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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代码雏形 他不能再等 ...

  •   到了学校。

      “温老师!”陈校长拉着温叙,很是高兴,“前不久,学校不仅收了慈善,还有人给小雅捐了钱,现在这孩子再也不愁学费了!”

      温叙了然,微微点头,心里由衷的开心。可他更明白,身为盲人,应该自主起来,不然就是这样,只能依靠他人,有人愿意帮忙,生活才有盼头,反之则束手无策。

      今天温叙单独教一些大孩子使用手机读屏,毕竟整个学校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怎么使用了。

      本来一切都算顺利,可上课时小雅突然情绪失控。

      温叙听见东西砸落的声音和女孩的哭声,他认出来是小雅。

      小雅青春期来了,觉得自己上学都要靠别人让她很受打击,一直以来压抑的心情终于在今天爆发了。

      温叙没有生气,听着这声音,他心头一颤,心疼先漫了上来。

      “是怎么了吗?”温叙走到她边上,“小雅愿意和老师说说看吗?”

      小雅猛地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委屈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躁。“温老师……我……我今天读不出来了。”

      她指的是她手中那台屏幕阅读器。这是她连接外部世界的耳朵和嘴巴,是她在学校里赖以生存的拐杖。

      “怎么会呢?”温叙轻声问,“是卡住了吗?”

      “不是卡住!是……是它今天一直在‘吞字’!”小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刚才老师让我们读课文第三段,我明明点对了地方,它却跳过去,读的是后面的内容!我让它重读,它就卡在那里,一直重复同一个词,怎么也停不下来!”

      温叙心里一沉。他太清楚了。现在的读屏技术,经常会出现“光标丢失”或者“焦点错乱”的问题。对于明眼人来说,只需看一眼屏幕就能修正;但对于小雅,她无法确认光标到底在哪里,只能无助地听着机器在胡言乱语。

      “我说话想问老师,可是教室里好安静,我不敢说。”小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盲文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同学们都在写字,只有我,坐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她用力捶打着桌面,声音嘶哑:“我不想学了!温老师,我不想学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我好不容易想学点东西,这些东西就坏了!为什么我要靠这些破机器才能读书?为什么健全人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却连读一段话都这么难!”

      她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温叙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处于青春期、自尊心极强的小女孩,因为技术的落后而被迫暴露出自己的“无能”,那种无力感,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他的心上。

      在这里的一天好像总是过得好快,温叙觉得还没一会就坐上返程的车了。

      裴砚蘅听说了今天的事,事实上,他也听见了小雅的哭喊,但他正在给别的孩子上课,脱不开身。

      他也没再问。

      “下周一我要去出差。”裴砚蘅忽然说。

      “哦,昂。”温叙觉得突兀,这话耳熟,他好像在哪听过,“什么时候回来?”

      “差不多也要一个多礼拜吧。”裴砚蘅用余光观察着温叙。

      对方神色如常,硬要说的话,倒是有些懵。

      他收回视线,指尖敲着方向盘,像是没话说,又像是在等温叙说。

      “那还挺久的。”温叙紧了紧衣角,微妙的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嗯,再回来就是国庆了。”裴砚蘅停好车,“到了。”

      “好,拜拜。”温叙解了安全带,“不用担心,我已经可以自己去上班了,你也要注意身体。”

      “嗯,下次见。”

      温叙还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周平泽也经常这样告诉温馨自己要加班。

      他僵立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

      最先失控的是耳根,那股燥热顺着颈侧血管一路上窜,烫得他指尖蜷缩,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脸颊也烧了起来,颧骨绷得发紧,连唇瓣都干得微微张合,齿尖无意识地啃咬着内侧软肉,留下一点带着刺痛的凹痕。

      胸腔里的心跳失了序,撞得又重又急,连带喉结都在轻颤。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慌乱的阴影,掌心掐着盲杖柄,指甲陷进肉里,试图用这点细密的痛唤回清醒。

