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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亓官先生 亓官先生电 ...

  •   七月的天正热,夏攸宁穿着一身黑黢黢的,来不及换下的学士服,在正午的烈阳下边抖边跑。

      她不冷,她是激动得直哆嗦。

      夏攸宁刚完成答辩,还没拍上毕业照,就接到了一个让她久等了仿佛小半辈子的电话。

      她甚至没有等到给她的大学生涯划上完美的句点,率先在快门按下前,冲天甩了学士帽就撒了欢地蹦跶出了校门。

      头顶上是烈日夏阳,身旁是车水马龙。

      夏攸宁跑出了一个环,脑子都没冷静下来,她愣是没想起来除了腿儿着,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可以选,幸好枫市没京城大得那么丧心病狂。

      直到夏攸宁跑进了二环边上一处旮旯拐角里藏着的小二楼民房中,这才扶着被虫蛀出副山水画的木头门,喘着粗气找回了智商。

      木头门上挂着个半旧不新的匾,匾上不要脸地写着“神算”二字,而门里坐着的汉服年轻人,却是个拿着抽签解卦当烟雾弹的——私家侦探。

      年轻人五官俊雅中透出股灵动与狡黠,细长眼白面皮,山根高耸鼻梁秀挺,半长的发在尾端被银色的发带松松扎成一束,斜搭在右肩上。

      他着一身暗绣云纹的水蓝色宽袍大袖,靠坐在墙角的藤椅中,一手握着本古卷掩着下半张脸,在一栋破烂危楼中装逼装得不同凡响,仙风道骨中缭绕出几分书卷气。

      他复姓亓官,人人尊他一声亓官先生,规矩是只收现金跟支票,再大的交易额度也不接受银行转账支付宝,这点儿爱好倒是意外接地气。

      所以,除了他那个颇罕见的姓,没人知道他全名。

      夏攸宁半个月前机缘巧合经网友指点认识了他,掏了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副身家的一半,向他预付了订金买消息。

      夏攸宁打十二岁起就在找人,十年了还没找到。

      就在刚才,亓官先生却打了电话告诉她,她要找的那人的资料,他拿到了,按她要求打印了一沓并装订,历数对方生活巨细数十年。

      亓官先生电话约她来当面完成交易,一手交资料一手交现钱。

      夏攸宁扶着门抬腿跨过了门槛,嗅着满室的檀香味儿,抖着唇站在他面前,连声线都还在飘:“你把人……给我找到了?”

      亓官先生缓缓抬起一双眼,似乎有一线银光隐在眼尾,他眸中隐隐含了笑,年纪瞧着不大,架势端得却十足老成:“你要的东西在桌上。”

      他普通话标准得像七点档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发音中又带着鲜明的个人特色。

      亓官先生一字一顿,话说得不疾不徐,嗓音压得适中,飘忽有度。

      夏攸宁得他一言稳了心神,嘴角翘起弧度,眉眼一敛一抬,激动得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红木桌上横躺一封A4大小的牛皮纸袋,夏攸宁抬手,就在她指尖抚上纸袋的瞬间,一阵凌乱却有力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转眼就到了二楼上。

      腐朽的木质楼梯“嘎吱嘎吱”惨叫,整个旧楼都在晃。

      夏攸宁探手将纸袋抓在掌心搂在怀中,隐约捕捉到似乎有人咬牙骂了句:“我靠!抓封建迷信的?!”

      夏攸宁:“?!!”

      她诧异转头,却见屋里除了她外唯一的活人亓官先生,端着副出尘的面容,半阖着眼,书卷竖拿挡住大半张脸,长睫毛一翘一翘,另一手在慢悠悠地掐着指,气度自在悠闲,丝毫不像是会骂粗的人。

      夏攸宁:“……”

      亓官先生莫名其妙的指头还没掐完,敞开的大门已经涌入了一群人。

      为首的四人身材高大健硕,黑西装黑皮鞋黑墨镜,一副明晃晃的保镖模样,四人后缀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妆容端庄中透出威严。

      夏攸宁眉头一蹙,神色突变,下意识就想跳窗逃,她一声“糟糕”还没出口,只见亓官先生先她一步,“蹭”一下跃起直蹿到了窗户边,两手撑着窗框就蹦下了楼,临跳还不忘拿书卷依旧挡着脸,水蓝的袍角如一小片云彩般拂过窗棱。

      所有人:“……”

      两秒后:“咚!”——亓官先生落地了。

      同时间:“啊!”——亓官先生摔疼了。

      紧接着:“哄哄哄!蹭!”——亓官先生开着.……跑车?!逃了?!!!

