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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马背 帝王亲教骑 ...


  •   永初元年秋,九月十二。

      沈忘忧入宫的第八天,一道旨意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皇帝要在御马场召见她。

      消息是赵全亲自来传的。

      赵全,御前太监总管,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滴水不漏。他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从秦朝一路做到大梁,换了天,没换衣裳颜色。

      “沈美人,皇上说了,让您换身利落的衣裳。”赵全笑眯眯的,声音不高不低,“骑马装最好。”

      骑马装。

      沈忘忧垂下眼睛,应了一个“是”字。

      她哪里来的骑马装?入宫时带的行李只有一只旧木箱,里面是三件换洗的衣裙、两双布鞋、一套母妃留给她的银头面。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何况骑马装。

      青禾急得团团转:“美人,这可怎么办?要不奴婢去内务府借一件?”

      “不用。”沈忘忧走到箱笼前,翻出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褙子、一条青色的马面裙,“把这个拿来。”

      青禾愣了:“这……这不是您平日穿的么?这也算骑马装?”

      “算不算的,皇上说了算。”沈忘忧把衣裳递给青禾,“去熨平了,越快越好。”

      她坐在铜镜前,自己动手梳头。

      不像平日那样梳成温顺的垂鬟分肖髻,而是利落地将长发编成一条辫子,盘在头顶,用一根银簪固定。

      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清冷疏离,像一幅还没落款的水墨画。

      她对着镜子看了片刻,伸手将额前几缕碎发掖到耳后。

      “走吧。”

      御马场在皇城西侧,占地数十亩,一望无际的草坪被秋风吹得微微泛黄。围栏是汉白玉砌的,跑道上铺着细沙,远处的马厩里养着数十匹骏马,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沈忘忧到的时候,场中已经有人在等了。

      不是皇帝。

      是一个年轻的武将,二十出头,身量高大,穿一件银灰色的骑装,腰间悬着一把窄刃长刀。他正蹲在跑道边上检查马蹄铁,侧脸棱角分明,眉目间带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锐气。

      七王爷,萧煜。

      沈忘忧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上前,福了福身:“臣妾见过七王爷。”

      萧煜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又是你。”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皇兄今天约我来骑马,我还以为就我们兄弟俩,没想到……”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简单的衣裳上停了一瞬。

      “你就穿这个骑马?”

      沈忘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回王爷,臣妾没有骑马装,只得穿这个来。”

      萧煜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她一眼,忽然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递过来:“围上。秋风吹着凉。”

      “王爷好意,臣妾受之有愧。”沈忘忧退后一步,没有接。

      萧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把那点尴尬压下去,笑了笑:“行,你不要就算了。”

      他把披风搭回肩上,转身朝马厩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你会骑马吗?”

      “略懂。”

      “略懂是多懂?”

      沈忘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看见了远处走来的人。

      玄色骑装,腰间束着金丝蟒纹带,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整张冷峻的脸。他走得很快,身后只跟了两个贴身侍卫,赵全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秦怀瑾。

      他今天看起来和殿上不一样。殿上的他是皇帝——端肃、威严、不可亲近。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武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属于战场的、凌厉的、随时可以拔刀的气场。

      萧煜迎上去:“皇兄,你今天迟了。”

      “朝堂上多说了几句。”秦怀瑾的目光越过弟弟,落在不远处那个穿着月白色褙子的女人身上。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谨却不卑微。秋风吹起她的裙角,露出一双青色的绣鞋——不是骑马的靴子,是平日里走路穿的软底绣鞋。

      他的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过来。”他说。

      沈忘忧走上前,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赵全说你没有骑马装?”

      “臣妾入宫时日尚短,未来得及置办。”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身边的侍卫吩咐了一句。侍卫应声而去,片刻后捧回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去换上。”他说。

      那是一套绛紫色的骑装,料子是上等的云锦,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配一双黑色的鹿皮小靴。

      沈忘忧双手接过,低头道谢,跟着宫女去旁边的更衣室换衣裳。

      衣裳很合身。

      不是“刚好合身”,是“量身定做”的那种合身——肩宽、腰围、袖长,每一处都像是照着她的尺寸裁的。

      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套骑装不是临时找来的。是提前备好的。

      他早就打算今天让她来骑马。

      但为什么?

      更衣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青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美人,皇上问您好了没有?”

      “好了。”

      她推门出去。

      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绛紫色的骑装照得微微泛光。她本就生得清冷,紫色衬得她更白了几分,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

      青禾看得呆了:“美人,您……您真好看。”

      沈忘忧没有理会这声夸赞,提着裙角,踩着鹿皮小靴,一步一步走回御马场。

      秦怀瑾正站在跑道边上,手里牵着一匹马。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体态修长,鬃毛如银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打个响鼻,温顺得像一只大猫。

      萧煜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皇兄,你把‘踏雪’牵出来了?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马。”

      秦怀瑾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正朝这边走来的沈忘忧身上。

      秋风吹起她的辫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走路的姿态和宫里其他女人不一样——不扭捏,不做态,脚步稳稳当当,像是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她在三步外停下,福了福身。

      “皇上的衣裳很合身。”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多谢皇上。”

      “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今天的阳光很亮,他的眼睛不像殿上那么黑沉沉的,多了一点琥珀色的光。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在殿上一样——审视,像一个将军在检查新到的兵器。

      “会骑马吗?”他问。

      “会一点。”

      “什么叫会一点?”

