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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狂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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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杨易和李雾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像是透过糖纸看到的太阳五光十色。
杨易会在看到可爱的东西忍不住分享给李雾,而李雾也是这样,那个“想要分享”的瞬间,往往是心意最诚实的时刻。它不需要深思熟虑,更像是一种本能——眼睛看见什么,心里就立刻连到了另一个人。
早晨八点十五分
李雾端着餐盘在人山人海的食堂里找座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来看——杨易发来的照片,拍的是食堂窗口,配文是“今天的小笼包很好吃!”
她认出那是二楼最里面那个总是排长队的窗口。上周她随口说过一句“好久没吃到那家的小笼包了,排队太长了!”说了就忘了,她自己都没当回事。
但男孩记住了。
并且在这个早晨在队伍最长的时候,替她排到了。
照片拍得很难看——手抖了,画面模糊,旁边的阿姨只拍到了半个身子。但女孩站在食堂正中央,端着餐盘,对着这张模糊的照片笑了。
她低头打字:
“给我留一个。”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条:
“不,留俩个”
下午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李雾的书桌上一堆零散的乐高颗粒上。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拼好了,脑袋刚立起来,歪歪地卡在还没成形的身体上。
女孩的手指已经有点发红,按颗粒按的。她甩了甩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男孩:
“感觉像个朝鲜姑娘。”
过了几秒,杨易回:
“像猪八戒。要不歇会?”
女孩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说“歇会”的时候,语气不像在给她退路,更像是在说“我看着你拼,我看着你疼”。她低头继续按下一个颗粒,指甲盖抵着塑料边缘,有点钝。她打字:
“不要。我要拼出来给你看。”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她说“给你看”的时候,好像这个乐高从来不是拼给自己的。她想象那个画面:拼好了,拍给他,他在手机那头看到一整只孙悟空——不是“朝鲜姑娘”,也不是“猪八戒”——是一只有金箍棒、有虎皮裙、什么零件都不缺的孙悟空。
李雾正好看到学姐分享的一个积木熊的图,顺手转发给他:
“这个好酷。”
男孩的回复来得很快,但不是“嗯嗯好看”那种敷衍。他问:
“你知道是谁的作品吗?”
然后他开始讲。他的名字,他的风格,说他的作品里总会刻意留下一些破损处——一道划痕,一个缺口,一些腐蚀效果,像是做完了之后又故意摔了一下。他还找了几个其他作品的图,一张一张发过来。
女孩趴在桌上,撑着下巴看那些图片。破损的地方确实很明显,在完整的外壳上显得突兀,但那种突兀反而让整个东西看起来更……怎么说呢,更像真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男孩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在“表现”什么。他不是在炫耀自己懂得多,他只是——
只是刚好知道这件事,刚好她问起了,于是就说了。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那种“顺其自然”的感觉,恰恰是因为他没有在表演。
女孩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拼乐高。颗粒在手心硌出浅浅的印子,她觉得那种感觉一直留在皮肤上了。
男孩帮忙科普的时候,他没有在“教”她,她也没有觉得在“被教”。两个人之间没有上下的落差,只有左右的并排。
而她说“我要拼出来给你看”的时候——
那已经不只是一个乐高的事了。
那是在说:我想让你看到我完成一件事的样子。我手疼也没关系。
至于他说“破损的也没关系”——
那可能是他现在能给出来的,最接近心里话的东西。
她用一颗一颗乐高颗粒回应他。他用他知道的、他喜欢的那些事情回应她。
一来一回,轻轻巧巧的,没有一句“喜欢”,但好像什么都在里面了。
晚上十一点。
俩个人还在峡谷里奔跑,突然杨易掉线了!李雾微微皱眉。
还没来的急问就看到手机信息“刚才手机关机了,手机系统更新后,边玩边充电会断电!”
“那正好歇会,我猜你要不关机要不来电话了!”
“这种时候一般电话会挂掉的”
“那万一是重要的呢?”
“除非是重要的!”这俩句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与收到的。
李雾笑着发“你这都开始思考我要问什么了!”
