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表》岑莳渝

1、第1章 重逢 我就是哥的

　　阳城夏季的雨依旧让齐舟感到刺骨。他坐在车内，抚去了淋落在肩头的雨。

　　助理林易早已将车内遮阳帘拉下来，并开了车顶灯，将雨幕隔绝在外。

　　“舟哥，是直接去宴会还是回酒店换衣服。”

　　“直接去宴会吧。”

　　阳城，这个熟悉又陌生名字，五年了，没想到还能故地重游。

　　齐舟刚到了宴会厅，便被经纪人拉走了。

　　“齐舟，这位是影岚娱乐的经纪总监井寅，同时也是《秩序之外》这个节目总导演。”

　　齐舟跟人打过招呼后，全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几束光打在主持台上。

　　“《秩序之外》即将开启，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见证这个节目的开始，也希望各位能够陪伴这个节目走到最后，我代表整个节目感谢每位投资者的支持。”

　　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可齐舟却无暇关心台上的人说了什么。他的呼吸紧凑了几分，目光落在主持台边上的一个身影，那人虽微微侧脸，可齐舟依旧一眼认出了他，沈衍之，真是久违了。

　　齐舟调整被打乱的呼吸，深吸了一口气，纂紧手掌将奇怪的情绪压下去。

　　齐舟向经纪人和寅姐打了招呼，“雪儿姐，寅姐，我想先回酒店休息了，你们慢慢聊。”

　　见他转头就要走，姜雪儿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抬手擦去了他额角渗出的两滴冷汗，声音里夹杂着担忧：“是又不舒服了吗，你怎么样，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回去，或者直接去见宫医生。”

　　齐舟轻轻拍了拍姜雪儿的肩膀，带着刚缓过来的哑声：“雪儿姐我还好，有林易陪着我就行。”

　　灯光骤然两亮起，齐舟下意识的抬眼，视线不偏不倚与沈衍之撞在一起。

　　沈衍之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又是幻觉吗？”

　　一瞬间，齐舟的警报铃一下被拉响。顾不了那么多，转身就逃。

　　看着撒腿就跑的人，沈衍之才反应过来，激动地眼眶几乎一下充红。管不上形象，抖着声音边追边喊：“哥，舟哥，舟哥！”

　　几乎是一下子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他的助理震惊地瞪大双眼追了上去。

　　粉丝在宴会厅门口外圈的接待室候着，一大批保安保镖拦着门口内圈的私生和记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尖叫声一下炸响，叫什么的都有。

　　齐舟刚逃到保镖围成的出口走廊，就被声音吓一跳，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齐舟的助理林易见这情景，急忙将车开到外围，将车门打开后，高声喊道：“舟哥，这里。”

　　沈衍之顾不上私生和记者，就往出口走廊跑。私生和记者蜂拥而至，奈何沈衍之103的腿长，两三步就逃离了门口，奔向齐舟的车。

　　车是商务车，车门需要费些力气才能关上。齐舟用力，额头上的冷汗一点一点往外冒，门就要完全关上，下一秒沈衍之一把将手卡在门缝中。

　　沈衍之喘着气，语气带点威胁的意味：“舟哥，那些人就要追过来了，我被围上可能出人命哦。”

　　说完就天真地眨巴大眼笑着跟齐舟对视。

　　仅一秒，齐舟扒开门，似乎没有思考，便接受了沈衍之上车，跟刚刚拼命逃跑的判若两人。

　　还没坐好，私生和记者就把车围的水泄不通。

　　沈衍之眼眶通红，泪水充盈了整个眼眶，却还笑着一直看着齐舟。

　　“哥，我好想你。”

　　作势手就要扒拉上去，被齐舟预判地推开了。沈衍之没办法就一直看着他，生怕漏了一秒。

　　齐舟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你先冷静，再跟我说话。”

　　空气静默了几秒，就剩下两人刚奔跑完的喘息声。

　　齐舟缓过来劲，开口问道：“车外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就在这时沈衍之收到一个电话。

　　沈衍之的助理声音传来：“沈哥，人太多了，保安和保镖拿拿这些人没办法，报警吗？”

　　沈衍之：“嗯，报警吧，对了阿晟，你顺便安顿一下我的粉丝，不要让她们担心。”

　　沈衍之回答齐舟：“有陈晟处理，别担心，估计一个小时之内解决。”

　　他看了齐舟两眼，犹犹豫豫地问出第一个问题：“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收到的却是齐舟冷漠的一句：“别喊我哥，从始至终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沈衍之愣神了，几秒之后自嘲地笑了一声：“不叫哥，叫齐舟吗？可真省生分啊。可是哥，你本就知道我从来都不想要什么血缘关系，我巴不得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沈衍之越说越失控：“我喊你哥，是因为从小到大叫习惯了。而且，我喜欢你，也喜欢这个称呼。”

