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隔世》尘斯屿

3、繁花共赏 仲春时

　　仲春时节，城郊桃林开得轰轰烈烈，漫山粉白像揉碎了的云絮，被春风揉进了枝头。风一过，花浪便顺着山坳翻涌而下，落英如雨，铺了满地软红，踩上去像踩了一径温柔的梦。

　　温砚尘携沈辞漫步在桃林深处，脚下的落花簌簌轻响，像踩碎了满林的月光。风又起了，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发间，带着春日特有的软香。沈辞伸手接住一片旋落的桃花，指尖轻轻捻着那瓣薄粉，眉眼弯成月牙，眼里盛着碎光：“你看，这花真好看。”

　　他侧过脸，春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柔和，睫毛纤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不知何时沾了一点花瓣碎屑，他浑然不觉，只望着手里的花笑，梨涡陷在颊边，像盛了半盏春日的蜜。

　　温砚尘看得心头微漾，指尖先于念头动了，轻轻替他拂去鼻尖的花瓣，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像风拂过花瓣，轻得几乎没有痕迹。

　　沈辞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像被春日的暖阳烘透的桃瓣，慌忙别开眼，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软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

　　温砚尘收回手，耳尖也染了一点薄红，却依旧从容，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像浸了桃花酒，漾着细碎的温柔，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缱绻：“这般好看的花，该与好看的人共赏。”

　　沈辞的心跳一下乱了节拍，垂眸盯着脚边的落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粉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衣摆上，像缀了一身的心事，风一吹，便晃得人心头发痒。

　　温砚尘便静静陪在他身侧，脚步放得极缓，不催也不扰，只偶尔伸手扶他一把——怕他被盘错的树根绊倒，指尖触到他手腕的温度，便很快松开，像碰了烫手的春光。

　　风穿过桃林，带着满枝的花香，落英在两人肩头轻旋。一路繁花漫过肩头，一路脚步轻缓，没有太多言语，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心动。

　　“你看那棵树。”温砚尘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老桃树，枝桠斜斜探出来，缀满了繁花，像一把撑开的粉伞，“去年我来的时候，它还只是花苞，今年倒开得这样盛了。”

　　沈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落在那满树繁花上，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声音却缓了些：“是呀，春日里的花，总是开得这样不管不顾的。”

　　“和人一样。”温砚尘侧过头看他，桃花落在他月白的长衫上，像落了几点温柔的心事，“遇见了合心意的，便忍不住，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出去。”

　　沈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别开眼，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发间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温砚尘的鞋尖上。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前面好像有个小水潭，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好。”温砚尘应着，脚步却先一步停在他身侧，伸手替他拂去发间沾着的花瓣，指尖擦过他的发梢，带着桃花的香，“发间沾了花，别晃落了。”

　　沈辞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垂着眼，看着温砚尘的指尖替他摘下发间的花瓣，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阳光透过枝桠，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轻声道：“温公子，你……”

　　“嗯？”温砚尘抬眼望他，眼里盛着满林的春光，也盛着他的影子，“怎么了？”

　　“没什么。”沈辞摇摇头，把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弯眼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就是觉得，这桃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是吗？”温砚尘也笑了，指尖轻轻捻着刚从他发间摘下的桃花，放在鼻尖轻嗅，“我倒觉得，比这桃林更好看的，在这儿呢。”

　　沈辞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春日的阳光晒透的桃瓣，他慌忙转身往前走，脚步有些急，差点被树根绊倒。温砚尘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稳稳地扣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他发烫的温度，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慢些，别摔了。”

　　风卷着花瓣落在两人之间，满林的桃花开得轰轰烈烈，像在为这藏不住的心动，摇落了满树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