慕她这浑身上下泰然自若的气场极了,什么刁难都无惧,她能这样就好了,好奇问道:“赵姑娘,听说你是自江陵府而来,想必湖乡风光极美。”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聊道:“不比京师繁华。”
不知褚依看见了什么,整个人变得十分兴奋,“赵姑娘,我朋友在那处,我能去跟她们打个招呼吗?”
“你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多谢赵姑娘。”小姑娘蹦蹦跳跳就去了,褚依手中湖色的绣帕随风飘扬,赵墉想到她小时最好的玩伴明姝也是极喜欢湖色的绣帕,总喜欢在上面绣一些蝶儿,鸟儿,花儿,赵墉对这么不感兴趣,偏偏其他人的她都看不上,每次都是捡的明姝的来用,明姝每次都恼极了,还专门拿了一个小匣子锁上,见她没了绣帕,又挑出自己绣的最好的送给她,那也不过是几年以前的事情。
褚依还在和她的那群好友聊天,赵墉带着两个人在苑中瞎晃悠,讲实话,她这花儿也不认识,那草也不认识,无聊极了。
“赵娘子。”有人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