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春秋大梦没有秋 明儿我带你 ...
-
柳懿梦见肖佑深了。
蓬松柔软的头发,温暖却又灵活的手指,光滑又充满力量的腰腹......食指上有一枚冰凉的戒指。
梦的内容有些超纲,她拒绝回忆。醒来之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先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蹬了几下腿,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闹钟还没响,她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七点零三分。闹钟定的是七点一刻,也就是说她还有十二分钟可以睡。但她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再睡十二分钟,鬼知道梦的续集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她把闹钟提前关了,坐了起来。
然后对着床头柜上那盏台灯又骂了一句,明明还有十二分钟,为什么不把梦做完!
洗漱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那个人头发乱得像刚打完架,脸上还有枕头印子。她把凉水往脸上泼了两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指了指。
“你,快醒醒。”
镜子里那个人没有任何说服力地回望着她。
复工第一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人在工位心在床”的氛围。
柳懿到的时候,小鹿已经把电脑打开了,屏幕上是文档界面,但她本人正低头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周姐的工位空着,据说请了年假还没回来。赵宁倒是来了,但戴着耳机在看什么东西,表情非常专注,柳懿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是修驴蹄子的视频。只有林越正在擦桌子,看上去马上就要大干一场了。
“赵老师,你这年过得挺返璞归真的。”柳懿把包放下,探过头去。
赵宁面不改色地按下暂停键:“这叫治愈,你过年治愈了么?没有吧,所以你需要看。”
“我就算了吧,本来就是头拉磨的驴,我怕看了以后代入感太强。”
她打开电脑,把过年期间攒的几封未读邮件翻了一遍。大部分是过年的问候邮件,还有一些是作者发来的例行询问文章排版校对的状态。她挑着回复了几条,措辞统一都是“新年快乐,我们今天复工,马上就干起来”。顾远之的邮件也在里面,是一周前发的,祝她新春快乐,顺便提了一句稿子的事,说年后如果有空可以再碰一次。
她认认真真回复了邮件,并且说了几个自己方便的时间让对方挑选。
上午基本上没什么正事。肖佑安还没回来,根本没人正经干活。群里只有她偶尔发几张在云南的照片,昨天是在洱海边上骑自行车,今天是在一个什么古镇的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配文是:“人就应该这样活着。”
小鹿在底下回了一条:「姐,我拼命工作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早日过上这样的生活么!」
肖佑安秒回:「你也来,我请你喝」
小鹿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我还在工位上吃包子。」
柳懿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阳光、湖水、咖啡、蛋糕。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从茶水间顺的红茶茶包,决定不给肖佑安回复了。
下午她实在没什么事干,把年前顾远之那篇稿子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改得确实不错,结构比第一版紧了很多,论证的层次也清楚了。有几处她之前标了红色需要确认的地方,他都在旁边加了批注回复,措辞客气但不敷衍,看得出来是认真想过才写的。
她把文档关掉,打开微信,翻到顾远之的聊天框。
上次聊天还是年前,他发了一条“柳懿新年快乐”,她回了一条“新年快乐顾老师,祝您SCI发发发!”,他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然后就没再说过话。
柳懿打了几个字:「顾老师,过年好。我已经把您的修改稿给学术编辑看了,等他回复之后,我再跟您约时间。我给您邮箱里发送了几个时间以及我们年后的工作计划,请您抽空看看」
对面回得很快:「柳懿新年好。我都可以,看你的时间」
「好,这周刚复工,事情比较杂。等我收到学编的回复,再跟您约具体时间」
「好,下周我都在学校,你定具体时间。然后你说的计划我过两天看看」
柳懿回了一个“OK”的手势。正打算把聊天框关掉,对面又发了一条过来。
「过年休息得怎么样?」
柳懿想了想:「还行,就在家待着,吃吃喝喝,喝喝吃吃」
「我也是。不过在家待了几天之后发现,放假最舒服的就是前几天,后面就开始不知道干什么了」
柳懿看着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肖佑深靠在沙发另一头,书盖在脸上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着。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然后......就又想起早上那个明明说要忘记,却悄悄在大脑里反反复复回味了无数遍的梦。
她把那个画面按下去,「确实,初五初六那两天我就开始无聊了」
「所以还是上班好?」后面跟了一个笑的表情。
「那倒也不至于」。柳懿发了一个摆手的表情,「工作和放假之间有一个中间状态就好了」
「比如在咖啡馆工作?」
柳懿笑了一下:「那下周就定在您学校旁边那家咖啡馆聊?又有工作又有生活」
「可以,他们家年后上了新的咖啡豆,可以试试」
「好,那我定好时间跟您说」
「好的」
柳懿端起那杯红茶一饮而尽,又去茶水间接了一杯。回到工位的时候,小鹿正趴在桌子上,脸贴着桌面,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怎么了?”
