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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赴宴启程 ...


  •   月枝将那张写着苏州地址的白纸从口袋里取出,没有烧掉,也没有随手扔进抽屉深处。而是叠了两叠,夹进柜台上一本《南华经》的扉页里。

      次日一早,她用店里的座机拨通了陈秘书的电话。

      “月小姐?您怎么亲自打来了,有事您吩咐!”陈秘书的声音带着受宠若惊的殷勤。自那夜在启明大厦亲眼目睹她三针定魂、一道金光震碎黑雾,他看月枝便如同看庙里供着的真君,畏惧多过尊敬,敬畏里又掺着几分恨不得天天烧香的虔诚。

      “帮我打听个人。苏州观前街314号,开古玩店的,叫沈寒山。什么来路,做什么品类,圈子里风评如何——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沈寒山,观前街……好,好,我记下了。今天就让人去问苏州那边的同行。”陈秘书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月小姐,周总这几日一直念叨,说想请您吃顿饭,当面谢您的救命之恩。您看……”

      “吃饭不必了。”月枝的目光扫过柜台里几块新到的翡翠毛料,忽然想起一件事,“不过你告诉周总,我店里最近缺几件撑门面的好料子。他做地产,结交的玉石藏家应该不少,若有品相上佳的玉器,不妨替我留意一二。就当是这次的委托费。”

      “哎呦月小姐您太客气了!周总说了,您救的是他一条命,这恩情多少钱都还不完。回头我就帮周总把家里那几件压箱底的玉器给您送过去,他收藏十几年了,品相绝对——”

      “别送。”月枝截住他的话头,“让他自己带来,我挑。不合眼缘的东西,搁我这里也是占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秘书显然在揣摩这句话的分量——不是不收,是只收合眼缘的。不是不缺钱,是不稀罕钱。这种既给面子又划边界的分寸,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自然听得懂。

      不过出乎月枝意料的是,第二天傍晚,周启明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月小姐,东西我挑了几件,但还得请您来一趟。我这场病还没好利索,医生不让出门,可东西搁在家里我不放心让别人送——之前的事您也知道,我现在看谁都像要害我。”电话里这位临州首富的语气诚恳到近乎低声下气,“您就当来看看我恢复得怎么样,顺便挑挑东西。我让厨房做桌素斋,咱们安安静静吃顿饭。不给面子的话……我只能再登门请您了。”

      月枝本想推掉,但转头看了眼店里空着一角的展示柜,还是应了。临州玉器市场上好的老玉越来越难收,周启明毕竟结交广泛,手里有几件正经好东西也不奇怪。至于吃饭——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去倒是她矫情了。

      周府不在城中心,而在临州西郊的栖霞山脚下,是一座三进的老式宅院,青瓦白墙,门口两棵银杏树正黄得灿烂。月枝到时,周启明亲自在门口迎接,没穿西装,只披了件藏青色的棉麻外套,面色比那夜好了太多,唯独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久病初愈的倦意。

      “月小姐,请。”周启明一路引她穿过游廊,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之人才有的郑重。

      素斋摆在花厅,四碟八碗,清淡但不简陋。周启明不喝酒,以茶代酒,先敬了月枝三杯。第一杯谢她救命,第二杯谢她那夜没有避讳他是个将死之人,第三杯,他放下茶杯,忽然不说话了。

      “月小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看着满桌素菜,声音低沉,“我周启明在临州做了二十年生意,自认看人还算准。可谭景云我奉为上宾,却差点被他活活榨干阳寿。您我只见了一面,您救了我,连委托费都没提。我这心里——”

      “周总,”月枝夹了块素烧鹅,语气平淡,“你请的素斋不错,就别在饭桌上说这些了。”

      周启明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他没有再继续,挥了挥手,让管家捧出三只锦盒。

      第一只锦盒打开,是一枚和田白玉雕成的饕餮纹佩,沁色均匀,包浆温润。第二只是一对翡翠马鞍戒指,满绿冰种,水头极足。第三只是让月枝目光停留最久的一件——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玉螭虎,雕工古拙,刀法利落,不似明清工艺,倒像汉八刀的遗风。背面有一道天然沁色,沿着玉纹蔓延,像一道闪电劈开暮色。玉虎静静地卧在锦盒中,双目微眯,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威严。

      她拿起那只青玉螭虎,在掌心翻了个面。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凉意中又隐隐有一丝极细微的震动——或者说,玉本身在静默地共鸣着什么。她将内力凝于指尖探入玉理,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不凶不煞,倒像是沉睡太久,偶尔翻了个身。

      “这件是从哪里收的?”

