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芽》冥思豆

2、好学生 夏

　　夏芷和南溪从天乐出来，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坐到学校附近，下车后两人便分头转身，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夏芷在回家的路上，死气沉沉的，完全没有了刚才和南溪在一起时的欢乐，她一路走到小区门口，这是片很有生活气息的老式居民楼，外墙带着淡淡的岁月痕迹，楼下种着成片的绿植，傍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她家就在其中一栋单元楼里，没有电梯，只能顺着干净的水泥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刚刚好住在四楼。楼道里光线温温柔柔的，墙壁上还留着些孩童小时候涂鸦的浅浅印记，每层都安着声控灯，脚步一落就缓缓亮起，暖黄的光晕裹着一层烟火气。

　　夏芷一步步踩着楼梯爬到四楼，脚步慢慢顿住，稳稳停在了自家门前。

　　她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楼道墙壁上，长长地泄出一口浊气，浑身透着一股疲惫，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几秒，不想推门，也不想进屋。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从包里摸出钥匙，指尖捏着钥匙对准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打开，她抬步走了进去，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客厅空荡荡的，夏广平并不在家。

　　看见家里没人，她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今天正是高二开学第一天，折腾了一整天，身心都透着满满的疲惫。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走进浴室好好冲了个热水澡，卸下一身的疲乏。

　　换上宽松柔软的睡衣，她轻轻躺倒在床上。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式开始高二的课程，心里既有忐忑又有倦意，困意很快席卷上来。她闭着眼，没一会儿就意识昏沉，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闹钟一遍遍地响着，尖锐的铃声缠上耳畔。

　　夏芷埋在温暖的被窝里，眼皮沉得怎么都睁不开，浑身慵懒发软，心里万般不情愿起床。可一想到今天高二正式开课，心底那点藏了很久的念头，就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高一整整一年成绩都格外差，基础薄弱，名次一直排在后面，浑浑噩噩虚度了一整年。
　　如今升到高二，她心里早已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努力，认认真真读书，把之前落下的全都补回来，再也不想像高一那样荒废时光了。

　　念头既定，她便不再贪恋被窝的温暖，咬了咬牙，撑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始迎接崭新的高二清晨。

　　夏芷简单收拾妥当，扎起利落的高马尾，换上整洁的校服，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匆匆关好家门，一路快步跑下楼。

　　走到楼下的小卖部，她匆忙买了一个面包，随手塞进书包里，打算到学校路上或者到校再慢慢吃。

　　眼看时间越来越紧，马上就要上课迟到了，她不敢多耽搁，攥紧书包带，迈开步子急匆匆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心里还暗暗想着，今天是高二正式开课的第一天，说什么也不能第一天就迟到。

　　夏芷一路狂奔到校门口，上气不接下气。

　　梧桐树下，周砚早就候在那里了，看见她急匆匆赶过来，张口就带着惯有的嫌弃数落她笨，总是踩着点才来。

　　夏芷喘着气没跟他计较，两人就这么并肩顺着人流一起走进校门。

　　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他们还不在一起读书，夏芷是高一下学期才转来这边学校的，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周砚都会习惯性在校门口等她。

　　到了教学楼楼下，两人自然而然分开，夏芷熟门熟路往八班走，周砚转身朝着年级最好的尖子一班走去，他和南溪一直都在同一个班。

　　夏芷望着他走去的方向，眼里满满都是羡慕。她打心底里羡慕周砚能和南溪待在一个班里，心里也悄悄埋下一个念头：自己也一定要好好学习，早日考进一班，能和南溪同班在一起。

　　夏芷顺着楼道走到八班教室，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在倒数第三排轻轻坐了下来。

　　昨天高二刚重新分过班，是按考试成绩重新打散划分的，开学第一天也没来得及互相熟悉，她身旁的座位还空空落落的，连同桌是谁都一无所知。

　　她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本，忽然一道黑影裹挟着风声，一个黑色书包直直朝着她旁边的空位飞了过来。

　　夏芷眼疾手快，抬手单手稳稳一把接住，顺势将书包放在桌边。

　　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窜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落座在旁边的空位上。

　　夏芷抬眼抬头一看，眉眼微怔，原来新来的同桌，竟然是李予安。

　　李予以安坐定后，偏头看向她，语气随意地开口：“夏同学，又见面了，咱俩还挺有缘。”

　　夏栀淡淡应声，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两人确实挺有缘分。

　　今天他穿着一身干净校服，昨天脸都那些零碎装饰全都摘掉了，眉眼清隽，看着格外清爽秀气。夏芷扫了一眼，心里暗自觉得，这下名字和形象算是符合了。

　　没一会儿，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哒哒声。

　　苗云踩着细高跟走了进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清晰又刺耳。原本教室里嬉笑打闹、窃窃私语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纷纷抬起头，立马收敛了玩闹的姿态。

　　她戴着一副红框眼镜，斜刘海别在耳后，身形微微偏胖，一张脸看着格外严肃。走上讲台后，她抬了抬下巴，细尖的嗓音缓缓响起：“我是你们这学期的英语老师。”

　　紧接着又开口吩咐：“大家先把课本拿出来翻一翻，自行熟悉一下新学期的内容。”

　　交代完，她便开始在教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不停敲打着地面，连绵的哒哒声此起彼伏，像一曲不停歇的交响乐，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夏芷随手翻开英语课本，目光刚落在书页上，身旁的李予安就悄悄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轻声说道：“夏同学，昨天游戏你可是输了的，答应帮烬哥包揽一周作业，该不会转头就忘了吧？”