      亓官先生他……跑什么啊?

      这是……什么情况?!

      夏攸宁望着黑烟滚滚的车尾气,瞠目结舌,还没等她从亓官先生如此接地气的行为中回过神来,中年美妇已经踩着高跟鞋站在了她面前。

      妇人一对凤眼生得凌厉,外眼角尖锐得像是戳心的针尖般,她冷冷瞥了眼夏攸宁,抬手就是霸气横生的一巴掌。

      夏攸宁十几岁的时候,第一次离家出走就遇上了人贩子,好在有惊无险很快被救了回来,再之来便养精蓄锐等长大。

      她大学四年可怜巴巴得一边赚钱一边攒,过得连贫农的日子都不如,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却不料,她等到了亓官先生的资料包,却也招来了狼,逃跑计划还是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夏攸宁两手护着怀中牛皮纸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挨了打,“啪”一声响,扇得她心里暗藏的那点儿温情都碎成了渣。

      “出息了,”妇人甩了甩保养得当的手,冷哼道,“养你十几年,不如养条狗。喂不熟的白眼狼,居然还敢想着走?”

      夏攸宁脸上火辣辣的疼,那一巴掌力道当真不小。

      她木着脸皮麻着牙龈,咬着前齿尖跟舌头,硬生生将一泡泪水憋了回去。

      “拿了证件取了钱,还找了私家侦探帮你寻人?”妇人一点一点戳破夏攸宁的小计谋,“你还敢拿全班毕业旅行的借口搪塞我?”

      “你当我傻?!”妇人一声高过一声道,“你打算借着机会,一走就不回来了,对不对?!”

      “我回来做什么?”夏攸宁偏着半张被打肿的脸抬起头,斜眸透过凌乱发丝恨恨看她,拿她的原话嘲讽她,止不住得低声冷笑,“你当我傻?”

      “我傻吗?!”夏攸宁厉声逼问。

      “你!”妇人说不过她,凤眼一眯再一睁,探手就往夏攸宁怀里抓。

      夏攸宁两手护着牛皮纸袋跟她不住拉扯,就像是护着肉骨头的狗,两人泼妇摸样地互相撕扯,胳膊缠着胳膊,腿别着腿,五官扭曲呲牙咧嘴得推来搡去,互不相让。

      垂手立在门口的四个保镖一致地板着棺材脸瞧热闹。

      妇人修得尖利的指甲锲而不舍地扣在纸袋外,将袋子隐隐扣出了十个洞,夏攸宁急红了眼,混乱中脚尖勾住了妇人七厘米的高鞋根,带得妇人身子不由歪倒。

      妇人“啊”一声尖叫,离她最近的保镖展臂托住了她后腰。

      夏攸宁趁她松手,抱着纸袋正要步亓官先生的后尘跳二楼,她面前突然横出两条笔直粗壮的手臂,下意识后退。

      这一退,反倒糟了。

      夏攸宁后背正撞进一人怀里。

      那人抬手反剪她双臂,“啪”一声,被夏攸宁跟个宝贝似的护在怀中的纸袋掉在了地板上。

      夏攸宁被身后那人压得抬不了头,两眼还死死盯着脚下的牛皮袋,赤红着眼奋力挣扎:“放手!放手放手!我叫你放手!”

      两手控着她连一分力都费不了的保镖,绷着一张冰山脸不为所动。

      一只精致的奶白色尖头小羊皮鞋斜里伸出,踩在了纸袋上还碾了碾,夏攸宁一愣,收了声,喘着粗气抬头,杏眼恶狠狠地往上瞪,眼底猩红一片,眼珠都快脱出了眶。

      “成王败寇,小丫头片子,你跟我玩心眼儿?我早就在你身上装了定位芯片。”妇人嚣张地抬手轻拍了拍夏攸宁红肿的脸,一脸挑衅中又夹杂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眉目凌然一竖,冷声喝道,“带回去,搜了她的证件跟钱,严加看管!”

      “是!”