      “三年前一个苏州古玩商抵债给我的,那人叫什么来着……沈什么——”周启明皱眉想了想,“对,沈寒山。说是汉代的东西,本来不卖的,那阵子周转不开才抵给我。”

      月枝的手指在玉虎背上停了一瞬。

      又是沈寒山。

      “周总,这件我要了。”月枝将玉虎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另外那枚白玉饕餮纹佩也不错,我一并带走,算是这次委托的报酬。至于戒指,不合眼缘,我便不收了。”

      周启明听她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看得出来:她挑的两件东西,固然是锦盒中品相最佳的,但加起来的价值,远不如他准备送的全部。她不是嫌少,是根本没打算多拿。

      “月小姐,”他忍不住开口,“我这条命,就值两块玉?”

      月枝端起茶杯,隔着氤氲水汽看他一眼。

      “周总,委托不为钱财,所求日后或许再取。”

      这话是老道离开前教她的。风水师替人消灾挡煞,收钱是规矩,不收钱也是规矩。收,是为平衡因果,不收,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或者说,给对方留一个欠着的人情。人情这个东西,比金银好用得多,尤其在还不知道日后会碰到什么麻烦的时候。

      周启明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他没有再劝,只是起身送她到门口时,忽然说了一句:“月小姐,不管日后您要取什么,我周启明欠您一条命这件事,不会变。”

      月枝摆摆手,拎着两只锦盒消失在栖霞山脚下的暮色里。

      回到玄鉴阁,她锁好店门,将白玉饕餮纹佩摆进展柜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端着那只青玉螭虎进了内室。

      玉虎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青光。月枝将它举到眼前,以“破妄之眼”细细端详。玉质本身没什么问题,确实是老坑和田青玉,年代也大致在汉代前后。但那股在周宅感应到的微妙震动,此刻在静室中更加清晰了——不是玉本身的灵性,而是玉的内部,被封入了什么东西。

      一层极精密的符咒,像蚕茧般裹在玉虎腹中。年代久远,符咒的法力已流失大半,但依然稳固。这手法不是寻常道士能做得出来的,倒像是汉代方士的“玉函封灵术”——将一道灵念或一缕魂魄封入玉中,以玉养灵,千年不散。

      她放下玉虎,忽然明白了邬启为什么提到沈寒山。那个沈寒山的身份,恐怕绝不是一个普通古玩商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等到了苏州自然会知道。

      月枝将青玉螭虎锁进红木匣子,和吞生珠的朱砂袋并排放在一起。匣盖合上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秘书这几天该把沈寒山的底细打听回来了。

      果然,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陈秘书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微妙:“月小姐,您让我打听的那个沈寒山,我托苏州那边的人脉查了。这人背景有点复杂,祖上三代都是做古玩修复的,在苏州圈子里名声极好。但十年前他主持过一次私人藏家的汉代墓葬品鉴定,之后忽然就淡出了,圈内人都说他是因为那批东西得罪了什么人。具体得罪了谁,没人说得清。”

      月枝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陈秘书大约是察觉到语气不对,不再多问,只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月小姐,您……自己小心。”这话从陈秘书嘴里说出来,倒让她有些意外——毕竟不久前他还是个在办公室里差点吓跪的人。看来周启明的委托结束后,这位秘书对她的态度,也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某种真心实意的关心。这很难得。

      三日后,秋雨绵绵。

      月枝乘高铁抵达苏州站,出站口人流如织。观前街就在姑苏老城中心,是一条被梧桐树荫遮蔽的百年老街。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沿街的古玩店、玉器铺、茶馆、苏绣行鳞次栉比,招牌大多是老字号,透着股从容不迫的底气。街尾一座石拱桥边,她找到了那家店——“寒山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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