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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低智商名侦探 春天,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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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学校开学了。春天,似乎是个适合发展一段感情的好季节,肖佑深却觉得还不如冬天。
最近柳懿不知道在忙什么,明明她是那种狗给她发微信都能聊两句的性格,这段时间却不怎么回复他的消息。不是过个三四个钟头才回,就是敷衍两句完事儿。她以前似乎是不会让别人的话落在地上的,可是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她像是忙得没空理他一样。
他翻了一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从二月末到现在,她的回复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以前她偶尔会秒回,现在是过两个钟头回就算快了。上周他晚上发了一条“我开学了”,本来以为她会多少问两句学校的事,结果她第二天早上回:“加油。”
她以前的话永远都是有情绪有形状的,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但现在,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敷衍语气,他甚至觉得是在跟自己聊天。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划,划到过年那几天。他盯着那些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扔在了桌上。
开学以后,他每周去游泳馆五次,剩下的时间除了上课、看书,就是在宿舍待着。明明比放假时多了许多事情,但现在反而觉得时间多了出来。多出来的那些时间,他以前是用来等柳懿回消息的。现在不用等了,因为等也等不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所有可能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说错了什么?没有吧。过年住她家那几天,他每天做饭洗碗收拾屋子,初四一起去吃了饭,她甚至还觉得自己那天打扮得不错。试衣服那天,他穿了那么多丑衣服,她也跟着笑得挺开心。汤泉那天他没去,是因为真的排了班,不是不想去。为此他在心里把肖佑安骂了一遍,为什么说走就走,没给他留一点转圜余地,要去泡温泉,就不能提前一周说么!
每一件事他都想过了,可还是没有结论。
周三下午没课,他本来应该去图书馆的,但走到半路拐了个弯,打车到了肖佑安公司。
肖佑安让他有空去二楼帮忙收拾一下,之前装修剩的杂物还堆着。这个理由是他自己跟肖佑安要的,肖佑安当时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他只说了句:“给我加工资”。
加不加工资无所谓,是不是又要免费付出劳动力他也不在意。
他想看看柳懿,哪怕一眼。如果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更好了。
他推开公司玻璃门的时候,前台没人。赵宁的工位空着,周姐的工位也空着,小鹿的工位上有半包拆开的薯片,但人不在。柳懿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开着,帆布袋挂在椅背上,杯子里还冒着热气。
他站在门口,所有人似乎都去摸鱼了。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然后就听见茶水间那边传来说话声。
像是小鹿的声音。
“……我说真的,懿懿,顾老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肖佑深的脚立马钉在了原地,然后轻轻抬起来,往茶水面的方向又蹭了蹭。
“你想得也太多了。”柳懿的声音带着一点笑,“就是正常聊稿子,人家能看上我么?”
“聊稿子聊了俩月了,从一月聊到三月。”小鹿的声音压低了,但茶水间的门没关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走廊里传过来,“他每次约你你都去,咱们明明可以线上办公的。”
“当面说效率更高,再说了,哪次去不是聊工作。顾老师这人还是有点疏淡的,我想跟他聊生活,人家也不跟我聊啊。”
“那上回呢?上回你们去那家什么店吃烤鳗鱼,也是聊稿子?”
“他最近有个项目,说要发一篇文章,吃饭的时候正好说清楚。”
“吃饭的时候说清楚。”小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那种“你接着编”的意味,“那他最后结账了没有?”
柳懿顿了一下,气势弱了一些:“结了。”
“你看!他请你吃饭!”
“那是他说上一篇稿子过了庆祝一下。”
“庆祝一下为什么不请我?我也是他编辑啊。”
“你是美编。”
“美编不是编辑么?”
柳懿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吃白食我反思,下回我请你去吃怎么样?”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想的那样?万一顾老师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呢?”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肖佑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游泳的时候水压着耳膜的闷响。
“那就更不可能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可能。”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柳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答了一句。
“那家烤鳗鱼好吃么?”小鹿突然转换了话题。肖佑深皱了皱眉,刚说到正题上为什么要说烤鳗鱼?!