      可那股从骨子里漫上来的羞赧,像潮水一波波涌来,把他泡得发软。他只想转身逃回楼上,双腿却像生了根,只能僵直地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轻之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他最后上楼洗了澡终于冷静下来。裴砚蘅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竟然就让他起了反应。

      他坐在桌边,把一切事情抛到脑后,认真想着小雅的事。他忽然意识到,仅仅给小雅一本盲文书,或者一节温情的课,是远远不够的。当技术的壁垒横亘在前,个人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靠别人施舍的、漏洞百出的“无障碍”,终究是沙上建塔,风一吹就散。

      那一刻,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不能再等别人来完善系统了。他要自己动手,为自己,为小雅,也为千千万万个“小雅”,建造一座真正坚固的桥。

      夜色沉静,温叙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的滑动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他早已熟练掌握了VoiceOver的盲打技巧,但今晚,他打开的不是微信,也不是阅读软件,而是一个名为“代码编辑器”的图标。

      这是他花了三天才在App Store里大海捞针般找到的工具。

      “Python 教程 盲人入门。”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指令,屏幕阅读器立刻开始机械地朗读结果。

      大部分教程都是视频,或者是图片配文——这对他来说,是无效信息。他烦躁地关闭了几个页面,直到找到一个纯文本的、专为视障者设计的编程入门手册。

      “变量。”

      “函数。”

      “循环。”

      每一个单词,屏幕阅读器都以恒定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念出来。温叙的指尖在盲文键盘上飞速敲击,记录着这些陌生的术语。这对他来说,比写诗难多了。写诗靠的是感性的通感,而编程,需要绝对理性的逻辑链条。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再是斑斓的意象,而是枯燥的代码结构。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个?”他问自己。

      是为了不再依赖别人的系统?还是为了亲手打造那个只属于盲人的“乌托邦”?

      他想起白天在特教学校,小雅因为读屏软件突然崩溃而无法完成作业的委屈。那一刻他意识到,靠别人施舍的“无障碍”,终究是沙上建塔。

      “我要自己做。”他对着黑暗,低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白天去许嘉瑞的公司“摸鱼”写稿,晚上则化身成一名苦行僧。

      他不再满足于写诗。他开始在那个简陋的代码编辑器里,敲下一行行蹩脚但充满诚意的代码。

      他想做一个最简单的东西——一个能自动抓取各大APP无障碍适配问题的爬虫脚本。

      过程远比想象痛苦。

      报错信息像雪花一样飞来。

      “IndentationError.”

      “SyntaxError.”

      屏幕阅读器冷冰冰地报出错误行数,温叙只能一遍遍地回溯,用指尖去“看”那些看不见的符号。有一次,因为一个缩进错误,他找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凌晨四点,才在太阳升起前,让脚本成功运行出第一条数据。

      那一刻,他没有欢呼,只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比写出任何诗句都更满足的弧度。

      这就是“听见光”的雏形——它不是在某个会议上诞生的宏大构想,而是诞生于一个盲人程序员,在无尽的报错和黑暗中,亲手点亮的第一行代码。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做完这些,他起身准备睡觉。却听见温馨在说话。

      “不行,我不能让小叙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温馨好像在打电话,声音不算小,大概是以为他睡着了。

      温叙只听这一句就知道她在和周平泽打电话。温馨马上都订婚了,可和周平泽还没同居。

      温叙明白,这都是因为自己,他不想拖累温馨。

      第二天,温叙特意起了个大早。给温馨做早饭。

      “小叙,是你在厨房吗?”温馨刚起床,便听到锅铲轻轻碰撞的声音。

      “嗯,我煮了面,吃吗?”温叙说,其实他也做过几次,但温馨最后给他下通牒,如果她不在,就不允许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做。