“没怎么。”小鹿把脸转过来,下巴搁在桌面上,“就是觉得,人应该像肖总那样活着。”
“那你得先有一个在云南开咖啡馆的朋友。”
“我没有。”小鹿又把脸转回去了,“我只有工位和速溶咖啡。”
下班前,柳懿把电脑关了,收拾东西准备走。赵宁还在看驴,小鹿正在往嘴里塞一块饼干,小苏依旧在睡觉,林越正在撸起袖子加油干。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长了,虽然还是很冷,但空气里多了一点春天的意思。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肖佑安又发了一条,是在一个夜市,面前摆着一排烧烤,配文是:“到底是要五串腰子,还是要五个男模”
柳懿给她点了个赞,投了男模一票。
然后她划到肖佑深的头像上。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头像还是那个伊丽莎白。
她想起他说年后要去学校游泳馆当兼职教练的事。游泳......她好像很久没游过泳了,上次下水还是上大学之前,跟肖佑安一起去的,游了两圈就开始在池边当福寿螺。
不过冬天游泳好像不太一样。恒温的游泳馆,人也不多,确实适合好好放松放松。
她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了个面,没想出一个确定的结论。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包,跟小鹿和赵宁说了声“走了”,推开公司的玻璃门。
夕阳的最后一抹红色被黑夜取代,园区里面的灯还没有全部打开。她脑子里忽然又冒出梦里的画面,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很近的距离,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柳懿啊,我看你八成是魔怔了。”
一个星期后,周三是约好和顾远之见面的日子。
柳懿出门前把稿子又过了一遍。学术编辑的审稿意见已经回来了,她用不同颜色的标注分好了类。红色是需要跟顾远之确认需要大修的,黄色是建议修改但可以商量的小修,绿色是纯粹格式问题她自己就能定。
咖啡馆在学校东门对面,门面不大,门口摆了两张铁艺桌椅,天冷没人坐。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远之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正在往里面加糖。
“顾老师。”她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
顾远之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柳懿来了,想喝什么?”
“红茶吧。”
她坐下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桌面。稿子已经摊开了,上面用铅笔画了一些记号,旁边还搁着一支红笔和一支蓝色荧光笔。这个配置跟她自己的帆布袋里那套装备高度重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了看对方桌上的笔。
柳懿笑了出来。“您也用三色?”
“我四色。”顾远之指了指那支绿色,“不过绿色一般用不上。”
“绿色是我的格式专用色。”
“那我以后也加上。”
红茶上来了。柳懿把稿子从帆布袋里抽出来,翻到第一处红色标注。“那我直接开始了?”
“开始吧。”
讨论的过程比柳懿预想的顺。顾远之对她提的修改意见大部分都认可,偶尔有分歧的地方,他会把自己的思路解释一遍,柳懿一点一点记下来,到时候打算加上自己的意见,再发给学编看。
“这里学编建议您加一段引用,会让论证更有层次。”柳懿用笔尖点着第三页的某个段落,“您看看是不是需要加点?如果加的话,别忘了同时在参考文献里也加上。”
顾远之低头看了看,皱起眉头,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这里我写的时候就觉得不太顺,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顾远之拿起红笔,在段落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小,但很清楚。柳懿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目光从他的笔尖上移开,落在窗外。阳光照在马路对面的学校围墙上,爬山虎的藤蔓还是枯的,但已经能看出一点要发芽的意思。
她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发现顾远之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笔放下,“就是觉得柳编辑在工作的时候相当认真。”
“谢谢您的认可。”柳懿笑了笑,开始讲黄色小修的部分。
后半程主要是过黄色标注的部分。这部分分歧更少,基本上是柳懿提一句,顾远之说“可以改”,然后就过了。偶尔他会问一下学术编辑那边具体的意见来源,柳懿就把审稿意见的原文翻出来给他看。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看电脑屏幕的时候,柳懿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留香珠的味道,跟肖佑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一样,似乎更亲切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又为什么会做这个对比。
“那就剩这些绿色了。”柳懿把稿子翻到最后几页,“格式问题我自己改就行,等我到时候改完,给您检查。”
“辛苦了。”
“本来就是我的活。”她把稿子收拢整齐,塞回帆布袋,“对了,要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们主编说希望下个月就把文章发表了,给您放在系列的第一篇。还可以根据您的文章内容制作issue cover。”
顾远之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不过具体时间得看您的修改进度,我们这边会在您改好后尽快排版。”
“好,谢谢。”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又放下,“今天这顿我请,下回我再请你吃饭。”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选题的事。顾远之说最近在看一个法国哲学家的东西,还没想好能不能成稿。柳懿听了个大概,说等您有了初步想法再聊。然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四十。
“我得回公司了。”她站起来把帆布袋挎上。
顾远之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到门口吧。”
路过一家游泳用品店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模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剪裁简洁,背后是交叉带的设计。旁边挂着泳镜和泳帽,还有一条速干浴巾。
她在橱窗前站了几秒。然后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个画面,水面上闪着碎碎的灯光,肖佑深湿着头发从水里上来,水滴从肩膀滑到锁骨再往下滑。
柳懿闭了一下眼睛,对着橱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打住。
然后她快步走开了,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掏出手机,给肖佑安发了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肖佑安秒回:「就在后天,怎么了?是不是太想我了?」
「想死你了」
「请说人话」
「等你回来再说」
「现在就说!」
「我最近胖了,想去游泳,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吧?」
「行啊!就去深深他们学校的泳池,假期人少」
「好,那等你回来定」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公司走。脑子里把今天讨论的修改点过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的思绪又滑到了别的地方。
游泳的事,等肖佑安回来再说吧。如果自己一个人去,穿那么少,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地跟一个最近频繁出现在自己那不健康梦境里的人打招呼,她目前还做不到。
等肖佑安回来,三个人一起去。有安安在场,一切都会正常很多。
她推开公司的玻璃门。小鹿正在工位上吃薯片,看见她进来,冲她挥了挥沾满调料粉的手指。赵宁戴着耳机,开始看健身教练的视频。
柳懿走到自己工位上,把帆布袋放下,坐进椅子里。
微信闪了一下。她点开是肖佑深的消息,缓了缓她才打开,是一张游泳馆的照片。
「懿姐,你如果想游泳,可以来我们学校,最近人很少」
然后过了几秒,又跟了一条:「或者可以等安安回来一起」
柳懿点开图片,游泳馆里人确实不多,基本都是浅水区的学员。她把图片放大,想找找这里面有没有肖佑深的身影,后来反应过来,拍照片的人就是他。
小鹿从旁边探过头来:“懿懿,你脸怎么红了?”