“好吃啊!我跟你说啊……”
肖佑深转过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顾远之。
过年的时候柳懿提过,是一个青年学者,稿子写得不错,甚至这位学者的文章还是他发送给柳懿看的。后来他又从肖佑安嘴里听到过几次,“柳柳最近跟那个顾老师合作挺多的”“顾远之的稿子过了”。肖佑安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他当时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他站在公司门口,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形状。
一月到三月,他们有那么多因为稿件因为选题的接触,在公司,去喝咖啡,去吃饭……工作占据着柳懿一天绝大部分时间,而那个顾远之也占据着她工作里绝大部分时间。
他想起过年那几天,她坐在沙发上跟他聊推理小说,阳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她讲得眉飞色舞,他剥了一个橙子递过去,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他总以为这样的相处和接触很好,给两个人留出空间和余地,可以慢慢来。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大步往主街走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邵辉在,翁卿和郑盛航还没回来。邵辉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深哥?你不是去图书馆了么?怎么这幅表情?在知识的海洋里溺水了?”
肖佑深没回答,他把包扔在桌子上坐下来,盯着自己的桌面看了一会儿。桌面上摊着这学期某节专业课的教材,这一页他已经看了三天,一直没翻过去。
“哨子。”
“嗯?”
“你觉得……”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问一问,“一个人突然不回你消息了,是什么意思。”
邵辉把手机放下,整个人从床上翻起来,盘腿坐着,露出“你终于问到我的专业领域了”的表情。“你展开说说。”
肖佑深没展开。他看着那本教材,直接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算了。”
“别算啊!”邵辉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发出咚的一声,又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你说清楚,谁不回你消息?懿姐么?”
邵辉当他默认了。
“怎么个不回法?完全不回还是回得慢?”
“……慢。”
“有多慢?”
“以前秒回,现在两三个小时。”
邵辉倒吸了一口气,肖佑深看着他夸张的表情,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倒吸的。
“内容呢?回的内容跟以前一样么?”
“……不一样。比以前短吧,没什么情绪,有点敷衍。”
“就是跟你平时回复消息的语气差不多呗?”
“……”
邵辉又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走到门口又走回来,最后在肖佑深面前站定。
“深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做什么了?”
“没有。”
“你确定?你再想想,你使劲想想!”
肖佑深把从过年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又想了一遍,每一件都想过了,每一件事他都能背出来,每一件事都没有答案。
“没有。”他又说了一遍。
邵辉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深哥,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当一个女生突然对你冷淡,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你做了什么事让她不高兴了。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故作高深地看着肖佑深。
“第二,她有了新的发展对象,你不是唯一选项了。”
肖佑深的手指在桌面上抓了一下。
“你说你没做什么,那大概率就是第二种。”邵辉靠回椅背,一脸“案情已经水落石出”的表情,“她在接触别人,所以对你的关注度自然就下降了。虽然说做多错多,但你做的也太少了,人家的注意力早就从你身上走了!”
肖佑深没说话。
“你知道那个新的发展对象是谁么?”
“……知道。”
“谁?!”
他没回答,邵辉也没追问,反正自己也不会认识。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破案变成了吃瓜。
门开了,翁卿和郑盛航一起进来,手里拎着从食堂打包的晚饭。翁卿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怎么了?你俩的表情都非常不对!”
“深哥遇到感情问题了。”邵辉说。
翁卿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椅子拖过来,反着坐下,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说说吧,事后诸葛亮翁卿在线为您解答哦!”
郑盛航没说话,但也在自己桌边坐下了,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邵辉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说的时候添油加醋了不少,秒回变隔夜回,以前有说有笑现在全是嗯嗯哦哦。肖佑深没有纠正他,因为纠正也没用,而且那些添油加醋的部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事实更像他的感受。
翁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那个人是谁?”
邵辉替他回答了:“深哥知道但不说。”
翁卿看了肖佑深一眼,暂且没有追问,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他们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肖佑深想起茶水间里的那段对话。他把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拆解,拆到最后也没拆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知道。”他说。
翁卿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深哥。”翁卿把手指收回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趴,“你现在面临的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局面,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冷淡,但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知道对手是谁,但不知道对手在做什么。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嘛?”
他知道么?
