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音狐狸》川柠儿

4、你的梦中情屋 “还算

　　“还算好，你没有直接说我是你的公司的。”

　　涂澄玥在车上自然地拧开一瓶矿泉水，旁边的托尼都懵了——这人怎么把艾克的车当自家的一样！

　　“你以为我很想让你当我的艺人吗？”艾克依旧冷冷的。

　　“嘿哟，”涂澄玥把胳膊撑在前面的车座上，“你果然没有良心了，八年而已就把我这个搭档忘了！”

　　艾克抿了抿嘴唇，没回应。

　　结果舒诺搁哪儿嚷嚷着你想跟我老板合作干嘛不直接找他，被林莉“嘘”了回去。

　　许久，艾克说：“今天下午爬山的行程取消了，以后都不必要爬山了。舒诺买机票，下午直飞北京。”

　　众人的疑惑还没问出口。

　　艾克又接上了：“涂登月，坐我旁边。”

　　“谁‘登月’？登你个头！”涂澄玥不满地撇着嘴。

　　“他改名了，哪个字念澄。”林莉小声说，“那个字不是形声字。”

　　“老板，你不是不希望别人坐你旁边吗？”舒诺问道，但林莉叫他别问了。

　　走入商务舱的区域，柔光漫落，暖白又克制，褪去了经济舱的嘈杂拥挤。

　　座位都宽阔的双人并排布局，左右两列两两相邻，座椅用料是细腻哑光皮质，触感柔软温润，色调低奢沉静。

　　两人座位中间，立着一块嵌入式磨砂质感的升降隔板。

　　挺好，比想象的要有隐私一点。

　　一天休整后，涂澄玥身上的伤倒也好了许多，这软塌塌的皮椅坐着也舒服。他把帆布袋挂在门上，就懒洋洋地躺上，看着窗外。

　　飞机起飞了没多久，涂澄玥正打算好好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升降隔板“唰”一下就被拉开了。艾克探进来一个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干什么？”涂澄玥龇牙道。这样失去了独立空间的商务舱和经济舱有什么区别？

　　艾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随即移开，落回电脑屏幕。

　　“没干什么，看风景。”

　　“你想看风景，那你让我坐靠窗干什么？”

　　“你会晕机。”

　　涂澄玥僵在了座位上。他是会晕机，可他们上次一起坐飞机，还是那次欧巡，快要九年前了。

　　涂澄玥靠近他，头向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

　　“艾克，我问你。”

　　“嗯。”

　　“你爬山找狐狸，是不是为了找我？”

　　艾克没说话。

　　“你把白山石用了，是不是跟狐神许愿，说要当大明星？”

　　艾克迅速答上：“不是。”

　　“那是不是为了复活我？”涂澄玥追问。

　　艾克又不说话了，鼠标在屏幕里乱划。

　　涂澄玥想起来，以前总跟艾克开轻浮的玩笑，还教他一些奇怪的用词。那时候艾克别的中文没咋会，把“自作多情”这个词学得字正腔圆的。

　　因为用的场合多啊，涂澄玥总是问“你待那么晚是不是为了等我？”“这盒巧克力是为我买的吗？”

　　那时候艾克就会嗔怪地白他一眼：“自作多情。”

　　现在看着不说话的艾克，涂澄玥深知猜得八九不离十。

　　“交易条件是什么？”涂澄玥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担忧。

　　见对面又不说话，他只能自言自语。

　　“也罢，和狐神做交易确实不能说出口。但狐神是不会吃亏的，如果没有一命换一命，那就是用了和生命同等甚至更重要的东西去换了。对于九尾狐，比生命最重要的东西是情。”

　　艾克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捏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涂澄玥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猜出个具体的所以然，但眼前这帅气的小老外怕不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飞机落了地，艾克让林莉安排工作人员住进了酒店，自己则拉着涂澄玥上了另一辆车。

　　“我不坐黑车的。”涂澄玥故意装得委屈巴巴的，撇着嘴。实际上看着车里复杂的灯光、按键、屏幕，有一种乡巴佬进城的无力感。

　　八年后的车变成这样了吗？

　　“不是黑车，这位司机是我在北京的管家。”

　　涂澄玥抬起眉毛，嘴巴微张。

　　“你在北京有家？”

　　司机嘿嘿笑着：“艾克先生的房子买在一个叫塔农小镇的新别墅区，都是尖尖顶的，木板和石头围成的墙，法式装修可精致了。”

　　刹那间，涂澄玥想起来，欧巡那会儿火车经过法国乡下，跟艾克提起过，想要有一套类似的房子，那时候艾克还开玩笑说，要是在中国就好了，离你家近，最好还要有山有水，更适合狐狸。