      “能骑,不摔。”

      萧煜在旁边笑出了声。秦怀瑾没笑,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转瞬即逝,像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上马。”他说,把缰绳递给她。

      沈忘忧接过缰绳,左手按住马鞍,左脚踩进马镫,一个翻身上去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萧煜挑了挑眉:“这可不是‘会一点’的水平。”

      沈忘忧在马背上坐稳,双手握缰,低头看着站在马下的秦怀瑾。

      这一刻,她比他高。

      她看见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意外。他没想到她真的会骑马,而且骑得不错。

      “绕着跑道走一圈。”他说。

      她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踏雪”便小步跑起来。速度不快不慢,姿态优雅从容。她坐在马背上的样子和在地上不一样——地上的她是一株安静的兰草,马背上的她是一把刚出鞘的剑。

      一圈跑完,她勒住缰绳,“踏雪”稳稳停住。

      秦怀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骑得不错。”他说,“谁教的?”

      沈忘忧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得像流水。

      “臣妾的父亲。”她顿了顿,“前朝先帝。”

      空气忽然安静了。

      萧煜的笑僵在脸上,目光从沈忘忧移到他皇兄身上。

      秦怀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灭的秦。她口中的“先帝”,是被他逼得自焚而亡的亡国之君。

      她说这句话,是无心,还是有意?

      “你父亲,”秦怀瑾慢慢开口,“听说他骑术很好?”

      “先帝骑术确实不错。”沈忘忧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没有教过我。教我骑马的是母妃。”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母妃是边关守将的女儿,在马背上长大的。”

      秦怀瑾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清,清到能看见底。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仇恨,没有怨怼,没有他预想中的那根刺。

      但他不信。

      一个亡国公主,面对灭国的仇人,说出“先帝”和“母妃”这两个词的时候,心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她要么是演技太好,要么是心机太深。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警惕。

      “再骑一圈。”他说,“这次跑快些。”

      沈忘欢没有多话,再次翻身上马。

      这次她没有保留。

      “踏雪”像是感受到了她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四蹄翻飞,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掠过跑道。风声灌进耳朵,辫子被吹散了几缕,她的眼睛半眯着,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暴露了她——她享受这个。

      秦怀瑾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那道白色的影子一圈一圈从眼前掠过。

      萧煜凑过来,压低声音:“皇兄,这个沈美人……”

      “怎样?”

      “不简单。”

      秦怀瑾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她不简单。从她跪在承明殿上背出《秦宫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她太稳了——稳到不像一个刚入宫的二十岁女子,像一棵扎了三十年根的树。

      但他喜欢稳的人。

      不稳的人,成不了事。

      “够了。”他扬声喊了一句。

      沈忘忧勒住马,翻身下来。她的脸因刚才的疾驰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散,贴在脸颊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抬头看向他。

      “皇上,臣妾骑得可还行?”

      “勉强。”他说。

      萧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秦怀瑾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缰绳,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卫。

      然后他伸出手。

      沈忘忧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她犹豫了半息,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温柔的那种握法。是指节用力、掌心合拢、不容挣脱的那种握法——像抓捕,像宣示,像在说:你是我的。

      他没有松开。

      她就那么被他握着手,站在秋日的阳光下。

      风从跑道上吹过来,带着草屑和泥土的气息。

      “朕教你骑马。”他说。

      她微微一愣:“皇上,臣妾会骑……”

      “你会的那些,”他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边关将门的骑法。野路子,好看不中用的。朕教你的是战场上的骑法。”

      战场上的骑法。

      她在心里默念这五个字。

      她不需要战场上的骑法。她又不是女将军,不需要上阵杀敌。他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多谢皇上。”

      他松开她的手,重新牵过“踏雪”,亲自调整了马镫的长度——比刚才短了一寸。

      “上马。”他说。

      她上去了。

      他踩着马镫,一个翻身,落在了她身后。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

      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她想象的要热。他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但被风吹散了大半,底下隐约透出一股更淡的、更冷的气息。

      是铁锈?是血腥?是常年征战留在骨子里的、怎么也洗不掉的东西。

      他伸手绕过她的身体,握住缰绳。

      这个姿势,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几乎抵在她的肩上,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坐直。”

      她挺直腰背。

      “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沉下来。

      “不要和马较劲。你要让它知道,你比它强,但不是靠力气。”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重要的事,“骑马和治国一样,靠的是势,不是力。”

      她没听懂。

      不是字面上的没听懂,是她不确定他想表达什么。

      他是在教她骑马,还是在教她别的什么?