他从十二岁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了,即使后面几年他一直处于把这个人压在心底绝不去想的状态,可再次见到她,他依旧无法欺骗自己,他依旧喜欢,或者说,再次喜欢上了现在的她。
他给她发完消息,就坐在那儿等着她的回复。她如果没有当时回复,他就把之前的聊天记录拿出来翻,好像看见那些记录,就能再次回到当时聊天的时刻,能把那份快乐再次体会。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柳懿是肖佑安的朋友和同事,是比他大几岁的人,是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圈子的人。他只是她其中一个朋友的弟弟……
“知道。”他说。
翁卿拍了一下手。“知道就行,知道就好办。”
“哪里好办了?”邵辉插嘴,“对方已经在请吃饭了,深哥这边消息都不回,这仗怎么打?”
“就是因为对方在明处,我们在暗处。”翁卿竖起一根手指,“深哥,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你知道么?你给她做过饭,你住过她家。那个人,他给她做过饭住过她家么?”
“……没有。”他虽然说没有,但其实他不知道。
“他见过她早上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样子么?”
肖佑深没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想起除夕那天早上,柳懿从卧室出来,头发随便扎了个底马尾,有一缕没扎住,挂在耳朵后面。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好香”。那个画面他一直记得,就好像是在一起过日子一样。
“没有。”他说。
“所以你在意什么?”翁卿把手一摊,“你手里的牌比他多多了。你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懿姐不知道你手里的牌,人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邵辉猛地点头,“对对对!深哥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你从来没跟她说过你的想法,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让人家猜么?人家凭什么每天猜你想什么啊!”
“但让佑深现在跑去跟懿姐说‘我喜欢你’,也不太合适吧。”郑盛航插了一句话。
翁卿摸了摸下巴,“太不合适了!而且显得你是因为她冷淡你才着急的,很不真诚。”
“那怎么办?”邵辉问。
郑盛航又问:“你确定那个人想要追求懿姐么?人家工作上有合作,偶尔接触一下也没问题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郑盛航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如果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呢?如果那个人根本不是在追她,你冲上去做一堆事,反而很奇怪。”
宿舍安静了一会。
翁卿点了点头。“航航说得也有道理。知己知彼,你得先搞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你就得马上行动。如果不是,那懿姐冷淡你就跟那个人没关系,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肖佑深想了想。
不管顾远之是不是在追柳懿,有一点是确定的:柳懿现在跟顾远之见面的频率,比他跟柳懿见面的频率高得多。她跟顾远之在咖啡馆一坐就是一下午,她跟顾远之去吃了烤鳗鱼,那明明是她上次说要跟他去吃的店,而他自己已经快三周没见过她了。
“诶!”邵辉突然打破了沉默:“不如我们去偷听他们在聊什么?”
翁卿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郑盛航:“什么意思?”
肖佑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可以去旁听他们的聊天内容啊!这样你不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了么?”
翁卿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郑盛航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一遍,说了一句:“如果要去,你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们。”
所有人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盯着旁边桌看,会被当成变态。”郑盛航的语气很平静,“四个人一起去……”
翁卿缓缓转过头看着郑盛航。“会被当成是变态团伙。”
肖佑深靠回椅背,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样搅着。手里震了一下,他连忙拿起来看,柳懿的聊天框毫无动静,但这次他拿近了一些。
宋词:「学弟你好,下周可以,我四点到五点在分部」
三月中旬,肖佑深约了这个叫宋词的学姐。
宋词比他高两届,本科同专业,去年申请保送了研究生,继续读传播学,平时都在市区的本部,也就是老校区。肖佑深是通过辅导员要到的微信,他跟辅导员说想了解保研的情况,辅导员二话不说推了名片过来,附了一句:“宋词,去年保上的,你问她,她什么都知道。”
约了好几次才约上,学姐很忙,研一的课排得密,还要跟导师做课题,微信回复的时间通常都在深夜。肖佑深看着那些凌晨一两点发过来的消息,“不好意思刚看到”“下周可以”“图书馆咖啡厅行么”,觉得读研大概是一件很累的事。
最后定了周五下午,图书馆二楼的咖啡厅,肖佑深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先去点了两杯拿铁,又挑了一块包装好看的蛋糕,用浅绿色的纸盒装着,系了一根米白色的丝带。他不知道学姐喝不喝咖啡、吃不吃甜食,但空手去问别人事情,他做不出来。
宋词踩着点到的,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背着个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跟肖佑深想象中的研一学姐差不多,甚至比想象中更精神一点。
“肖佑深?”她走过来,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行政处那边耽误了一会儿。”
“没事,学姐喝拿铁可以么?”