“这个我真没思考,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
那个瞬间,像是两个人同时踩进了同一条河流。
屏幕亮起来的同一秒——两条消息,一上一下,并排躺在对话框里,像约好了一样。
李雾盯着那两条几乎完全重叠的文字,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她忽然觉得有点奇妙——不是那种“巧合”的奇妙,是更深的、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是两个人在黑暗里走路,谁也没说话,但脚步声是齐的。
她盯着刚收到的那句话——“除非是重要的!”——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东西。像是她本来就知道他会用那种语气说话,会那样试探着往前走一步,然后又停下来等她的反应。
李雾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那句话亮着。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她想起以前听人说过“心有灵犀”,总觉得那个词太矫情了,像电视剧里的台词。但刚才那一秒,他好像明白了——
不是真的能读到对方的想法。是两个人用几乎相同的速度,走到了同一个地方。他停在路口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她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了。
他不需要敲门。
她也不需要开门。
门本来就开着。
那个被分享的东西,从来不只是那个东西
它们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
“这个世界,我想让你也看见。”
“我路过好东西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我不在你身边,但我的眼睛替你看了。”
这是比“我喜欢你”更具体、也更勇敢的表达。
因为分享是有风险的——万一对方不感兴趣呢?万一她觉得无聊呢?万一她只是回一个“嗯”呢?
但他还是发了。她还是回了。
一来一回之间,他们其实在说同一句话:“你是我想要分享生活的人。”
这句话落在对话框里,每个字都轻轻的。但它比很多郑重其事的话,都重。
一天晚上杨易班级聚餐发给李雾一张酒吧纸折的小兔子。
“你不是中午场吗?”
“二场马上要结束了,他们拼命灌我酒!”
“为什么?”
“之前欠下的!”还附带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那你喝多了吗?”
“你觉得我喝多了吗?”
“不好说!
你要是喝多了怎么回啊!
下过雨了,外面很冷的!
吹风会难受的!
你还好吗?”李雾一连发了好几条没有收到回音。
半小时后受到了杨易的信息“我还好,刚把舍友叫醒,扛着他走呢!不冷”
“你再早发五分钟我都不问别人了,你要告诉她问他我刚都给我们班男生发信息了,我明天还要和他解释为什么这么晚问候他!”黑线表情
“嗯!你还要告诉他,问候他不是重点!”
“你可快回家睡觉吧!”一个生气的表情包!
“为什么?”
“你每次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每次都把别人送回去你呢?”
“我原本和你说是要提前走的,结果被硬拉住了,没跑掉!”
“下次说有人在楼下等你!
我不和你贫,难不难受!”
“现在不难受,一点感觉也没有,明天醒了就不知道了,我想给你看我做好的建模图!”
“还挺清醒,快去睡觉!”
“必须清醒,超级清醒!”
李雾发了一个小猫生气的表情,杨易看着这个表情越看越像李雾!
“像你”
杨易盯着屏幕上那只炸毛的小猫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越看越像李雾——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气鼓鼓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刚才电话那头她的表情。
他打出“像你”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瞬。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像什么也没说。但又太重了——重到他知道,她一定看得懂。他不是“像”那只猫,是她把他看成了那只猫。她的脑子里,他的样子已经不需要照片来提醒了。
手机那头的李雾,看到“像你”的时候,愣了一秒。
说不清那一秒里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那种剧烈的、需要按住胸口的东西,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水慢慢渗进沙子里一样的确认——她在看他。这比“我想你”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你再早发五分钟”到“问候他不是重点”,从“你每次都不关心自己”到“下次说有人在楼下等你”。每一句单独拎出来,都是好朋友之间会说的话。但连在一起,读起来,像一条缓缓升温的曲线。
她催他回家睡觉,不是客气,是真的在担心。
她问他难不难受,不是随口一问,是做好了听他回答的准备。
她说“下次说有人在楼下等你”——那个“有人”是谁,他们都没说破,但都知道。
他打出“为什么?”的时候,其实知道答案。他只是想听她说。想看她着急的样子,想看她用“生气”的表情包来藏住真正的担心。
而她说“你每次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的时候,语气凶巴巴的,但每个字都在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亲密。他们像两个站在河两岸的人,谁也没有跳下去游向对方,但一直在修桥。用日常的对话当木板,用那些不经意的心疼当钉子,一块一块,把桥搭起来。