　　车停在了塔农小镇。这地方并非真是镇里，而是北京一个法式高端别墅群。

　　下了车，涂澄玥张开双臂拥抱清新的空气。脚下是碧绿的草地，抬头望去，宽广的水库，远方的山林，尽收眼底。

　　层林尽染，花果飘香，油画一般美好。

　　身后是一幢尖顶木屋，两层，深色的顶，浅色的墙，干净利落的配色。

　　涂澄玥跟在艾克身后进了屋。

　　大厅很亮，落地玻璃窗毫无遮拦地把耀眼的阳光和那一片姹紫嫣红投射进来。玻璃窗边有一架纯白色的钢琴。

　　窗边是嵌进墙的书架，古色古香的檀木制成，如此优雅的书架上却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几本《星空学院》漫画。

　　艾克问：“你觉得怎么样？”

　　涂澄玥用力点点头：“我觉得你很有品味啊。不过，你一个DJ装什么优雅弹这么好的钢琴呢？”

　　艾克凑近了他，呼出的热气渗透进他的衣领。

　　“我怎么记得某人说过，想看我在落地窗前弹钢琴呢？”

　　涂澄玥瞬间停止了呼吸。

　　这一切……是为他设计的。

　　法式别墅、嵌入墙的书架、有山有水的环境……甚至《星空学院》，都是他最爱的漫画。毕竟艾克那中文水平应该看不懂。

　　艾克走到书架边，抽出后五本，递给涂澄玥。

　　“去年完结了，你先看吧。我上飞机前让管家把做蘑菇汤的原料备好了，一会儿我去做。”

　　涂澄玥捏着书角，手指抖动着。

　　“为什么你要把这一切都打造成我喜欢的样子？你难道没有想过，万一你永远也找不到我吗？”

　　艾克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上扬的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但那份微笑有一点傲气和得意。

　　“怎么会找不到你呢？”他又走向涂澄玥，深蓝的瞳孔如海沟般不可测，“我竭尽全力成为全球闻名的百大DJ，对中国的演出来者不拒，就是为了让你看到我。”

　　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很近，近到涂澄玥总觉得他那双蓝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莫名的心里发毛。

　　嘁，不过，几百岁的狐狸精怎么会怕二十几岁人类呢？

　　“看来你的品味极好，还很有远见，不错啊，长大了。”涂澄玥撅着嘴歪了下脑袋，就用像个大人教育小孩一样的语气逗他。

　　艾克笑得有一点神秘，又有几分邪气，眼角微微拉长，轻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把涂澄玥轻轻推到柔软的毛绒沙发上，凑近看他的脸——那双他思念了八年的，柔软的杏眼，小巧可爱的虎牙，血色的皮肤。

　　涂澄玥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身到脚，从皮肤到灵魂，都陷在了那双蓝色眼眸的浩瀚与深邃中。

　　艾克的话语掩藏在深重的呼吸声中。

　　“我做过的最有品味的事，就是和你……”

　　忽然，他转过头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着他的肺。撞击着，碾压着，然后向两边扩散，到胸口，到胃。

　　疼疼疼……

　　艾克蜷缩在沙发上，眼角似乎还有泪。

　　涂澄玥慌忙扑向他，担忧得心要跳麻了。

　　“怎么回事？我去叫管家打120！”

　　艾克什么也没说，只是摇着头，呼吸急促。

　　涂澄玥拉过他的手把脉。

　　他是九尾神狐，虽然不能再用尾巴献祭，灵力好歹没丢吧。人类这种脆弱的小生命，身体状况如何，他一探便知。

　　探了以后得出结论，艾克的气血没有丝毫紊乱。

　　那会是什么？

　　对了，之前推断，他可能和狐神做交易，付出了“情”的代价。刚才他就是差点把肉麻的话说出口了。

　　现在艾克的状态稍微稳定了，脸色还是泛着不正常的红，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着，没有起身的力气了。

　　涂澄玥进屋拿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掖了掖被角。

　　“哎，你们人类真是的，跟狐神做交易哪能随随便便的。命那么短，一点小事要死要活的搭上自己一辈子……”

　　艾克声音被折腾得有点哑：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涂澄玥问。

　　“你打算怎么生活？你还当歌手吗？”

　　涂澄玥坐直，定定望着落地窗外的辽阔风光。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去海选？”

　　“可是S公司危险，我不让你去。”艾克的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涂澄玥走到他面前，蹲下望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哪怕眼前的男人五官早已褪去了曾经的圆润，棱角和线条勾勒出轻熟男的气质，在他一个百岁老狐狸面前，依旧像个孩子。

　　涂澄玥的声音，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