“可以,谢谢。”
肖佑深把咖啡推过去,又递上那个浅绿色的小盒子。“这里的蛋糕还可以,学姐也尝尝吧。”
宋词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还以为你是钢铁直男来着……”
肖佑深笑了一下,“今天耽误学姐时间了。”
宋词从双肩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摊开来,里面是几页打印好的资料,边角被她翻得有点卷了。她把资料转了个方向,让肖佑深能看清。
“咱们学院的保研,我按时间线给你捋一遍。你现在大三下学期对吧?那今年的三到五月是第一个关键节点,就是夏令营申请。传播学这块,比较好的学校夏令营基本都在这个时间段发通知,咱们学校、人大、复旦,这几个你都可以关注一下。清北也可以考虑,但别抱太大期望。”
肖佑深点了点头。
“申请夏令营需要准备的材料主要是这几样。”她掰着手指数,“成绩单,前五学期的排名,排名越靠前越好,专业前百分之十比较稳。英语成绩,六级是基本门槛,如果你有雅思或者托福会加分。个人陈述,这个要认真写,不能套模板,要写清楚你为什么想读传播学、你感兴趣的研究方向是什么、你本科期间做过哪些相关的事情。然后是推荐信,一般要两封,副教授以上职称就行。最后是证明材料,论文、科研、竞赛、实习,有什么就放什么,没有也不用硬凑,但至少要有一两样能拿得出手的。”
肖佑深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成绩排名他没问题,雅思8分应该够了。个人陈述他没写过,但应该能写。推荐信可以找专业课老师。证明材料,他想了一下自己手头有什么。
“夏令营一般是在暑假,六到八月份。”宋词喝了口咖啡,继续说,“如果你夏令营拿到了优秀营员,就等于提前拿到了保研资格。如果夏令营没拿到,还有九月份的预推免,那是第二次机会,最后才是九月底国家系统开放后的正式推免,但那会儿基本就是捡漏了,所以真正的主战场是夏令营和预推免。”
“那导师呢?什么时候套磁比较好?”
“夏令营入营之后就可以联系了。不要太早,太早导师也没办法给你准话。但也别太晚了,太晚好的导师就被挑完了。”她把资料翻到下一页,“选导师比选学校还重要。你以后想做什么方向?传播理论?媒介研究?还是偏实务的?”
肖佑深想了想。“还没完全想好,偏向媒介研究吧。”
“那你可以重点关注一下这几个老师。”她用笔在资料边缘写了几个名字,“他们的研究方向跟你比较对路。你可以先去知网搜他们的论文看一看,了解一下他们最近在做什么课题。联系导师的时候千万不要群发,每封信都要针对那个老师的研究方向写,让他觉得你是真的了解过他。”
宋词又跟他讲了面试的注意事项。自我介绍控制在两分钟以内,重点突出研究兴趣和本科期间的积累。专业问题不会答也不要硬编,可以说“这个问题我目前了解不够深入,但我对相关的某个方面有一些思考”,然后把话题引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去。英语口语面试一般会问一两个日常问题加一个专业相关的问题,可以提前准备一些传播学的英文术语。
“对了,你六级多少分?”