　　夏芷闻言，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屿安，语气闷闷地怼了一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两人正小声拌嘴，一道尖细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苗云猛地推了推脸上的红框眼镜，脚步飞快，快步疾冲着径直窜到两人课桌前，脸色沉了下来：“你们两个私底下嘀嘀咕咕有什么好说的？有话就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拿着课本，立刻滚到外面站着去！”

　　两人被老师当众训斥，不敢再多言语。
　　李予安偷偷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6。”
　　随后低头在桌肚里翻找了半天，随手抽出一本物理书，慢悠悠拿着起身往门外走。夏栀也拿起自己的英语课本，默默跟了出去。

　　教室门口，两人一左一右分站两边，像两个守门的左右护法。
　　李予安直接往后往墙上随性一靠，脊背松垮，双腿随意岔开，站姿散漫又慵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夏栀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下意识把身子站得笔直端正，规规矩矩地靠墙站着。

　　李予安偏过头看向身姿笔直端正的夏芷，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慢悠悠开口：“都在全校最差的班了，夏同学还这么拘谨，还想怎么好好表现啊？嗯？”

　　李予安戏谑的话音刚落，夏芷立刻皱起眉头，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你闭嘴。”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格外坚定：“我本来就打算好好学习，早晚要凭自己的努力考去一班。况且好班和差班都是班，怎么就不能表现了？”

　　两人就这么在教室门口静静站着，一直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可苗云并没有准时下课，反倒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开始重申课堂纪律和各种上课规矩，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叮嘱，硬生生把下课时间往后拖了又拖。

　　门口的夏芷和李予以安没办法，只能继续乖乖站着。

　　周遭来来往往的同学络绎不绝，目光也时不时瞟向这边。

　　正站得无聊，楼梯拐角处忽然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沈阳。

　　李予安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刻抬起手朝着对方挥了挥，轻声喊道：“烬哥，这儿。”

　　沈烬闻声抬眼，目光很快锁定门口两人，随即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沈烬几步走到了夏栀跟前。

　　夏芷本身个子并不矮，净身高有一米七，平日里站在人群里格外出挑，可此刻站在周砚面前，却还是硬生生矮了一大截，身形瞬间显得娇小了不少。

　　沈烬垂眸看向她，伸手毫不费力地就从夏芷手里抽走了那本英语书，随手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扉页的名字上，静静看了一眼。

　　沈烬的目光落在书页扉页上，扉页上清秀好看的“夏芷”二字落笔利落，字迹温婉又漂亮。

　　他淡淡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随即抬手，将英语书随手一抛，稳稳落回夏芷怀里。

　　周砚看完名字，神情淡漠，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夏芷“……”

　　恰好这时，苗云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李予安见状，连忙收敛了散漫的姿态，和夏芷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各自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回到座位后，夏芷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怔怔望向窗外，慢慢发起了呆。

　　方才沈烬那冷淡疏离的样子还清晰印在脑海里，她心里暗自嘀咕，这个人一看就不好招惹，自己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半点都不想招惹是非。

　　眼下对她来说，好好读书、拼命把成绩提上去，就是唯一的出路。

　　倘若不是当初那事，凭她原本的文化课底子，稳稳冲刺一所好大学根本不在话下。

　　一想到这些，夏芷心里就堵得慌，满心的烦躁与无奈，只觉得心头闷得厉害，烦得不行。

　　整个上午，夏芷都在心不在焉的愁绪里煎熬度过，浑浑噩噩熬到了午饭时间。

　　她收拾好东西，径直往一班走去。走到一班教室门口，夏芷轻轻探进半个脑袋，小声朝着里面唤了一句：“南溪。”

　　听见喊声，南溪连忙抬头，怀里满满当当抱着一摞厚厚的课堂作业，还有好几张待填写的表格和各科试卷，沉甸甸地拢在臂弯里。她快步从座位上走了出来，走到夏芷身边。

　　“不是吧，南溪吃饭你还拿这么多书，学霸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阿芷，这是沈烬要让你帮他写的作业。”

　　“啥！”夏芷整个人都懵了，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压根顾不上一班门口人来人往，猛地踮脚从门口直接跳了进去，伸手就想去碰那摞作业。

　　可刚跳进门内，一道冷冽又带着玩味的视线径直落在她身上。

　　夏芷抬头一看，沈烬就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微挑，漆黑的眸子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唇角还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莽撞闯进来的模样，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摆明了是早就算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夏芷脸上残留着满心的惊诧，怎么也想不到南溪的新晋男神竟然和南溪同在一班。她伸手接过南溪怀里沉甸甸的一摞作业，快步穿过教室过道，走到沈烬桌前，抬手就将厚厚的作业重重撂在他桌面上。

　　她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气闷：“你这一周的作业量，都快顶我一学期的了，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烬抬眸看向她，眉眼间依旧带着淡淡的戏谑，语气漫不经心：“没办法，谁让我是一班的好学生，作业自然要比别人多些。”

　　顿了顿，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哦对了，这还不是一周的，只是一天的而已。”

　　夏芷听完这话，一口气瞬间憋在胸口，又气又憋屈。看着沈烬那副悠然自得、十足无赖的模样，她心里清楚，自己怎么都争辩不过他。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在这人跟前，心底烦躁不已。忽然又记起，南溪之前早就答应过自己，会帮她一起分担这些作业。

　　想到这儿，她连忙伸手重新抱起桌上那摞沉甸甸的作业，拽着身旁的南溪，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一班教室。

　　“阿芷，我俩去你们班写吧，这也太多了，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老师根本就没给我们布置作业，老师让我们自己看着写一下。”

　　“先吃饭”

　　“要不我们两个买一个酱香饼，然后来教室边吃边写。”

　　“不行，一心不能二用，况且我今天还想吃新上的那个手擀粉呢！“

　　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