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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男人心海底针 深深最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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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牛仔外套,浅蓝色的做旧款,肩膀的位置似乎加了垫肩,把他的肩宽直接扩大了一个size。他本身肩就宽,加上垫肩之后,整个人从恰到好处的倒三角变成了双开门大冰箱。
他站在客厅中间,面无表情,两只手垂在身侧,带着怨气看着肖佑安。
柳懿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拼命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肖佑安已经举起了手机:“转一圈。”
肖佑深没动。
“啧!赶紧的,转一圈。”
他极其缓慢地转了一圈。转到侧面的时候,柳懿终于没忍住,把脸转向了另一边。肖佑安倒是不掩饰,直接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狂按拍照键。
“怎么样?”肖佑安问柳懿。“我买的时候,看见那个导购小哥哥穿着可好看了。”
“你在海南买的?”柳懿的声音发飘,故意咳嗽了两声正色道:“那边人都娇小一些,穿这个合适。佑深本来就高,再加上垫肩……”她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戳了戳肩膀的位置:“要不把垫肩拆了再看看呢?”
肖佑安一边笑一边把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配文:「第一套!」
妈妈秒回:「好看!!!」
爸爸紧随其后:「是挺精神的。」
“那就把垫肩拆了再试哈哈哈!”肖佑安笑得前仰后合:“下一件!”
第二件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内搭,领口是小圆领。材质确实很好,摸上去软得不像话,但问题出在版型上,它太贴身了,而且那种织法,那种领口高度,那种整体的气质……
“老钱风。”肖佑安介绍道,“这件最贵,羊绒的,还是个意大利牌子。”
“像爸穿的加绒秋衣。”肖佑深说:“我不穿,爸要是喜欢就让他穿。”
柳懿这次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妈妈在群里发了一条:「这件很显气质!」
爸爸跟了一条:「确实,我有一件类似的秋衣」
肖佑深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给你穿了」
肖佑安把他推回去。“下一件。”
第三件是一条裤子。假两件的设计,里面是一层深棕色的打底,外面叠了一层迷彩图案的冲锋裤,设计理念大概是想营造一种层次感。
“这件是今年的新款……”肖佑安开始介绍。
“像拉完屎没带纸,提着裤子到处找纸。”肖佑深指了指那一块深棕色的布料:“肖佑安,你看这好看么?跟拉了一样。”
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柳懿笑到整个人滑下了沙发靠背。肖佑安笑得手机差点掉进红酒杯里,一边笑一边骂他:“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形容,很恶心!”
肖佑深站在客厅中间,穿着那条假两件裤子,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等她们笑完,他才开口:“下一件。”
柳懿从沙发里爬起来,擦了擦眼角。她发现肖佑深这个人平时情绪不外露,一旦外露的杀伤力比谁都大。
第四件是一件印花衬衫,像是要去夏威夷参加□□老大的葬礼。第五件是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可以穿着去公园打打太极。
第六件是一条阔腿裤,垂感很好,但裤腿宽得离谱。肖佑深穿上之后走了两步,裤腿在脚踝那里晃来晃去,如果去秀场应该正好。第七件是一件高领毛衣,领子高到可以盖住半张脸。肖佑深把领子翻上去,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像劫匪。”
肖佑安已经笑到趴在沙发扶手上。“你能不能有一次说点好听的!”
第八件是一件哑光的黑色皮质夹克,剪裁很利落。肖佑深穿上之后,柳懿不得不承认,这件确实不错。肩膀刚好,腰线收得也合适,领口翻下来之后显得脖子很长。他站在客厅中间,终于不像之前那几件那样浑身写满抗拒了。
肖佑安也发现了。“这件可以啊!”