“609。”
“够用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考个雅思,七分以上在夏令营里会比较亮眼,不过不是必须的。”
“我雅思是8。”
“哦?”宋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完全够了,把注意力放在专业上吧。”
她说话的时候条理很清楚,什么先说什么后说,哪里需要重点强调,哪里一笔带过就行,节奏控制得很好。肖佑深想起辅导员说的“她什么都知道”,大概不只是在说保研流程,她真的什么都知道,完全可以开课了。
聊了四十来分钟,宋词把资料推给他。“这几页你拿回去看,上面有我标注的重点时间节点。”
“谢谢学姐。”
“没事。”她把剩下的拿铁喝完,看了一眼手机,“我得先回本部了,晚上还有组会。”
肖佑深站起来。“好,我送你。”
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穿过校园往校门口走。三月的阳光已经有了点温度,照在路边新绿的草坪上,空气里有一股刚割过的草味。
宋词边走边跟他说选导师的细节:“你一定要打听清楚导师带学生的风格。有些导师搞放养,一学期都见不上几次面,自由是自由,但你论文写不出来的时候他也不会搭理你;有些导师管得紧,每周开组会,定期要汇报进度,忙是忙了点,但是心里有底。看你自己适合哪种吧。”
“学姐现在的导师是哪种?”
“管挺紧的。”她笑了一下,“每周组会,根本跑不掉。不过严有严的好,推着你往前走,不然容易懒。而且以后想读博的话,我现在这个导师也能帮上忙。”
走到校门口,宋词停下来转过身。
“这个蛋糕,真不好意思。”她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浅绿色的小盒子,“看着就很好吃,但我最近在控糖。我要是拿回去,绝对控制不住寄几!你不怕胖,拿回去吃吧。”
肖佑深笑了一下。“我也减肥。今天谢谢学姐。”
“不客气。”她把双肩包往上背了背,“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保研这事看着复杂,其实一步步走下来也就那样,你条件挺好的,好好准备应该没问题。”
“嗯。”
“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马尾在肩膀后面轻轻晃着。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个人陈述写完之后可以发给我看看,我有空了帮你改改。但你得催着我点,要不然我就忘了。”
“好,谢谢学姐。”
她摆了摆手,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肖佑深站在校门口,目送她走远。手里还拎着那个抹茶蛋糕,浅绿色的纸盒被阳光照得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想着回去给邵辉,他一点不忌口。
保研的事儿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心里可算是定了定。他抬起头,看到学姐已经走进了地铁站,刚要转身回去,就看见小马路对面,柳懿和顾远之正从咖啡馆里走出来。
那家咖啡厅很火,因为开在两所大学的中间,他们传媒的和对面外国语的都会去。
柳懿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在笑,顾远之走在她后面,替她扶着门,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柳懿侧过头听,嘴角弯着,似乎心情很好。她的围巾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下,她低头去解,顾远之也伸手去帮忙。两个人的手在围巾上碰到了一起,前后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柳懿解开了围巾,往后退了半步,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们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顾远之在说话,柳懿偏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阳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交叠在一起。
肖佑深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抹茶蛋糕。盒子系着米白色的丝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纸盒的边缘微微凹进去一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看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过街角,被一栋教学楼的侧面挡住了。
手里的蛋糕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得变了形。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盒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把凹下去的那个角慢慢掰了回来。
他把手插进衣兜,转身往回走。
邵辉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他进来,又看见他手里那个明显被挤压过的蛋糕盒。“深哥你买了蛋糕么?怎么扁了?”
肖佑深把蛋糕放在邵辉桌上。
“你吃吧,我控糖。”
“真的?”邵辉一骨碌爬起来,“那可太好了,我不控。”
肖佑深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宋词给的那几页资料摊开。成绩单,排名,个人陈述,推荐信,英语成绩,证明材料。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什么条件能拿到什么结果。
他把资料翻到下一页,在第一行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个人陈述:1.为什么想读传播学。
笔尖停在纸上。2.……为什么柳懿会和那个顾远之在一起?
他想起刚才马路对面的那个画面,柳懿侧过头笑的样子。顾远之替她解围巾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是拒绝么?还是只是因为围巾解开了?他反复回想那个动作,是礼貌性的退让,还是不想靠得太近?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宋词发来的消息:「对了,刚才忘了说,夏令营申请的时候,材料一定按要求提交,格式不要自己乱改。有的学校系统很死板,格式不对直接拒掉的」
「好,谢谢学姐」
屏幕暗下去,柳懿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几天前,他没有再发新的消息,她也没再理过他。似乎又回到了年前的那段时间。
他把手机关机了,把注意力拉回到资料上。这是他目前的头等大事,申请不下来,就要听妈妈的去英国。他不想去英国,不想和不熟的爸妈住在一起,也不想离开这个有她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