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诊断》銀河芯

3、收留 你家怎么那

　　「你家怎么那么干净？」江知越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皱眉。

　　「像样品屋一样，」他补了一句，「有点可怕。」

　　沈予安帮他把外套挂好，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语气平淡的说，「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出去。」

　　「我错了，其实样品屋也挺好。」他立刻改口

　　才进到客厅，江知越把行李往旁边一丢，整个人直接瘫进沙发。

　　「我终于活过来了。」

　　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语气浮夸

　　「要是没有你，我真的只能睡饭店大厅的沙发了。」

　　沈予安扫了他一眼，顺手把钥匙丢到桌上。

　　「你不是还说自己很有尊严？」

　　沙发上的人连动都懒得动，抬手在空中随意挥了几下。

　　「尊严也是要看情况的好吗，」他哼了一声，「我这叫能屈能伸，懂不。」

　　沈予安没在接话，转身走去厨房。

　　「冰箱的东西不多，只能凑合做一点，不想饿死就自己过来。」

　　「你这待客之道也太差了吧。」江知越虽然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的坐起来。

　　他拖着步子晃进厨房，整个人带着点刚活过来的懒散。

　　「最近忙，我自己也吃了好几天的速食，明早再去市场买菜给你做。」

　　料理台很干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江知越扫了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家真的很不像有人住。」

　　沈予安正在热锅，头也没回。

　　「嗯哼，像样品屋，你讲过了。」

　　「是随时可以拿去拍广告的那种。」

　　沈予安眼含笑意，没有反驳。

　　油热起来的声音「滋」的一声响起，空气里很快多了点温度。

　　旁边的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原来你平常都自己煮吗？」

　　「不然？」沈予安简单回了一句。

　　「挺厉害的。」他有些意外道，「跟你的人设不太一样。」

　　「我什么人设？」

　　「就那种——」江知越声情并茂的比划了一下，「看起来会一直工作到挂点，然后三餐随便吃的憔悴医生。」

　　「听起来很惨。」沈予安淡淡的回。

　　「是蛮惨的。」江知越点头，一本正经道。

　　两人忽然转头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没多久，沈予安便把刚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两道家常菜和一碗热汤，还冒着淡淡热气，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餐桌上，把食物衬得比平时更有食欲几分。

　　江知越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有点意外。

　　「糖醋排骨？这不简单了吧。」

　　沈予安替他盛了一碗饭，语气平稳

　　「普通而已。」

　　江知越轻哼一声，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原本还带着几分挑惕，结果才刚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没绷住。

　　「怎么了？」

　　他默默的把嘴里的东西吞下，才慢吞吞开口。

　　「……这比我想像中好吃太多了。」

　　听起来还有点不太甘愿。

　　沈予安眉梢微挑

　　「那你原本想的得有多糟。」

　　「就…」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塞了口菜，腮帮子鼓鼓的，「医生煮饭，不都讲究少油少盐、健康至上吗。」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的下结论

　　「这种通常都不太好吃。」

　　沈予安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别吃。」

　　江知越闻言，立刻夹了好几块排骨放进碗里，护食意味十足。

　　「不行。」

　　他抬起头，表情相当认真。

　　「我现在是寄人篱下，没有挑食的资格。」

　　沈予安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地样子逗得有些无奈，最后也只是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什么。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的轻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很安静，却不让人觉得冷清。

　　饭后，江知越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安安，」他刻意拖长语调，带着讨好的意味，「我以后能不能常来蹭饭？」

　　他看了一眼被扫空的碗盘，「真的太好吃了。」

　　沈予安收拾着桌面，闻言好笑的看着他。

　　「你是来借住，还是来找长期饭票的？」

　　「不能两个一起吗？」江知越理直气壮地回答。

　　沈予安只是轻笑，端着盘子就进了厨房。

　　水流声很快响起，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少了方才的闹腾，突然显得有些寂寞。

　　江知越坐在原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玻璃杯边缘。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走到厨房门边，懒懒的靠着门框。

　　「要帮忙吗？」

　　沈予安头也没抬，「难得。」

　　「我也是很有良心的好吗。」

　　江知越嘴上这说，却也没真上手帮忙，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

　　水声持续了一阵。

　　江知越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其实……我知道他们都是为我好。」

　　沈予安洗碗的动作没停，只是应了一声。

　　「嗯。」

　　是在告诉他——

　　我有在听，你可以慢慢说。

　　江知越垂下眼，手指轻轻抠着门框。

　　「爸妈最近一直想让我和我哥一起接手家里的事业。」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皱了下眉。