“屋里太闷了。”
小鹿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继续吃薯片了。
柳懿把稿子从帆布袋里抽出来,翻到绿色标注的那几页,打开电脑,开始改格式。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滚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脑子里又开始出现肖佑深的影子。她索性保存了文章合上电脑,打开手机挑选起泳衣来。与其脑子里一直冒奇怪的念头,不如行动起来好了。
肖佑安回来的第二天,柳懿就收到了召唤。
「今晚来我家,给你带了礼物」
柳懿回了一个「好」,又跟了一句:「需要我自带酒水饮料花生瓜子么?」
「不用,你人来就行」
下班之后柳懿直接过去了。门是肖佑安开的,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裙,头发随便夹了个抓夹,脸上敷着面膜,白乎乎的一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你这是……”柳懿往后退了半步。
“补水,这儿要干死了,还是云南好。”肖佑安把她拽进来,指了指客厅沙发,“自己找地方坐,我先把这个揭了。”
柳懿换了鞋走进去。客厅茶几上堆着一小座礼物山,有纸袋的,有布包的,还有用民族风的扎染布裹着的。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倒好的红酒,但显然不是给她准备的。
肖佑安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揭完面膜的水光,拍了拍手。“来,拆!”
“你怎么把这些东西背回来的?”
“大部分都是邮寄的。”肖佑安在她旁边坐下来,盘起一条腿,拿起最上面那个扎染布包塞到她手里,“先拆这个。”
柳懿拆开,是一条围巾,摸上去厚实又软和。她把围巾展开看了看,又裹到脖子上试了试。
“好看。”肖佑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这个颜色衬你。”
除了围巾还有一罐普洱,一对云南特色的银质耳环,一瓶云南产的玫瑰纯露。
“你这趟到底去了多少地方?”柳懿把耳环对着灯光看了看。
“没数。”肖佑安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反正走到哪儿算哪儿。”
柳懿把自己的耳环摘下来,换成了那对银质耳环:“谢谢。”
“客气什么?”肖佑安往沙发上舒服地一靠:“我还得谢谢你帮忙照顾深深呢。”
“他没用我照顾,家务活都是他干的。”
“那是他应得的。”肖佑安把红酒喝完,“今儿你住我家吧,明儿我带你出去快活一把怎么样?”
“啊?”柳懿听见“快活”两个字,脑子里又冒出那个梦来,连忙摆摆手:“不了不了,你自己快活吧……”
“你想什么呢?”肖佑安好笑地看她:“我打算订个汤泉,咱们去泡吧,还有桑拿按摩什么的。”
“哦……”柳懿捋了捋头发:“这个可以。但是得我带你去快活,毕竟你带了这么多礼物给我,而且过年还买了那么多东西。”
“随便,反正只要能快活就行。”
正说着,门锁响了。
肖佑深推门进来,背着个游泳包,头发像是刚洗过,大概是刚兼职完回来。他看见柳懿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懿姐。”
“下班了?”柳懿站起来:“辛苦了,快来看看你姐给你买的东西。”
肖佑安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正好,你回来了,省得我再打电话催。”
“催什么?”
肖佑安没回答,径直走进卧室,然后抱着一摞衣服出来了。她把整堆衣服往沙发上一倒,拍了拍手。
“你这些衣服我可是人肉背回来的。”
肖佑深看了看那堆衣服,又看了看他姐。
“我不……”
“你试。”肖佑安把他往客房的方向推,“一件一件试,出来给我看,我要拍照发给爸妈。”
肖佑深站在原地,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几件?”
“全部!别废话了,赶紧把你这个破包放下。”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弯腰从最上面拿起第一件,回了卧室。门关上的时候,柳懿听见他在里面叹了一口气。
肖佑安重新坐回沙发,摆弄着茶几上的礼物:“我转了一晚上挑的。”
大概过了两分钟,客房门开了肖佑深冷着脸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