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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年似旧人旧事,别无他趣(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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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年后,一如往常。正月初十到正月十四间,成阳均未回家。只道是书秀珍手术期间,再无他讯。闲来无事的朴通也翻起了考试的书,跟着网课听了几页,不一会儿便又刷起了手机。
“成阳?你确定你妈妈刚出院吗?”朴通生气地传去了讯息。
“对啊,我还能骗你吗?”
“那为什么你姐姐发的朋友圈的今日元宵聚餐,你妈妈还坐在主位上开心地敬酒呢?你别说这是之前的视频,视频里可瞄到你穿的衣服了,可是今年刚买的。”
朴通气得发抖,一个昨天刚做完手术的人今天就能精神饱满地参加家庭餐宴吗?朴通冥思苦想也得不出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唯一的出口就是——成阳在撒谎。
“宝宝。”
傍晚,成阳开了门赶回,看到朴通在厨房里一阵忙活,笑眯眯道:“咋还生气呢?”
“我有啥好生气的?你妈妈生病手术,我理应好生理解啊,怎么敢因为这种事情和你生气呢?那我成啥人了?是不是啊?”
“我看你忙活啥呢?”成阳一探头,笑道:“怎么猪泡面啊?今天元宵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啊。”
“啪!”朴通狠狠地甩了抹布,震出一阵声波,让自己难以站稳,踉跄地差点倒下,气道:“你......你明明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怎么也学会避重就轻了呢?”
“哦哦,你说我妈啊?那就是做了个小手术,类似于微创。前天做完,第二天就能下地了。我这个跟你解释啥啊,难道我还能拿我妈生病的事情跟你开玩笑吗?”
看着愁眉不展的成阳,朴通心下一软,自责自己的无理取闹,上前宽慰道:“对不起啊老公,我就是太敏感了。确实,我把你往坏处想了,我该死该死,你原谅我好不好?”
成阳脱了那件黑色的羊毛棉衣,挂进了衣柜,笑道:“这个衣服还是我们去年冬天买的嘞,你那件白的在欧乐堡弄脏了,等到咱们周年的时候把这两件衣服送到干洗店洗洗吧。”
“为啥要等到周年纪念那天啊?”
“哈哈哈,因为我最近还要穿啊。”
“哦哦。”朴通尴尬地挠了挠头,又开起了火,被成阳强制关掉,“好不容易元宵节,出去吃点呗。你说你要是做你拿手的白菜炖粉条,我还能理解理解。但是你老公好不容易回趟家,就让我吃泡面啊?”
朴通咯咯一笑,“那好吧,这些我留着明天中午吃吧。”
成阳开来了王珠在出租车那边租来的一辆大众车,上面标着‘飞德打车’让成阳每次下车时都要躲避人群的目光。
这次也不例外,他将车停在了泉城路,见四周无人便极速地开门下车,假装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摇着手臂,在前边随意逛游。
“成阳,这都过了年了,你姐咋还没把新车给你弄过来啊?”
朴通像是读懂了成阳的动作,追问道。
“啊,我姐帮忙问了,说是得到五一了。最近让我开这个去跑几单,先体验体验。”
“老公,你要不跟我一起考个证吧。你家也有关系,我觉得你考出来肯定也能给你找到工作啊。不比跑这个强吗?我看你也蛮抵触这个职业的吧。”
成阳苦笑道:“我吗?我早就废了。”转头看到朴通担忧的心情,忙找补道:“我说的我学习废了,又不是我。别多想。”
二人胡乱吃了一口,走到了趵突泉门口。见到其内张灯结彩、门外人声鼎沸,也起了游园的兴致。相视一笑,便买了门票,被人潮涌进园区。
好容易被送到一空闲地带,朴通掸了掸身上的‘水渍’,塌下肩去,“天啊,今天人咋这么多。好在美景不辜负,身边的人也不辜负。”
花灯离散,犹如一场隐形的战争,让观赏的人也在冥冥之中四处逃窜;霜晶雕饰,唤役枝桠,秀丽的面孔下蕴藏狠辣心肠,在大乱中傲立一方,无人敢上前沾惹一二。
“还是你会说。”成阳看着一处,激动道:“我咋记得这个我小时候见过。上次我妈来带我看花灯的时候我还很小呢,一晃眼过去这么多年了。”
朴通挽起成阳的手,发现冰冷异常,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让你多穿点呢?出门的时候非不听。”
成阳紧扣住朴通的手指,一刻也不想松开,依偎在朴通的肩头,哼唧了起来。
“咋了嘛?今天这么黏人?”
成阳又长嗯了一声,别过头来凑到朴通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因享受此刻闭上的双眼又缓缓睁开,一字一吐地说道:“宝宝,我跟你说个事情啊。你先别生气,我只是那么一想而已。”
“嗯?你说。”朴通伸直了双腿,满含笑意。这段放松竟是许久未曾体验过的,自是过分珍惜。
“我写了一封遗书......诶诶诶诶,你坐下,别着急,听我说完。我并没有要死,只是那天特别想写一些话而已,记录下来。真的,我没要死!这就好比如说你最近说想小说一样,我就是把它当作一种艺术加工,而不是......而不是真正的人生目标。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朴通早就湿了眼眶,责怪着成阳打破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和,“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你想让我说什么?我真的好累,真的。你不要拿生死的事情再吓唬我了,我有点承受不住。我特别难以想象如果爱我的人、我爱的人离开这个世界我会......我会多么的无助、多么的迷茫。我上一次参加葬礼经历还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抹了口水到眼旁......”
“好啦好啦。”成阳跪在朴通的双膝前,仰着头帮他擦拭着泪珠,玩笑的语气说道:“你别当真,我真的就是把我现在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写下来而已,一种宣泄的方式罢了......”
“那你也不能用遗书这个词啊!”朴通再也按耐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哎呀哎呀,宝宝宝宝。别哭了好不好,我说错了,我就是怕你找到之后了解到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会社死!对,我会社死!社死也是一种死嘛,所以是遗书。”
朴通一把推到成阳在地,随手抓了把石子朝成阳一扔,恶狠狠道:“我跟你说,你再敢跟我提一句死,我立马跟你分手。这事儿太大了,我承受不来。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开玩笑,只要分手了,就和我没关系了。对,你再提我就真不管你了!”
成阳被逗得大笑起来,“谁家宝宝放狠话还这么可爱啊。真是的,我爱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放手呢?这样这样,你看到趵突泉的花灯了吗?”
朴通一瞅,发现它们在冬风狂哮中微微踮起脚尖,向上空飞去,宛若各色的萤火虫在周围乱舞,给暗淡无光的黑暗世界送来了明亮。
“嗯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约定好,来这里看花灯好不好?”
朴通连忙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将成阳相拥入怀,看着树下灯影,与趵突泉水一样,涌起无限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