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诗》病哄楠

1、我的少女心事 “我喜欢一

　　告别诗

　　第一章蝉鸣不止，心动伊始

　　盛夏末尾的风依旧裹挟着滚烫的燥热，像是将整个夏日最后的余温，全部都沉淀在了九月伊始的风里。

　　梧桐树叶层层叠叠，浓密的枝叶遮蔽住大半条校园街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地面，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耳边是永不停歇的蝉鸣，聒噪，吵闹，却又奇异地构成了独属于十七岁夏天的序曲，热烈，盛大，且一去不复返。

　　今天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我背着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指尖轻轻攥着书包肩带，跟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缓慢走进这所陌生的高中。周遭全是陌生的面孔，喧闹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少年少女之间嬉笑打闹的欢闹，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在此之前，我对高中生活没有任何期待。

　　于我而言，不过又是三年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日子，早起，上课，刷题，考试，平淡无味，掀不起半点波澜。我性格安静，不爱热闹，不擅长交际，向来习惯于独来独往，习惯性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安静度日，不争不抢。

　　我以为我的高中三年，也会像从前一样，平平淡淡，无波无澜，不会遇见惊喜，不会拥有偏爱，更不会有一场轰轰烈烈，贯穿整个青春的心动。

　　直到我推开高一七班教室门，抬眼的那一瞬间。

　　全世界所有嘈杂的声音，好像在这一刻骤然静音。

　　喧嚣褪去，蝉鸣遥远，人群模糊，我的视线穿过拥挤的教室，穿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靠窗第三排的那个少年身上。

　　他微微垂着眼，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课桌边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流畅，皮肤冷白，没有少年人的粗糙，干净得恰到好处。校服领口没有刻意拉拢，松松散散，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与清冷。

　　窗外的日光落下来，落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自带一种疏离冷淡的气质，与周遭吵闹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却仿佛自成一个安静又遥远的世界，旁人无法靠近，无法打扰。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轻微，猝不及防，却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一阵细微的发麻。

　　我站在教室门口，脚步下意识顿住，呼吸微微停滞，目光不受控制地定格在他身上，一时间忘记了走动，忘记了找座位，甚至忘记了周遭一切。

　　原来小说里写的一见钟情，并非虚构。

　　原来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能轻易闯入你的眼底，撞进你的心底，从此在往后漫长岁月里，扎根，生长，成为无法磨灭的心动与执念。

　　后来很多年我都记得这个瞬间。

　　记得九月燥热的风，记得吵闹喧嚣的教室，记得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更记得初见那日，少年清冷温柔的眉眼，是我整个青春故事的开端，也是我整场无声暗恋的源头。

　　我缓了很久，才勉强收回目光，敛下眼底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悸动，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故作平静地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一个后排空位暂时坐下。

　　只是那颗刚刚被撼动过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胸腔里跳动的频率快得不正常，一下又一下，清晰又热烈，提醒着我，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真切切，突如其来的心动。

　　同桌温念拖着书包快步走到我身边坐下，胳膊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膀，语气活泼又轻快：“晚晚，我们分到一个班太好了，以后高中三年我还能跟你一起。”

　　温念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性格开朗外向，活泼直率，永远大大咧咧，爱笑爱闹，和安静内敛的我截然不同。我们性格互补，相伴多年，她永远最懂我，也最能轻易看出我情绪里细微的变化。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点头：“嗯，挺好的。”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不在焉。

　　温念很快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疑惑地凑近我，小声问道：“你怎么了？从刚刚进来就怪怪的，发呆这么久，不舒服吗？”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慌乱，不敢告诉她，我只是刚刚看了一个陌生少年一眼，就毫无征兆地心动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太过仓促，太过渺小，又太过隐秘，隐秘到我甚至不敢轻易宣之于口，只能够悄悄藏在心底，无人知晓。

　　我摇了摇头，轻声敷衍：“没有，就是有点陌生，不太适应。”

