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柳寄冬雪》三生六月

8、涟漪 沈亦倚

　　沈亦倚在厨房外的墙边，院子里的老树枝随风摇晃，厨房里头柴火噼啪作响，混着汤汁冒泡的咕嘟声，徐欣和沈奶奶的谈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耳里。
　　“我看她瘦瘦小小的样子，就心疼，听你这一说更难受这女娃子咋就托个这人家”沈奶奶边搅弄着大锅里的骨头汤，边生气的说着，不知何时眼角染上了湿红。
　　谈话还在继续，沈亦靠在墙跟一时失了神。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起那夜冰面上，少女坚定的说她会好好活着，会活的很好时的样子。苍白的脸，低垂的睫毛，乌青的嘴唇，浑身紧绷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鸟。可眼神却又如此坚韧。
　　她看似安静乖巧的模样下，藏着这么多不易。他没想到想这坚韧，不安，局促的背后，是无人依靠的孤苦。
　　怔愣了片刻，收起了心底的情绪，抬脚走进厨房帮着端菜。刚走进堂屋便看见，安安静静坐着的慕念，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恰巧对上了沈亦的视线。
　　他向来不擅长共情，可偏偏对上慕念那双含局促不安的眼神，就再也没法像对待陌生人一般淡然。
　　很快小木桌上就摆满了几样家常小菜，热气裹着饭菜的香味，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凉意。沈奶奶热情地给慕念夹菜，不住叮嘱她多吃点，别拘谨。慕念微微低着头，小声道着谢，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乖巧得不像话。
　　沈奶奶不住的给她夹菜，慕念低头乖乖的吃着，很好吃，很香，有肉有菜是热的，她吃的很饱，一口热腾腾的骨头汤下肚，胃里暖暖的心里也跟暖洋洋的。
　　沈亦坐在侧边，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目光却会不自觉地掠过身旁的慕念。巴掌大的碗，小口小口的咀嚼着，看她被奶奶夹了菜后耳根微微泛红，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愈发浓烈。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是徐欣学校的同事寻了过来，说是班里临时出了急事，需要她立刻赶回去处理。
　　徐欣闻言顿时起身向沈奶奶表达歉意：“老婶，实在对不住，学校那边找到这来肯定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沈奶奶也知道当老师的难处，连忙摆手让她尽管去，不用惦记这边。
　　徐欣放心不下慕念，眉头紧锁：“这孩子我本来打算亲自送回亚麻厂宿舍，眼下实在没时间了。”
　　“你不用管，我让沈亦送，反正他也要回市里，明天就开学了。亚麻厂离这儿顺路，让他送小念回去正好，你尽管安心去忙。”沈奶奶笑着安排道。
　　听到这徐欣松了口气，叮嘱了慕念几句，又拜托沈亦多照看着，便匆匆离开了。
　　过了一会，沈亦就带着慕念出门了。
　　三月的东北小城，路边柳枝还光秃秃的，寒风依旧是凛冽的。两人并肩走着，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路安静无言，只有脚下踩着土路的沙沙声。
　　慕念走的有些急促，双脚不断地追赶身前的少年，时不时抬头看看距离，目光却不敢往少年身上落。晚风拂起额前的碎发，她低着头一步都不敢落下的跟在少年的身后。
　　彼时少年回头看到脸蛋透着红晕，汗水浮在额头，正努力跟上步伐的慕念。
　　沈亦特意放慢了脚步，刻意迁就着她的步伐。眼角的余光能清晰的看见少女泛红的脸颊，还有她刻意保持距离的小动作。他心底莫名生出了几分别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两人心里都藏着微妙的悸动，半步的距离，像隔了一层薄纱，近在咫尺，却又带着些朦胧的韵味。
　　很快便到了亚麻厂宿舍楼下，夕阳映着宿舍楼的砖墙，显得十分苍凉。慕念停下脚步，转过身，抬头看向沈亦：“谢谢你送我回来，沈亦。”
　　“上去吧”沈亦看向她，夕阳落在他眼底，眉眼间竟带上了几分温柔。
　　送走了慕念，赶回寝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寝室里只有他一人，室友还没返校，格外安静。月光洒在窗边，映衬着少年清俊的脸庞。
　　沈亦靠在床边，指尖捏着一本书，却半点看不进去。寝室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反反复复盘旋着方才慕念喊他名字的声音。
　　那一声名字，咬字轻轻的，温温软软，像春风拂过耳畔，带着花瓣落进心底。
　　清冷惯了的眉眼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指尖无意识地颤动，连耳尖都染上一丝浅淡的红晕。他向来冷淡沉默，因年少时的家庭变故从不会把谁放在心上惦念，可今夜偏偏被少女那软软的嗓音缠住，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的涟漪。心底的悸动也顺着月色铺开。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可能更的断断续续，因为我在找工作，忙忙叨叨的但是放心一有时间我立马就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