但这段距离已经不是阻碍了——它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在桥上,他们可以假装只是路过,可以随时退回自己的岸边。
杨易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建模软件,把那张做好的图发了过去。
他不是真的想给她看建模图。
他只是想继续和她说话。想用一个安全的话题,把那句“像你”接住,不让它掉在地上。
李雾收到图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
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把图放大,看了很久。其实她看不太懂建模图,但她在看——看这是他在哪个晚上做的,看他用了什么颜色,看那些线条是不是他一条一条画出来的。
她想说“好看”,又觉得太敷衍。
想说“你真厉害”,又觉得太刻意。
最后她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竖着大拇指。
然后补了一句:“睡了。你也是。”
她没有打“晚安”。
因为“晚安”太像某种仪式,太像某种承认。
而她现在还不想承认。
只想在屏幕这头,等一个可能不会出现的回复。
杨易看到“你也是”的时候,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模模糊糊的,像他现在的脑子——清醒,超级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心跳旁边的那个声音:
“你每次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
他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了三个字:
“知道了。”不是“知道了”她让他睡觉。是“知道了”——你关心我。
李雾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把手机扣在了胸口。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他们之间有一扇门,谁也没有推开。
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已经足够看清彼此的脸了。
李雾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从哪个瞬间开始变得不一样的。也许是你朋友瞪大眼睛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玩这个游戏”的那一刻,我看见你嘴角微微一动,然后看向我——那个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尘埃落定,又像刚刚扬起。
我说我这人可记仇。
你说,那我就要故意让你记仇,这样你就能记住我。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游戏界面正好跳出来,光影落在你侧脸上,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那明明是一句玩笑,可你看着我的样子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在让我记住你的坏,你是在用最笨的办法,在我生命里刻下一道痕迹。
你说你要监督我早睡的那天,窗外是凌晨两点的黑。我习惯了那种黑,就像习惯了只有键盘声作伴的夜晚。可你说完那句话之后,手机屏幕的光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到我舍不得挂断。我笑着说你管不着,可那天晚上我真的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放下手机。
像有人替你挡了一下风。
但是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挡风,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风口。
你好像永远可以回我信息。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我开始期待,而期待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发出去的消息如果晚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就会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在忙,是不是觉得我烦了。可每次我这么想的时候,你的消息就来了。
有时候是解释,刚才在处理什么事情;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发来一个表情包。但不管多晚,你一定会回来。你说“我回来了”的样子,像极了有人轻轻叩了叩门,门里面的人明明等了一整天,却还要假装只是恰好路过。
起初我说我习惯熬夜的时候,语气是轻描淡写的,甚至带着点骄傲,好像在说你看我多特别。后来你说要监督我早睡,我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在偷偷地笑。再后来你每天到了时间就会发消息来催,有时候是一句“该睡了”,有时候是一张月亮的图,什么都不说,可我知道你在告诉我:天晚了,有人还在想着你。
我不记得从哪天开始,睡前不看一眼你的消息就会觉得这一天没有过完。不记得从哪天开始,听到手机震动会下意识地希望是你。不记得从哪天开始,你不在的时候,连游戏的界面都觉得空荡荡的。