　　温念没有多想，只当我只是性格内向，面对新环境难免拘谨，笑了笑便不再追问，转头去打量教室内的同学，偶尔小声和我讨论几句谁长得好看，谁气质出众。

　　我心思全然不在别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悄悄朝着靠窗那个方向望去。

　　少年依旧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偶尔会抬手翻一下桌面上崭新的课本，动作缓慢从容，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干净又清冷的少年气息。

　　我悄悄记住了他的模样，记住了他坐着的位置，记住了初见时所有细微的心动。

　　我甚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性格好坏，不知道他成绩如何，不了解他的一切。

　　可仅仅只是一眼，就足够让年少敏感的我，从此沦陷。

　　班主任很快走进教室，是一位看上去温和又严格的中年女老师，拿着花名册，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便开始按照成绩重新安排座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腰背，等待分班排座。

　　我的心跳莫名开始变得紧张，心底深处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又可笑的期待。

　　我期待，我可以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前后桌，哪怕只是隔一条过道，也好。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很不切实际，可心动来临的时候，从来都不受理智控制。

　　班主任念名字的速度不快，一个又一个同学被安排座位，慢慢朝着前方走去。我紧张地听着每一个名字，指尖攥得发白，心底忐忑不安。

　　直到那个清冷好听，干净又独特的名字，从老师口中缓缓落下。

　　“林执淮，第三排靠窗。”

　　林执淮。

　　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了抵下唇，悄悄记在了心底。

　　很好听的名字，像他这个人一样，清冷，干净，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原来他叫林执淮。

　　我悄悄看向那个位置，少年闻声，微微抬头，淡淡朝着讲台看了一眼，没有多余表情，平静又淡然，随后便依旧低头，安静坐着。

　　没过多久，我的名字也被念起。

　　“苏晚，第三排，林执淮旁边，同桌。”

　　那一刻。

　　我整个人彻底僵住。

　　大脑瞬间空白，耳边所有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晰无比，震得耳膜微微发颤。

　　我怔怔地坐在原地，一时间忘记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后排的温念比我还要激动，悄悄掐了一下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惊喜与不可思议：“天呐！晚晚！你跟他做同桌！就那个长得超好看，刚刚一直坐着的男生！你们居然是同桌！”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排课桌，再次落在那个名叫林执淮的少年身上。

　　他似乎也听到了安排，微微侧过头，目光淡然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我像触电一般，迅速慌乱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整张脸颊都染上一层薄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害羞，局促，紧张，欢喜，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胸腔。

　　命运好像总是格外偏爱猝不及防的相遇。

　　我仅仅只是初见心动，悄悄仰望的人，竟然就这样，成为了我的同桌。

　　咫尺距离，并肩而坐，往后朝夕相伴，日日相见。

　　我站起身，怀里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脚步有些僵硬，一步一步，慢慢朝着第三排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每靠近一步，心跳就愈发剧烈一分。

　　走到座位旁边时，我紧张得手指都微微颤抖，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人，只能僵硬地将书本放在课桌内侧，小心翼翼拉开椅子，轻轻坐下。

　　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少年微微往里面挪了一下位置，留出足够宽敞的空间，没有说话，态度平淡礼貌，却并不冷漠。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干净清冷的少年气息，很淡，却格外清晰，萦绕在鼻尖，让我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不自在。

　　我端正坐好，腰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直直看向黑板，不敢偏头，不敢侧目，连余光都不敢轻易往旁边飘去。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可以清晰听见他平稳规律的呼吸声，近到只要微微转头，就能看清他精致清冷的眉眼，近到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每天朝夕相处，距离最近的同桌。

　　我的心底，一边欢喜，一边忐忑。

　　欢喜命运馈赠的相遇，忐忑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班主任安排完所有座位之后，简单交代了高一新学期的规矩，说了一些关于学习和纪律的话，便让大家自行熟悉同桌，整理课本，正式开启高中第一天。

　　教室里重新恢复热闹，前后桌互相打招呼，新同桌彼此自我介绍，交谈声此起彼伏。

　　我身边一片安静。

　　林执淮没有主动开口，没有搭话，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意思，只是安静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书本，神情淡然，疏离又平静。