      “走。”他轻夹马腹,“踏雪”小步跑起来。

      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自己骑的时候,是她掌控马。现在他在她身后,缰绳在他手里,速度、方向、节奏——全由他决定。她只是一个被带着跑的乘客。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踏雪”越跑越快,风声越来越大,她的辫子彻底散了,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

      他没有躲。

      “低头。”他忽然说。

      她低下头。一截低矮的树枝从头顶掠过,差一点刮到她的脸。

      “战场上,树枝比敌人的刀更常见。”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很多人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愚蠢的意外上。”

      她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风太大了,张嘴就会灌一肚子风。

      他忽然加速。

      “踏雪”像一支离弦的箭,在跑道上疾驰。沈忘忧下意识抓紧了马鞍,身体微微前倾。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是抱住她,是把她固定在怀里。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她的眼睛开始流泪——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风太烈。

      她听见他在身后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但她听见了。

      他在笑。

      一个灭了五国、杀了无数人、坐拥天下的帝王,在御马场上,因为一个女人被他带着跑了几圈,笑了。

      她不确定这个笑意味着什么。

      但她把它记在心里了。

      最后一个弯道,他忽然勒紧缰绳。

      “踏雪”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沈忘欢没有防备,身体猛地向后仰,撞进他的怀里。

      他一只手握缰,另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马的蹄子落回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尘土在阳光中飞舞,像金色的雾。

      他低下头。

      她仰起脸。

      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她的眼睛里有他的。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到彼此瞳孔里那一点细碎的光。

      “怕不怕?”他问。

      她看着他,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不怕。”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扣在她腰上的手。

      “下来。”他说。

      两人先后下马。沈忘忧的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个瞬间,她的心确实漏跳了一拍。

      她不喜欢这个感觉。

      秦怀瑾把缰绳扔给侍卫,转身看着她。

      她的头发全散了,长长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那件绛紫色的骑装被她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不是温顺的妃嫔,是带着野性的、不服输的、让人想驯服又舍不得的女人。

      “你今天骑得不错。”他说。

      “皇上教得好。”

      “朕没教你什么。”他看着她,“朕只是带你跑了几圈。”

      她没有接话。

      他忽然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颧骨。

      力道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他的眼睛没有不小心。

      他在看她。

      不是看妃嫔的那种看,是看猎物的那种看。

      “回去换衣裳。”他收回手,“晚上来承明殿。”

      “是。”

      她低头行礼。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走了。

      萧煜还站在原地,看看皇兄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她。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那件银灰色的披风解下来,轻轻放在旁边的围栏上。

      “风大,”他说,“围上再走。”

      这次他没有递给她,只是放在那里,然后转身跟上了皇兄的脚步。

      沈忘忧看着那件披风,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动它。

      “青禾。”她唤了一声。

      青禾从远处小跑过来,脸跑得红扑扑的:“美人!您刚才骑马太厉害了!奴婢都看呆了!”

      “回去吧。”

      “那这件披风……”

      “七王爷落下的,回头让人送回去。”

      沈忘忧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他握过的那只。

      她慢慢把手攥紧,又松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总觉得,有一道看不见的印记留在那里,怎么也擦不掉。

      回到棠梨宫,青禾打来热水给她擦脸。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散了,脸被风吹得发红,嘴唇有一点点干。

      “青禾。”

      “奴婢在。”

      “你说,他为什么要教我骑马?”

      青禾想了想:“皇上喜欢您呗。”

      沈忘忧没有接话。

      喜欢?

      她不太确定这个词的意思。

      秦怀瑾那样的人,会喜欢一个人吗?

      他喜欢的是她的身份——前朝公主,一件好用的工具。
      他喜欢的是她的气质——清冷疏离,一个新鲜的猎物。
      他喜欢的是她的不卑不亢——一只还没被驯服的鸟,征服起来更有成就感。

      他喜欢的是“喜欢她”这件事本身。

      而不是她。

      她对着铜镜,慢慢擦掉脸上的汗。

      “青禾,研墨。”

      青禾应声研墨。

      她铺开宣纸,提笔。

      第四页手札。

      “永初元年秋,九月十二。御马场。他教我骑马。他说骑马和治国一样,靠势不靠力。”

      她停笔,想了想,又写了两行。

      “他握了我的手。”
      “他的心跳很快。”

      写到最后一笔,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心跳很快。

      她在马背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确实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比正常人快。

      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确定。

      她把它写下来,收进中衣夹层。

      纸越来越多,夹层越来越厚。

      这是她的铠甲。

      也是她的刀。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她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但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画面——他低下头,她仰起脸,尘土在阳光中飞舞,像金色的雾。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姜毓宁,”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清醒一点。”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海棠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像是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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