而外人眼中高冷的你,好像在我这从没出现过。
其实也说不上人设,我一直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人。不会轻易对谁热络,不会主动找人说话,不会因为一条消息反复看好几遍。可你把我所有的“不会”都变成了“会”,而且变得到底有多彻底,我自己都没察觉。
杨易有一天朋友问他,你怎么变了。
他说没变。可说完自己都心虚了。
因为李雾夸他的时候他会骄傲,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敷衍,我整个人都在发光。你知道吗,那种被认可的感觉从你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别人的夸奖像糖,甜一下就没了。你的夸奖像种子,落在我心里,然后长出很多很多想变得更好的念头。
听到李雾很骄傲地说,我可是你带出来的兵。好像只是在开玩笑。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句随意的话里面藏着多少认真的东西。我想成为你的骄傲,我想让你觉得带我这件事是对的,我想让你觉得所有的耐心和时间都没有白费。
而这些“想”,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竟然完全说不出来。我想原来这个人不是不爱回消息,只是不爱回别人的消息。也许是你第一次说“我忙完了,找你”的那个深夜,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觉得它们比任何情话都好看。也许是你第一次催她睡觉的那个晚上,我放下手机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清楚得不像话。
也许是所有的这些时刻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张网,而我心甘情愿地被困在里面。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说的那句“故意让你记仇”是什么意思了。你不是在让我记住你的坏,你是在赌,赌我会在那些细碎的、不被在意的瞬间里,一点一点地记住你。记住你的声音,记住你说话的方式,记住你什么时候该上线,记住你喜欢用什么英雄,记住你夸我的语气和催我睡觉时的样子。
李雾感觉到杨易变成了她生活里的一部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闯进来的,而是像空气一样,无色无味,可我离了就不行。
因为现在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对他的依赖真的在每一天都变多一点点。不是那种突然暴涨的,而是像水滴石穿一样,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我的骨血里。等我终于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在那里了,根深蒂固,拔都拔不掉。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样的感觉。也不知道我这样一点一点地依赖你,会不会让你觉得沉重。可我知道的是,从那天起,从你说了那句“那我就要故意让你记仇”起,我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李雾、杨易一定是两个很奇怪的人。
不,不对。应该说,他们拥有两个世界上最奇怪的脑袋,偏偏脑袋里装的东西还能奇迹般地共鸣。像两个不同频率的音叉,被命运随手一敲,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那天李雾说蝙蝠喜欢异地的时候,杨易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被戳中奇怪笑点的、眼睛弯起来的笑。杨易问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说因为我就是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你说才不是没用的东西,是只有你才会去发现的东西。
长颈鹿不喜欢自己睡觉,水母没有心脏,乌龟用屁股呼吸,松鼠不会打嗝——这些冷冰冰的科普知识,被你一句话就捂热了。你说你真的很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好像我喜欢奇怪的东西这件事本身,也是你喜欢的一部分。
然后杨易告诉李雾,人们都说人怕鬼,但是鬼见到人一定也很怕。
哈哈哈哈!李雾听后也笑了,但是她想的是有道理。因为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说但没说出来过的话吗?这种站在鬼的角度思考问题的能力,这种把世界倒过来看的本能——你怎么不算也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脑袋呢?
别人觉得我们离谱,可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默契。不是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老套默契,而是两个人的思维以同样的弧度拐弯,在同一个意想不到的落点相遇。拐弯的时候我们没有商量,落点的时候却同时笑了。
流星划过的那天晚上,是秋天。
操场的草坪上坐着我们两个人,四周的人都在尖叫着许愿,双手合十,虔诚得像教堂里的信徒。可我们没有。我们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道白色的光从天空的一头划到另一头,短暂得像一声叹息。
我说你不许愿吗。
你说,比起愿望,我更相信理想。