　　我性格内向，本身也不擅长主动搭话，面对刚刚心动，又骤然成为同桌的他，更是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沉默着，假装整理课本。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中间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却并不尴尬，只是带着一种青涩年少，初次同桌的微妙拘谨。

　　过了许久，我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侧过一点点脑袋，用极小极轻，带着些许紧张颤抖的声音，小声开口：“你好，我叫苏晚。”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心跳几乎停滞，满心紧张，等待着他的回应。

　　少年闻声，停下手中动作，缓缓侧过头。

　　清冷的眉眼映入眼底，眼眸干净澄澈，瞳孔颜色偏浅，眼神平静温和，没有冷漠，没有疏离，带着淡淡的温柔。

　　他看着我，沉默两秒，随后嗓音清冷低沉，音色很好听，不喧闹，不张扬，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耳边：“林执淮。”

　　简短，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客套，仅仅只是自我介绍，却让我的心，狠狠一颤。

　　我轻轻点了点头，立刻收回目光，重新正视前方，耳根滚烫，心跳不止。

　　原来连他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这一天，九月一日，高一开学第一天。

　　蝉鸣聒噪，日光热烈，我遇见了林执淮。

　　一眼心动，宿命同桌。

　　故事从这里开始，暗恋从此启程。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道，这场始于盛夏初见的心动，会绵延整整三年高中，贯穿我整个滚烫又青涩的青春。

　　那时的我也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上去清冷淡漠，礼貌疏离的少年，会在往后日复一日的同桌时光里，给予我独一无二，旁人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偏爱。

　　更不知道，很多年以后，我们会走散，会分别，会去往不同城市，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会成为隐匿心事，书写青春遗憾的小说作家，用笔写下整本名为《告别诗》的回忆。

　　而他，会在很久之后，隔着漫长岁月，透过一本书，重新寻回年少未曾说出口的爱意，跨越山海，奔赴而来，只为问我一句当年心事，弥补整场青春错过。

　　高一刚开始的日子，平淡又规律。

　　每天按时早起，早读，上课，下课，晚自习，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我和林执淮作为同桌，日常交集越来越多。

　　他性格清冷，不爱说话，不喜欢热闹，不爱参与班里的玩笑打闹，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要么低头刷题，要么趴着休息，要么望着窗外发呆。

　　对待班里其他同学，无论男生还是女生，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温和却疏离，客气又冷淡，从不会过分亲近，也从不会刻意交好。

　　班里有不少女生偷偷注意他，偶尔会有女生鼓起勇气过来搭话，问题目，借东西，找借口靠近。

　　他永远态度平淡，礼貌回应，简短疏离，从不会多余寒暄，更不会主动多说一句话，分寸感极强，让人难以靠近。

　　所有人都以为，他天性冷漠，生性冷淡，不好相处，性格孤僻。

　　只有日复一日，与他并肩而坐的我，慢慢发现，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迁就，所有与众不同的例外，从来都只给了我一个人。