她把照片发到群里,妈妈的回复来得最快:「这件好看!!深深穿皮衣很有味道,以后可以多试试这种风格,不要整天卫衣配运动裤的。」
爸爸:「帅的,深深换一换风格吧。」
肖佑安得意地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就说你适合穿这种。”
肖佑深没说话,但也没反驳。他站在镜子前面,侧了侧身,看了看后背的效果。然后忽然转过头,看了柳懿一眼。
柳懿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撞。她连忙移开视线,在茶几上找自己的水杯,然后发现她的杯子在餐桌上。
第九件是一件卫衣。oversize的灰绿色,胸前印着一串花体英文。
“我记得你有一顶帽子,就是后面有两条长飘带的那个。”肖佑安描述了一番:“这件其实我没看上,但感觉是你喜欢的风格。”
妈妈:「挺潮的,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穿。」
爸爸:「我觉得不如皮衣。」
“好了好了,最后一件。”肖佑安从那堆衣服最底下抽出一个纸袋,递给他,“这个我挑了很久,包装都没舍得拆,是我后来在云南逛街的时候看到的。”
肖佑深接过去拆开包装,是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面料带一点隐约的格纹,领型是平驳领,中规中矩但细节很好。他看了他姐一眼,没说话,走进了客房。
出来的时候,柳懿正在往杯子里倒水。她抬起头,手停在半空中。
这件西装太合身了,肩膀的线条刚好落在他自己的肩线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袖长刚好露出手腕。烟灰色把他头发上的栗色衬得更明显了,整个人像是被这件衣服重新画了一遍轮廓。
肖佑安没说话,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然后低下头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妈妈:「!!!」
妈妈:「!!!」
爸爸:「这个好,深深本来就是肩宽腰窄,穿西装好看。」
妈妈:「深深你以后就穿这样,听见没有?」
肖佑安抬起头看他。“明年就要毕业了,买两身合身的西装,到时候面试穿。”
肖佑深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正面,又侧过身看了看侧面。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后展了一下。
“还行。”
“你说还行就是很好。”肖佑安转头看柳懿,“柳柳,你说呢?”
柳懿的目光从他肩膀的线条上移开,落在他的侧脸上。
“挺好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一些。
肖佑安满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拍了拍手。“行了,这些……”她指了指沙发上那座被试过的衣服,“能留的留,不能留的我挂咸鱼。”
“垫肩的挂上。”肖佑深说。
“行。”
“蹭了屎的假两件。”
“闭嘴,太恶心了!”
“高领那件。”
“那个不挂了,我穿。”肖佑安把那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拎起来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我觉得挺好看的。”
肖佑深看了他姐一眼,又看了看那件毛衣。“你穿不像劫匪。”
“那是因为我脸好看。”
“因为你本来就是劫匪。”
柳懿帮着肖佑安把那堆衣服分成了两摞,一摞是肖佑深勉强能接受的,包括皮衣、西装、卫衣和一件他刚才没有给出毁灭性比喻的基础款白衬衫。
肖佑安把另外一摞要卖二手的衣服塞进一个大纸袋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我饿了,深深,做饭。”
“我真命苦。”肖佑深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到沙发上,快步走进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
肖佑安坐回沙发上在群里发语音:【那个羊绒的打底挺好的,安哥,给你穿吧?】
“安哥?”柳懿听到这个名字疑惑道:“谁啊?”
“害,我爸!”肖佑安放下手机:“我们不是跟我妈姓么,我爸姓安。”
“哦……诶?”柳懿指了指她:“那你的名字……”
肖佑安点点头:“还是我爸起的呢。”
柳懿第一次在肖佑安家里过夜,选了朝东的一间次卧,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跟肖佑深身上那个味道一样。柳懿把脸埋进去闻了一下,然后立刻抬起来,觉得自己是变态。
晚饭接着消灭青咖喱,肖佑安坐在餐桌旁刷手机,忽然抬头:“对了,明天我跟柳柳去汤泉,你也来吧。”
柳懿的筷子顿了一下,假装不在意地埋头吃饭。
“不了,下午有教学。”肖佑深也没抬头,低着头往垃圾桶里挑鸡皮。
“请假不行么?”
“排好了的,请不了。”
肖佑安撇了撇嘴,没再劝。她转头对柳懿说:“那咱俩去,不带他。”
“嗯。”柳懿扯了扯嘴角,把碗里的饭吃完了。“那咱们要带什么衣服?”
“都不用,那边有提供一次性的。”肖佑安说到这里搂着柳懿的脖子说:“干嘛!就不能跟你的姐妹坦诚相见么?”