　　「但我根本没兴趣。」

　　他低低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没有平时那种口气。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应该照着他安排的路走。」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予安把洗好的锅碗归位，这才转过身看他。

　　「所以你就选择离家出走？」

　　江知越抿了下唇，「……不然呢？」

　　「很幼稚。」沈予安语气平淡。

　　面前的人瞬间炸毛。

　　「喂！」

　　沈予安望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笑意。

　　「但很像你会做的事。」

　　江知越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站着聊不累？」，沈予安把手擦干，顺手将毛巾挂回原位，抬眸看他。

　　江知越低头看了眼自己还靠在门框上的姿势，这才后知后觉的站直身体。

　　「也是。」

　　他伸了个懒腰，跟着沈予安往客厅走。

　　客厅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不算太亮，江知越重新陷进沙发里，顺手捞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予安在另一侧坐下，伸手替两人各倒了杯温水，没有急着给他意见，喝了口水，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不想接手公司。」

　　江知越抬眸看他。

　　沈予安语气很淡，却一针见血

　　「你只是不喜欢被安排。」

　　江知越呼吸一滞，像是被戳中心思，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勉强，「该念什么、该学什么，连以后要做什么，好像都有人帮我决定好了。」

　　他低着头，无意识地收紧抱枕

　　「久而久之，就觉得自已像个照着流程走的人，不能有自己的意识。」

　　沈予安安静听着没有打断，片刻后才开口

　　「不想走别人安排好的路，没有问题，但前提是，你得知道自己想走去哪里。」

　　江知越眼底一鄂，像是没料到对方会这说。

　　「离家出走可以，闹脾气也没关系。」

　　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

　　「但你总不能一直逃。」

　　江知越低着头，没说话

　　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如果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呢？」

　　沈予安看着他，目光停留了片刻。

　　「那就慢慢想。」他的声音莫名让人安心，「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现在就做出答案。」

　　江知越心里莫名一跳，人也跟着顿住。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和时钟规律走动的细微声响。

　　那些闷在心里好几天，始终找不到出口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

　　沉默许久后，他才低声开口。

　　「安安。」

　　「嗯？」

　　他抿了抿唇，声音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我好像……第一次觉得，就算不知道未来要干嘛，也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

　　沈予安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本来就不是。」

　　江知越半响才回过神，随后低头笑了笑。那笑意虽淡，却比方才轻松许多。

　　至少此刻，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

　　江知越窝在沙发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

　　沈予安挑眉，「什么？」

　　「我都快把人生剖析完了，」他抱着抱枕往前凑了点，双眼微眯，语气调侃：「你倒是一点情报都没透露。」

　　沈予安轻笑一声。

　　「你想知道什么？」

　　「很多啊。」江知越低头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着「比如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上麻烦的事，能不能自己解决——」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予安一眼。

　　「还有，感情生活有没有进展。」

　　沈予安靠在沙发上，闻言挑了下眉。

　　「你话题跳得挺快。」

　　「这叫重点整理。」江知越理直气壮。

　　沈予安失笑，端起桌上水喝了一口。

　　「工作就那样，最近急诊缺人，连着帮忙值了几天大夜，倒是没遇上什么麻烦事。」

　　「难怪。」江知越皱了皱眉，「你看起来比平时还累。」

　　沈予安没否认，淡淡应了声。

　　「至于感情——」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江知越立刻坐直了身子。

　　「有情况？」

　　沈予安看了他一眼，平静道：

　　「最近接待了一个新病人。」

　　江知越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黯掉。

　　「……谁要听这个。」

　　沈予安嘴角上扬

　　「有点麻烦。」

　　「然后？」

　　沈予安沉默几秒，在思考该怎么形容。

　　片刻，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你听过裴寂川吗？」

　　江知越原本还懒洋洋地抱着抱枕，听见这名字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谁？」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甚至挺直了腰杆。

　　「裴寂川？」

　　沈予安点了下头。

　　下一秒，江知越怀里的抱枕差点滑下去，「等等。」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予安，「你刚刚说的那个新病人是裴寂川！？」

　　「不然我问你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消化这件事。

　　随后没忍住摇头，低笑出声。

　　「完了。」

　　沈予安拧了拧眉，「什么完了？」

　　江知越抱紧怀里的抱枕，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居然会碰上他。」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那你刚才说的『有点麻烦』还真的挺委婉。」

　　「看来你很了解他。」

　　「也不算。」江知越耸了耸肩，「见过几次而已。」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

　　「毕尽他跟我哥关系不错。」

　　语音刚落，他便来了兴趣。

　　「所以呢？你跟寂川哥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