　　刚开始同桌的时候，我很拘谨，小心翼翼，不敢麻烦他，不敢主动打扰，尽量安分守己，做好一个普通同桌该有的样子。

　　直到一件件微小细碎的小事，慢慢打破了这份距离。

　　我写字习惯偏向左边，肩膀常常会不经意碰到他的胳膊，每次我察觉到之后，都会立刻紧张地往回缩，心里格外抱歉，害怕打扰到他，惹他厌烦。

　　可每一次，林执淮从来没有半点不耐烦。

　　哪怕偶尔被我撞到，也只是若无其事地微微侧身，不会皱眉，不会嫌弃，更不会露出半点不悦。

　　久而久之，我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

　　上课的时候，我偶尔走神，发呆，跟不上老师讲课节奏，低头看着空白的笔记手足无措。

　　身旁的少年察觉到之后，不会出声提醒，不会大声叫醒我，只是默默将自己记得整整齐齐，字迹干净好看的笔记本，轻轻往我这边推过来一点，不说话，安安静静，留给我抄写。

　　等我回过神，看向他时，他已经重新看向黑板，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小事。

　　数学课难题太多，我思维偏慢，常常一道题琢磨很久都没有头绪，皱着眉头盯着题目发呆，心情烦躁。

　　从前我从不主动麻烦别人，就算不会，也只会自己硬扛，不愿开口求助。

　　可坐在身边的人是林执淮，是我满心欢喜，悄悄心动的人。

　　犹豫再三，我最终还是会鼓起勇气，小声询问：“这道题……你可以讲一下吗？我有点听不懂。”

　　每次话音落下，我都做好了被敷衍，被冷淡回应的准备。

　　但他从来没有。

　　无论当时是在刷题，还是在休息，都会停下自己手中所有事情，微微侧过头，耐心看向我指的题目，语速放缓，条理清晰，一点点细致讲解。

　　他讲题很温柔，没有半点不耐烦，不会嫌弃我反应慢，不会因为我反复询问同一个知识点而烦躁，一遍听不懂，就放慢速度再讲一遍，语气平和，耐心十足。

　　阳光落在他侧脸，温柔了少年眉眼，也慌乱了我的整颗心脏。

　　周围同学找他问题，他大多只是简单提点两句，简洁快速，从不会这般细致温柔，更不会反复耐心讲解。

　　区别对待，格外明显。

　　课间的时候，班里吵闹杂乱，前后桌打打闹闹，喧哗不断。

　　我性格喜静，不喜欢太过嘈杂的环境，每次课间都只想安安静静坐着，要么趴着闭目休息，要么低头写写随笔，记录一点细碎心情。

　　他不会像别的男生一样吵闹喧哗，不会拉着我参与玩笑，只会安安静静陪着我一起坐着。

　　我趴在桌上睡觉，他会下意识轻轻将窗户关小一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避免我着凉；会刻意放轻自己所有动作，翻书，拿笔，挪动桌椅，全部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我休息。

　　这些细节都太过微小，太过隐蔽，隐晦到不刻意留意根本无法察觉。

　　可我心思敏感细腻，满心满眼都是他，他所有细微的偏爱与温柔，我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悄悄珍藏。

　　有时候笔掉落在地上，还没等我弯腰，身旁的人就已经先一步俯身，安静捡起，轻轻放在我的桌角，全程自然平淡，不刻意，不张扬。

　　下雨天忘记带伞，放学看着外面倾盆大雨手足无措，站在教室门口犹豫徘徊。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我身边，淡淡开口：“一起走，顺路。”

　　明明我们回家方向并不完全相同，明明稍微绕远，明明可以和其他男生结伴同行，却还是主动走到我身边，将伞往我这边倾斜大半。

　　一路走到校门口，他半边肩膀全部淋湿，衣衫潮湿，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向我，轻声问一句：“没淋到吧？”

　　运动会的时候，班里所有人都热闹兴奋，欢呼呐喊，奔跑喧闹。

　　我不爱热闹，独自安静坐在看台角落，看着远处人群，略显孤单。

　　他没有和一群男生一起打闹玩耍，而是穿过拥挤人群，走到我身边坐下，安安静静陪我坐着，不说太多废话，只是默默陪着。

　　有人打趣调侃，问他怎么不去玩，偏偏坐在这里发呆。

　　他淡淡回应：“这里安静。”

　　可只有我知道，他只是看出我一个人孤单。

　　一点一滴，一朝一夕，无数琐碎温柔，无数例外偏爱，全部堆积在漫长又平淡的同桌日常里。

　　身边的闺蜜温念看得最清楚，不止一次悄悄跟我说：“晚晚，林执淮对你真的不一样，他对别人从来没有这么耐心温柔过，也就唯独对你特殊，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心底都会忍不住泛起欢喜，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心里悄悄幻想，或许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幻想过后，又很快清醒过来。