柳懿有些勉强地摇摇头:“倒也不用如此坦诚。”
肖佑深这个时候站起来收碗,柳懿把自己面前的碗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他接过去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碗筷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也是,你去洗大澡都要躲在角落里。”肖佑安把她搂得更紧一些:“然后咱们晚上再在那里住一宿,日子实在太美好了!”
第二天早上,柳懿是被肖佑安从客房里拽起来的。
“走走走,去晚了池子里全是人。”
她揉着眼睛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肖佑深已经出门了,茶几上放着两个保鲜袋装好的三明治。
肖佑安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深深做的,凑合吃吧。”
柳懿拿起另一个。夹了煎蛋、火腿、生菜、西红柿,面包片烤过,边缘还是脆的。
汤泉在市区西边,开车要四十多分钟。池子是半开放式的,水面上冒着白汽。二月末的风还是凉的,但身体一浸进热水里,从头到脚都被熨帖了一遍。肖佑安靠在她旁边的池壁上,仰着头,把毛巾叠起来垫在脖子后面,发出一声喟叹:
“人就应该这样活着。”
柳懿笑了一声,这句话她在肖佑安的朋友圈里见过不下五个版本。在洱海边上、在古镇咖啡馆、在夜市烧烤摊前面,今天是汤泉版。
两个人泡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柳懿说最近和顾远之聊得不错,他看上去挺严肃,但是接触下来发现还是挺幽默的一个人。也不会在她面前卖弄学识,还总是不耻下问,人家一个博士后还经常对她这个硕士请教来请教去,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肖佑安听了这些倒没觉得有什么,掬了一捧水浇在肩膀上。“你也别妄自菲薄,他就算是博士,也有他不懂的领域。你是编辑,在这个领域,你就是专家。他想发表文章著作,不还得靠编辑和出版社么。”
柳懿表示赞同,又说顾远之想等忙完这篇文章,要请她吃饭这件事。
“咱公司倒是不排斥客户请员工吃饭。”肖佑安闭着眼睛轻声念叨着:“不过,这个顾老师,不会对你有点意思吧?一般来讲出版发表都是咱们的本职工作,倒是很少有像他这样请编辑吃饭的。”
“净瞎说。”柳懿鞠了一捧水在手里轻轻泼在她肩膀上:“可能他还年轻,发表一篇文章就能乐的开花。”
“也有可能,等他再在学术圈混几年,就没工夫搭理咱了。”她轻声笑了笑,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说到这个,男人心也是难猜,深深最近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天天抱着手机看。”
柳懿的手指在水面上拨弄了几下水。
“以前他手机扔那儿一天都不带看的,现在恨不得洗澡都带着。”肖佑安撇了撇嘴,“我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柳懿看着水面上的雾气,感觉自己的声音也跟着飘了起来:“那他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肖佑安模仿了一下肖佑深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没承认,也没否认,就看了我一眼。”
“那就是有吧。”
“我也觉得。”肖佑安把手放回水里,继续往肩膀上泼水:“不过他从小就这样,不想说的事打死都不说。哎,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受得了他这么个闷葫芦。这个小孩,从小就没让父母操过一点心,就是喜欢把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这一点,是怎么都改不了。”
“有什么要改的,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呗。”柳懿也靠着池壁闭上了眼睛。“想说的时候,不用你问就会说的,谁还没点秘密呢?”
汤泉的水汽升上去,把天空遮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肖佑安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吐槽肖佑深从小到大的各种闷葫芦事迹。柳懿听着,偶尔应一声,但那些话从她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一个字都没在脑子里留下来。
她在想另一件事。
自从年前俩人把话说开,一直到今天,基本都保持着每天微信上说话的习惯,频率不一,但基本每天都会说两句话。肖佑安回来的这几天,自己也有跟肖佑深断断续续聊着,时间线是对得上的。
但她翻出手机里和他的聊天记录,过年到现在,确实比以前多了。但基本都是她在起头,她发点什么,他回一两个字。她发照片,他回个“嗯”。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偶尔他主动推荐一两篇文章,或者问一嘴她什么时候来游泳,可是也太偶尔了,就这几个字需要抱着手机打一天的字么?
这种状态,她想象不出来。想象不出肖佑深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嘴角带着笑的样子。更想象不出那个聊天对象是自己。她发给他的消息,从来不需要他一直抱着手机回,他回的那些字,加起来一口气打完,可能都不需要三分钟。
可能不是自己吧。她露出一抹苦笑,在做什么梦呢,怎么可能会是自己呢?
