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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戈壁风 西北的风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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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没有信号。车也彻底报废了......距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苏晚靠在抛锚的白色租车旁，指尖把背包肩带攥出了深深的印子。干硬的风卷着细沙，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砂砾味。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信号格空荡荡的。她慢慢蹲下身，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第一次认真地想：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直到——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苏晚猛地抬头。逆光中，一辆深灰色的旧越野车正朝她驶来，车轮碾过砂石，扬起一道沙痕，稳稳停在了她车旁。
车门推开，男人走下来的那一刻，苏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身形高挑，肩背利落，黑色短袖被风吹得贴紧身体，裤脚沾着未掸去的尘土。眉眼生得极冷，眉骨锋利，眼型狭长，瞳色沉郁，看向她的眼神平淡无波，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却自带一股疏离又可靠的气场。
像是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野，又沉静。
他先看了眼她那辆彻底熄火的租车，然后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苏晚蹲在地上，白净纤细，浅色休闲装在这片粗粝的戈壁上显得格外突兀，像风一吹就倒，偏偏又透着股不肯示弱的韧劲。
沈野没多言，弯腰从车边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迈步朝她走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刚好是让人舒服的安全距离。
“地上烫，起来。”
他的声音偏低，带着被风沙打磨过的沙哑，磁性又低沉，语速平缓，没有多余的客套，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苏晚愣了愣，才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蹲久了膝盖发麻，身形不自觉晃了一下，她连忙稳住自己，抬头看向男人，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软：“谢谢你。”
沈野没接话，只是抬手，把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苏晚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水瓶，就被他指腹薄薄的茧蹭了一下，触感粗粝又清晰。她耳根倏地一热，飞快缩回手，攥紧冰凉的水瓶，小声又局促：“麻烦你了。”
沈野的目光扫过故障车，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修不好，这路段没救援，晚上戈壁降温快，很危险。”
一句话，让苏晚刚刚平复一点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眼底漫开无措的茫然，她对西北路况一窍不通，此刻彻底没了主意，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
沈野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径直拉开了副驾车门。
“上车，捎你去前面驿站。”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刻意的热情，更没有让人不适的打探，只是一句平淡的告知，顺手而为的帮助，分寸感刚刚好。
苏晚望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漫无边际的荒野，没有丝毫犹豫，攥着背包跟了上去。
在这茫茫戈壁里，他是唯一的光。
沈野随手将副驾上的相机包挪到后座，动作自然，没有半点不耐烦。
苏晚弯腰坐进车里，动作轻得很，车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异味，只有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布料香，混着浅浅的皂角味，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
她刚坐稳，男人忽然探身过来。
带着户外凉意的气息骤然靠近，清冽又干净，苏晚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绷紧身子，往后缩了缩。
才发现，他只是伸手帮她扣安全带。
骨节分明的手，拽过安全带，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肩头，动作利落干脆，扣好的瞬间，便直起身退回驾驶位，全程没有半分逾矩，却让苏晚的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抛锚点，朝着戈壁深处开去。
沈野开车专注，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速平稳舒缓，车厢里很安静，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低沉的引擎声，格外治愈。
苏晚放松下来，侧头看向窗外。
落日沉入地平线，漫天霞光铺洒在戈壁上，把荒芜的大地染成温柔的橘色，壮阔又浪漫。
三天前，她还在南方那个潮湿拥挤的城市，对着画不完的稿子，听着家人没完没了的催婚。五年的插画工作说辞就辞，她拖着行李箱逃也似的来到这片陌生的戈壁，只想喘一口气。
可这份自由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就被半路抛锚的车子砸进了无助里。
心里积压许久的压抑，在这一刻，被风吹得烟消云散。
沈野余光瞥见她渐渐舒展的眉眼，不动声色地拧开车载收音机。
信号滋滋拉拉几声后，一段轻柔的民谣缓缓流出，沙哑温柔的男声，让车厢里的氛围，愈发舒服惬意。
“一个人？”
沈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语气是随意的闲聊，没有打探的意味，却轻易打破了沉默。
苏晚回过神，转头看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刚放松下来的软意：“嗯，辞职了，出来走走。”
没有抱怨，没有卖惨，只是平静的陈述，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沈野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尊重又疏离。
“我叫苏晚，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苏晚看着他冷硬却好看的侧脸，轻声报上自己的名字，满心都是感激。
“沈野。”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平淡，语气简洁：“顺路，不麻烦。”
沈野……
苏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野，又沉静，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背包里的奶糖，慌忙摸出一颗，捏着精致的糖纸，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蜷着：“请你吃糖，谢谢你帮我。”
小小的一颗奶糖，包装清甜软糯，和他身上冷冽的旷野气，和窗外粗粝的戈壁，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莫名戳人。
沈野垂眸，看了眼那颗递到面前的奶糖，指尖微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宽大的手掌，裹着一颗小小的奶糖，画面格外反差。
他没说话，只是剥开糖纸，将奶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心里那点过意不去，被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轻轻抹平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戈壁的风越来越凉，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苏晚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
这个微不可察的小动作，被沈野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调高空调温度，抬手关掉副驾的出风口，动作自然流畅，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却把所有的照顾，都藏在了细节里。
很快，车厢里就暖了起来。
苏晚心头一暖，转头看向身边开车的男人，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又温柔的线条，心底忽然泛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原来萍水相逢的善意，竟会这么让人动容。
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漆黑的戈壁上，终于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格外温暖。
“前面就是驿站，先凑合一晚，明天帮你联系修车师傅。”沈野的声音响起，平稳又可靠。
车子稳稳停在驿站门口，沈野先下车，绕到副驾旁，伸手帮她拉开了车门。
苏晚走下车，夜风微凉，抬眼看向眼前昏黄的灯光，再看向身边沉默寡言，却处处妥帖的男人。
这场说走就走的逃亡，这场突如其来的困境，因为沈野的出现，变成了戈壁晚风里，最温柔的相遇。
苏晚后来才知道，沈野这个人，比戈壁的风更难驯服。
可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站在驿站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那个男人替她拎起背包的背影，心想——
这趟逃来西北，好像也不全是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