　　因为每当气氛暧昧，每当旁人起哄，每当我心底悄悄滋生期待的时候，他总会用一句平淡淡漠，毫无波澜的话，轻轻打碎我所有幻想。

　　班里开始渐渐传出我们两个人的绯闻，同学之间悄悄调侃，玩笑打趣，说我们关系太好了，说同桌过于亲密，说他只偏爱我一个人。

　　每次听到这些玩笑，我都会脸颊发烫，手足无措，紧张又害羞，心跳慌乱，悄悄看向身旁的少年，内心忐忑不安，期待他的回应。

　　而林执淮永远神色不变，眉眼冷淡，淡淡抬眼，看向起哄的同学，语气平静，没有波澜，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只是同桌而已，互相帮忙，很正常。”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别的含义，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推开所有暧昧，划清所有界限。

　　同桌而已。

　　多么普通，多么平淡，多么毫无波澜的五个字。

　　却成为了贯穿我整个高中暗恋里，最漫长，最难熬，最无可奈何的执念。

　　他对我万般温柔，万般偏爱，万般例外，全都只是因为——我们是同桌。

　　没有喜欢，没有心动，没有偏爱，仅仅只是身为同桌，理所应当的普通帮忙。

　　每一次听到这句话，我心底刚刚升起的欢喜与期待，就会一点点冷却，落空，沉入谷底。

　　委屈，难过，酸涩，无奈，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堵在胸口，无法诉说，无法倾诉，只能全部悄悄压下去，藏起来，假装毫不在意。

　　我明明清楚感受到他与众不同的温柔，明明分得清偏爱与普通，明明知道他对待我和对待别人天差地别。

　　可他永远嘴硬，永远否认，永远用同桌的身份，掩饰一切，划清界限。

　　我敏感胆怯，不敢主动戳破，不敢直白告白，不敢问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害怕捅破之后，连这样温柔特殊的同桌关系都无法维持，害怕最后连并肩坐着，朝夕相伴的资格都会失去。

　　所以我只能克制心动，收敛爱意，安安静静做他的同桌，悄悄喜欢，默默心动，不打扰，不表露，将所有心事全部写在随笔里，藏在日记本中，藏在无人知晓的十七岁盛夏。

　　高一的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暧昧拉扯，温柔偏爱，与口是心非之中，缓缓流逝。

　　蝉鸣从聒噪变得微弱，盛夏慢慢褪去，秋风渐起，树叶泛黄，一整个热烈又青涩的秋天悄然过去，冬日来临，白雪飘落。

　　一整个学年，我们始终是同桌。

　　关系很好，相处融洽，他温柔体贴，细心包容，处处照顾我，事事偏爱我，是全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特殊对待。

　　唯独他自己，永远不肯承认半分，永远一句同桌而已，抹平所有暧昧。

　　我藏好满心暗恋，安静陪在他身边，度过高一整整一年。

　　心动始于初见，偏爱藏于日常，遗憾埋于心底。

　　那时的我们，坐在同一间教室，同一张课桌，距离咫尺，心却隔着一层少年人胆怯别扭，无法跨越的薄膜。

　　我以为这样温柔相伴的同桌时光，会持续很久很久，以为只要不说破，就可以一直这样安静陪在他身边，走完整个高中三年。

　　却从未预料到，青春太过短暂，相遇恰逢其时，错过也猝不及防。

　　往后文理分科，毕业分离，各奔东西，人海散落，我们终究会在某个盛夏，悄悄走散，成为彼此青春里，未曾告白，未曾圆满，只能写进书里，名为《告别诗》的遗憾。

　　而现在，故事才刚刚开始。

　　高一未完，暗恋正盛，少年温柔依旧，蝉鸣还未落幕，我们尚且年少，尚且并肩，尚且还有漫长又温柔的时光，可以慢慢相处，慢慢拉扯，慢慢将无声爱意，藏匿在岁岁年年之中。

　　我叫苏晚。

　　我在十七岁的第一年，遇见林执淮。

　　一见倾心，岁岁难忘。

　　这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盛大又安静，隐忍又绵长的暗恋，从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