肖佑安拍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呢?”
“泡久了有点晕。”柳懿坐直了一点,又把肩膀沉进水里。
“那上去蒸一会儿?”
“行。”
她们从池子里出来,裹上浴巾往桑拿房走。柳懿走在肖佑安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是腿?是腰?还是那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那怎么心里就有点不对了呢。
明明平时对自己也算挺有自信的。家庭条件不错,学历拿得出手,长相不错气质也好。工作能力她心里有数,赵宁把哲学系列慢慢都交给她,也算是对她个人能力的认可。性格嘛,肖佑安说过她“看着软,其实硬得很”,她觉得这个评价非常中肯。这样一个自己,活了二十几年,从来都是别人追着她跑,她什么时候追着别人跑过。
今天听见肖佑安那句话,也就那么一句,“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是不是谈恋爱了”。甚至都不是什么确切的消息,连个名字都没有,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但就这么一句话,她就开始不对劲了。
柳懿,你是真闲的出屁啊。
她坐在桑拿房的木条凳上,后背靠着热烘烘的木板,把自己骂了一顿。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她不知道。是肖佑深学校的?还是外面认识的?肖佑安说“估计挺漂亮的,你别看深深,也是男人,非常肤浅”。那应该也比她年轻吧,比她漂亮的年轻姑娘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没什么好稀奇的。也许人家学习比她好,也许人家能力比她强,也许人家跟他有说不完的话,不像她跟他聊个天都要斟酌半天措辞,发完还要翻回去看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人家或许情商也很高,不会因为要表现自己而说错话。
也许那个女生不会让他回消息只回一个字,也许他在她面前就是有说不完的话,也许他也会主动找话题,也会抱着手机笑一天。
她不知道。
而且说到底,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比高低了。她是谁,对方是谁,连面都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在心里把自己放到一杆秤上去称。而且这杆秤的砝码是什么?是一个男人的注意力?是一个男人的个人喜好?
丢人啊,什么时候了怎么突然搞上雌竞了?一定是最近总裁小说看多了。
她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她妈一个人把她带大,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你自己的好,不需要别人盖章认证。她活得好好的。她的价值什么时候需要靠“肖佑深有没有在跟她聊天”来证明了?再说了,女生各有各的好,高矮胖瘦,温柔飒爽,内向外向,每一种都有每一种的漂亮。肖佑安是一种,洒脱敞亮,走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光;小鹿是一种,没心没肺但关键时刻靠得住;周姐是一种,沉稳周到,什么烂摊子都能收拾;赵宁是一种,永远淡定,遇到什么挫折都能微笑面对。她自己也是一种,而那个不知名的女生,不管她是谁,一定也有她自己的好。
她们不应该被放到一杆秤上,为了一个男人称出斤两。
桑拿房的热气从木条缝隙里蒸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浴巾上。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把那口气缓缓吐了出去。
算了。
肖佑深爱跟谁聊跟谁聊,爱抱着手机笑就抱着手机笑,那是他的事。自己的日子照过,稿子照改,班照上,饭照吃。她不需要把自己放到任何一场她没有报名的比赛里去。
她从桑拿房里出来的时候,肖佑安正在休息区躺着喝冰镇椰奶,看见她就递过来一杯。
“你怎么蒸这么久?脸都红透了。”
柳懿接过喝了一大口,凉意从喉咙一路灌下去,把胸腔里最后那点闷闷的东西也浇灭了。
“爽!”她说,把杯子往额头上一贴,“多蒸了一会儿。”
肖佑安看了她一眼,把腿翘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难得看你这么精神,你平时就应该多出门透透气。对比现在,我还是喜欢你上学时候的样子。”
柳懿挑了挑眉,把杯子里的椰奶喝完,也躺倒椅子上开始吃水果。虽然刚才自己逻辑自洽了一把,但是如果对方真的在谈恋爱,以后还是多少保持点距离才行,既不想让别人误会,也不想让自己就这样越陷越深,及时止损吧。
“晚上自助餐什么时候开始?”柳懿问道。
“五点吧?咱们提前去排队,争取第一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