      温馨看着,其实卖相不错,她知道温叙生活可以自理,但她就是不放心。

      温叙吃完就去公司了。他不要温馨帮他做任何事,他要让温馨放手,让她可以放心去自己生活。

      回到家,他拖了地,摸索着收了衣服。磕磕碰碰的,还好温馨不在家,否则又要斥他了。

      他摊在沙发上,心里像堵着块石头不上不下。

      犹豫很久,他还是给裴砚蘅打了电话,他最愿意和裴砚蘅述说烦恼。

      “喂?怎么了吗?”裴砚蘅接的很快。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一直在连累身边的人。”温叙蜷起来,“怎么办?我好难过。”

      裴砚蘅停了手上的事,语气认真,“不要这样说,我始终相信,你值得被这样对待。”他顿了顿,“我也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可以坐下来找家里人好好聊聊。”

      裴砚蘅猜到了是什么事,他也大概知道温馨的性格,知道简单的谈话解决不了问题。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不放心,除非哪一天有其他人可以照顾我。”温叙声音越来越小,隐约染上了点鼻音,“但这不就是换个人折磨吗?我不想。”

      裴砚蘅无比烦躁,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出差了。

      不等裴砚蘅回答,温叙就说,“没事了,谢谢你愿意倾听,我说出来就好多了,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嗯。”裴砚蘅说。

      挂了电话,温叙感觉自己太冲动了,这会不会打搅了裴砚蘅的工作。他闭上眼,坐了片刻又接着捣鼓编程去了。

      可是一个人的弊端也很明显,国家去年出台盲人高考他没参加,目前对编程的了解仅限于咨询,接二连三的瓶颈期,让他束手无策。

      “裴砚蘅在公司上班,会不会是程序员那一类的?”温叙在心里想着。温馨和周平泽都是销售,和他一样并不了解这些。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找到了许嘉瑞,“裴砚蘅在公司里是干什么的啊?”

      许嘉瑞停下手头的事,“是哦,你跟他认识也快一个月了吧。还不了解他,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温叙在他身边坐下,“洗耳恭听。”

      许嘉瑞如数家珍,“裴砚蘅毕业于南京大学,后在北大光华攻读硕士,结束之后就在炆殷资本做投资总监。”

      说完个人学历许嘉瑞接着介绍起他的家庭背景,“他是江西昌宏人,曾祖是第一代共产党员,祖父永远留在了抗美援朝的战场上,叔叔是现役军官,家里三代从军,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高中教师。他的性格,行事风格都受家风影响。”

      温叙认真听完,里面有他听得懂的,听不懂的。除了得出裴砚蘅帮不了他这个结论以外,温叙也看清了自己和裴砚蘅之间的差距,易琨黎的质问难免又浮现在心里。

      “温叙,怎么了吗?”许嘉瑞看他愣神。

      “没事,我最近对编程有点兴趣。”温叙陡然回神,把自己从低落的情绪里拉出来。

      “我有几个认识的朋友,推给你?”许嘉瑞了然,只认为这是他的临时起意。

      “可以吗?”温叙很是惊喜,“谢谢。”

      “小事。”

      温叙联系到了对方,几乎一直泡在数据里,没怎么和裴砚蘅聊过天了。

      裴砚蘅身在北京,站在落地窗前,手机里各种工作消息弹跳不止,可他想要的那个人却是安安静静。他轻叹一口气,点开工作群,纵是心里有多少个疑问,也来不及询问。

      其实,在他们彼此看不见的地方,他们都在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努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代码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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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可保持稳定更新。节假日(周日晚上不算)20点10更文。平时23点10更,有事会挂请假条(其实不是很清楚请假条怎么挂,等我研究研究,小蓝江开发中… 小裴单方面对温仔一见钟情,文章里没写得那么直白,但我觉得还是有点明显的。。。就在第一章 文笔一般般,其实这不是我写的第一本,真正的第一本预收中 对了对了,约封面的时候小裴还叫裴砚,现在改成了裴砚蘅。但是改不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