　　讲到最后，沈衍之强撑着的那一口气还是散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砸落下来。沈衍之的双手按在齐舟的肩膀上，指尖颤抖着，声音散的不成样子：“哥，明明以前你也很喜欢我这样喊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齐舟的呼吸又乱了，仿佛被人扼住喉咙呼吸不上来，强忍着情绪，看着当年熟悉的那个小狗现在哭成这样，他根本不敢沈衍之对视。可即便他躲着那炽热的目光，依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灼烧一样，好像要坏掉了。

　　或者说，它本来就是坏的。

　　齐舟平复了情绪，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冰冷，冷到沈衍之觉得自己仿佛坠入冰川谷底。

　　“沈衍之，已经五年了，你应该学着走出来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生活是要向前走的，它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我也不想再走进你的生活了，从此以后我们互不打扰，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们两个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沈衍之强忍着情绪，一直看着他，颤抖着声音问着：“哥，这就是你真实的想法吗？躲了我这么多年，你真的想躲我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吗？”

　　他伸手抚上齐舟的头，将他往右侧的脸转过来。向齐舟那边压低了身体，略留几寸空间，他放低了声音，呼吸打在齐舟的脸上，轻声地问：“哥，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吗？你骗不了我的，你不忍心丢下我的，你还是让我上车了，不是吗？”

　　齐舟静默了，他无言以对。人的确是自己允许上车的。

　　沈衍之见他心弦有所松动，低声追问：“哥，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想要你一个答案。哥，你还爱我吗？”

　　齐舟眼角和脸庞有些泛红，撑在沈衍之胸前的双手略微颤抖，右手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震响，它跳动的太快了，打乱了齐舟的思绪和理智，他的视线开始飘忽不定，脸又下意识地往右，却被沈衍之的左手牢牢禁锢着。

　　“哥，你不看着我的眼睛说出的答案我是不会认的，我只认你的眼睛给出的答案，它从来都不会骗我。”

　　齐舟的气息已经彻底乱了，沈衍之的衣服被他越攥越紧，咽了咽口水才敢看着他的眼睛，可这次，那些伤人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齐舟认了，他的双手松了下来，垂落到腿上。

　　齐舟认真地看着他：“你敢问出这个问题，就笃定我没有底气回答你。但是沈衍之，你应该清楚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并不在这里，我也不希望你这辈子就吊死在我身上，你该走出去了。”

　　沈衍之松开了手，双手托起齐舟的手，轻轻地握紧：“哥，被囚在原地的是你，不是我。相爱的两个人，没有资格要求对方不爱自己。哥，我们两个早就绑在一起了，与其痛苦地爱着，还不如一起面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到这里就退缩了？这是我们两个的人生，谁都没有权力左右，别再折磨自己了。”

　　齐舟苦笑了两声，泪水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下来。

　　沈衍之还是那个沈衍之，一直胆小懦弱的都是自己。没有考虑沈衍之的感受，只为了自己心安理得，跑去泰国的是自己。不在乎沈衍之怎么想的，只为了逃避说话伤人的还是自己。口口声声说为了两个人好，私自做出决定的，还是自己。就连让沈衍之放下自己的这种话他也说的出口，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别人做到。

　　想到这里，齐舟更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爱一个人，做出的全是伤人的事。更理解不了的是，做错的是自己，受伤害的却是沈衍之，自己凭什么哭。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在两人的手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此刻想看清五年日思夜想的人都费力。

　　齐舟内心苦笑：齐舟，你真是没用啊。

　　沈衍之慌乱地用手擦去齐舟的眼泪，声音里藏不住焦急：“我不说了哥，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眼前和睫毛上的泪水被擦去，齐舟终于看清了沈衍之的脸，他自己的泪水都还挂在脸上顾不上擦。

　　齐舟下意识地抬手去擦他的眼泪，不可察觉地小声说了一句：“傻狗。”

　　沈衍之机灵地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激动：“哥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

　　齐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了声音。虚心地说：“没，没叫什么啊，你听错了。”

　　沈衍之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齐舟的额头上，也不哭了，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齐舟：“我就是哥的傻狗，一辈子都是。”

　　齐舟本就泛红的脸这下更红了，连带着耳朵一起跟着发烫。

　　一别五年，这货的杀伤力还是不减当年。

　　眼看着沈衍之的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齐舟刚想要推开他，车外警笛声便拉近了，沈衍之的电话铃又响了。

　　快要得逞的他不服气，直接啄了一下齐舟的嘴唇，“波”的一声，动作快的让齐舟没反应过来。

　　沈衍之亲完后美滋滋地接起了电话。

　　传来的是助理陈晟的声音：“沈哥，警方到了，你看是现在出来，还是等人散完了再出来。”

　　“我还有些事情没有跟媒体交代，等会就来。”

　　沈衍之说完便挂断电话，自然地牵起齐舟的手，眼神带着恳切看着齐舟：“哥，我好想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躲着我了。”

　　齐舟看着他的眼睛，却一直沉默。

　　沈衍之从他眼中读出了答案：“我不急，你慢慢考虑，我的电话不变，有事联系我。”

　　说完便开门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