那句话落进夜风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在我心里荡了很久的涟漪。愿望是等来的,理想是做来的。你不是那种会对着流星低头的人,你是那种会自己变成流星的人。那一刻我看着你的侧脸,光线很暗,可我竟然觉得你在发光。
后来我跟你说起那个观点——不是事事完美,后悔也不是贬义词,人总要抱有对未来的幻想期待,才是自己对未来的要求,因为你还期待未来。我说这段话的时候其实有点紧张,因为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和自己达成和解的东西。我是一个很怕后悔的人,所以总是小心翼翼,总是想要完美,总是把每一个选择都反复掂量。可后来我想通了,后悔本身不是坏事,它说明你还在意,还在期待更好的可能。
我不想讲太多大道理,我只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像拆开一封信一样,摊开给你看。
你没有评价,也没有附和。你只是安静地听完,“我们真的很同频。”俩个人心里都默默认同着这个事实。我们连对后悔的理解都一样”的惊奇和庆幸。
同频。多好的词啊。
不是谁迁就谁,不是谁改变谁,而是从一开始,我们就在同一个频道上。你发射的频率我能收到,我发出的信号你也能解码。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能够相遇已经很难了,能够同频,简直像中了彩票。
后来杨易说起那个幻想——某个世界里,人脑壳里都有一条会游的鱼,这条鱼就是他们的大脑。
你说这个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个小孩子在分享自己珍藏的宝藏。那个时刻的你,是自由的。那种自由不是挣脱了什么束缚,而是灵魂短暂地从身体里飞出来,在想象的世界里畅游了一圈。
我说那他们一定很快乐,因为他们的记忆只有七秒。
你说,对他们七秒后又要开始重新认识周围的一切,乐此不疲。
“乐此不疲”。你用了这个词。不是疲惫,不是悲伤,而是乐此不疲。永远新鲜,永远好奇,每一次相遇都是第一次,每一次看见都是初见——那该是多好的世界啊。
我们就这么坐在操场上,头顶是暗下来的天空,远处是模糊的教学楼,风把我们的声音吹得有点散,但每一句话都稳稳地落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李雾接过话说你说那一定是我,我意志力超强带你出来的。
杨易说“对你和我讲醒醒”然后你拉着我跑出来了。是你先醒的,然后你叫醒了我,然后你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向了那个鱼在脑子里游的世界。
跑的时候风很大,但后来我们跑散了。
李雾说后来我们跑散了去了不同的星球,但是我们终将会在土星相遇的,我问过了。
李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故作轻松的,好像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事。可我知道,你也知道,“跑散了”这三个字有多重。不是地理上的分别,是那种在成长的路口被风吹向两个方向的无奈。你去了你的星球,我去了我的星球,我们各自旋转,各自公转,轨道偶尔靠近,偶尔远离。
但我说土星。
杨易不知道李雾为什么选了土星,也许是因为它的光环最好看,也许是因为它的名字好听,其实他不知道是因为李雾和他说过土星的时间过的慢,我们总会相遇。
杨易说那也要找一个水多的星球。
你就是这样的。不管我说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你都能接住,还能再抛回来。我说土星,你说水多的星球。不是拒绝,不是扫兴,而是在我的幻想上又叠加了一层你的幻想。像搭积木一样,一块一块,越搭越高,越搭越稳。
李雾说不需要,你的鱼给我拿走了,我怕你忘了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可能变小了。因为前面所有的天马行空都是玩笑,只有这一句,是认真的。我怕你忘了我。在那些各自旋转的日子里,在那些不能天天见面的时候,在那些生活的琐碎把你淹没的瞬间——我怕你的记忆里,我的轮廓会一点一点模糊。
所以我把你的鱼拿走了。
没有那条游在脑壳里的鱼,你就没有七秒的记忆周期了。你的记忆会长一点,久一点,也许就能多记住我一会儿,记住我们坐在操场上说的那些奇怪的话,记住那场没许愿的流星雨,记住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笑点。
你说,好。
就一个字。可那个“好”字里,有你答应的所有事情。答应我不会忘,答应我们会在土星相遇,答应不管去了多远的地方,你都会记得有个人拿走了你的鱼。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就像那个鱼脑子的世界。每一次聊完天,就像一次七秒的轮回。可每一次重新开始聊的时候,我们还是同样的兴奋,同样的乐此不疲。好像永远都不会腻,好像每一次对话都是第一次。
我们有两个奇怪的脑袋,一个装满了鱼和七秒的记忆,一个装满了水多的星球和土星的光环。奇怪的是这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孤独也变得热闹了。
连分别这件事,都变得可以被想象成一场盛大的重逢的前奏。
我已经想好了,等我们在土星上见面的时候,我要把那条鱼还给你。然后你脑子里的七秒记忆又开始了,你会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新鲜、好奇、乐此不疲。
然后我会说,你好呀,又见面了。
你会说,我们见过吗?
我说,见过,在一个有流星雨的晚上,你的脑壳里有一条鱼。
你大概会笑我奇怪。
但我不会告诉你,其实那条鱼一直都在我这儿。我从来没有真的拿走它,我只是替你保管着,保管那些你不会忘记我的、超过七秒的永恒。
土星见。
别忘了带上你的奇奇怪怪。我也会带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