      一名保镖提着夏攸宁率先出门,剩下三个跟在后面,夏攸宁凌空扑腾着双脚扭头大骂:“姚彩丽!你大爷!”

      “我大爷是你叔父,”妇人施施然地开了口,不痛不痒,“骂人也要注意点儿,骂到自家祖宗,小心天打雷劈。”

      她独自在后面整了整撒泼弄乱的头发,眼瞅着夏攸宁被拎下了楼。

      半晌后,她弯腰将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纸袋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垂头叹了口气。

      “姚彩丽!我诅咒你!”夏攸宁已经被塞进了楼下的车,还挥舞着双手从车窗里探出头,锲而不舍地仰头冲着小二楼上,继续直着脖子遥声骂,“诅咒你明天股票跌破下限,破产!想被收购都没人要要要要!!!”

      姚彩丽:“……”

      这张嘴毒得真像她。

      ***

      “总裁,小姐绝食三天,饿晕了。”私人助理干着老妈子的活儿,一边管着姚总裁的公事,一边还要注意她的家事,尤文虹简直头大,他跟在总裁身侧试探道,“要找大夫打营养针么?”

      “不打彻底饿死她?”姚彩丽刚散会,蹬着细高跟一路走出股魔尊下界的气势。

      尤助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想帮夏攸宁求情脱困的话,彻底被他咽回了肚。

      姚彩丽跟夏攸宁身边碰了三天的钉子,母女俩的性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硬起来堪比金刚石,对喷喷得互相都内伤了也不撤退。

      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就这么八个字的事儿,三天了都达不成共识,或者说,十年了都未达成共识。

      主要是,那个想走的,恐怕一旦走了,就是今生永别、来世再会的节奏。

      姚彩丽一脑门官司,摔了办公室的门,在屋内一个圈一个圈地转,鞋跟叩着地板砖响声清脆。

      尤助理杵在墙角垂手立得端正当盆栽。

      “麻烦。”姚彩丽“啧”了一声,“死孩子,性子太难管教了。”

      妥妥随您了,尤助理偷偷抠了抠鼻头,心里默默吐槽。

      “十几年都绝不了她要离家出走的念头,改不了的臭毛病,叛逆期二十几岁了还过不完。”姚彩丽念念叨叨,“这要搁古代,直接给她找俩黑手黑心黑肚肠的教养嬷嬷,好好给她把一身逆鳞都撸了。”

      尤助理:“……”

      “薄情寡义的东西!”姚彩丽越说越气,一手叉腰指着尤助理就强硬寻求支持,“你说,她怎么就没一点儿牵挂呢,啊?!我就这么……没地位?就是养条狗,十年也知道恋家了吧?”

      尤助理:“……嗯。”

      “这死丫头也没说谈个恋爱什么的,给我落下一个能用的把柄,想拿个人威胁她都找不着。”

      尤助理:“……”

      姚彩丽愤愤然得拿鞋跟儿磕了磕地面,她这个女儿是真能耐,骨头跟性子一样硬,从小宁愿抠吧着把奖学金一分钱掰成四瓣花,也不愿花她一毛钱。

      学校有什么比赛她都能拿个奖,连食堂餐卷都能赢个一年份的回来吃白食,更别提她能住校就住校,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她这妈简直就是空有名头没实用,母女俩十几年攒起来的亲情淡薄得还不如白开水!

      不过这也得怪她自己,毕竟她一忙起事业,就连还有这么个女儿都能忘记。

      夏攸宁自打跟着她过生活,十二年没过过一次生日。

      原因无他,就是一条——记不住。

      桌上电话突然接进内线,姚彩丽吁了口气,身体前倾探手按了功放键,“嘀”一声响后,前台甜美的嗓音郑重道:“总裁,孟氏集团的代表已经到了……”

      “知道了,安排他们直接上八层会议室。”姚彩丽说完关了免提,直起的腰身猛然明显一顿。

      她手撑在桌面上眯缝了眼,半晌后意味深长地哼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还愈发诡异,跟久不见光的女巫婆隔着水晶球找到了白雪公主一个样。

      那笑声太惊悚,压着一股子见不得人的阴谋阳谋,瘆得真·壁花尤助理禁不住打了个抖:“总总总裁?!”

      姚总裁闻声收笑,眼神犀利地射向他,翘着一边嘴角邪笑道:“老娘有办法了!”

      尤助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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