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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倒退时光04 你疯了? ...

  •   送饭事件之后,邵怀瑾单方面宣布冷战。

      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的躲。

      他取消了晏攸宁的微信置顶,三分钟后重新置顶了。他把晏攸宁的备注从“ning”改成了“晏攸宁”,觉得太生疏,又改回“ning”,又觉得太亲密,最后改成了“晏攸宁(不要理)”。

      当然,括号里的三个字纯属自我安慰。

      因为晏攸宁的消息,他每条都回了。

      只是回得慢一点。

      慢五分钟,显得自己没那么在意。

      ning:“今天早餐在门口,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三明治。”

      五分钟后。

      瑾瑟:“哦。”

      ning:“今天下班我去接你,下雨了。”

      三分钟后。

      瑾瑟:“不用,我带伞了。”

      七分钟后。

      ning:“我在你公司楼下。”

      邵怀瑾从落地窗往下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车果然停在路边,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

      他站在窗前看了十秒。

      然后拿起手机。

      瑾瑟:“等着。”

      语气硬邦邦的,像命令。

      但晏攸宁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在车里无声地笑了。因为他知道,邵怀瑾的“等着”不是让他等着别动,而是——

      等我下来。

      雨下得很大。

      邵怀瑾撑着伞走出公司大门,看见晏攸宁已经站在车旁边了,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沿着下颌线滑进领口,他的衬衫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

      邵怀瑾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过去,把伞举到晏攸宁头顶。

      “你傻吗?有车不开,站外面淋雨?”

      晏攸宁低头看着他。雨水把他的睫毛打湿了,一簇一簇的,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他的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很低:

      “我怕你看不见我。”

      邵怀瑾举伞的手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他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晏攸宁伸手接过伞柄,顺势把邵怀瑾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伞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伞才能勉强遮住两个人。

      “走吧,送你回家。”

      邵怀瑾没说话,但他没有拉开距离。

      他们并肩走进雨里,晏攸宁撑着伞,伞面朝邵怀瑾那边倾斜了十度。

      邵怀瑾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伞歪了”。

      他只是在晏攸宁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咬住了嘴唇内侧,把涌上来的那点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一刻不停地摆动着。邵怀瑾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头发上还沾着没擦干的雨水,顺着耳后滑进领口。

      晏攸宁从后座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擦擦。”

      邵怀瑾接过去,胡乱在头上擦了几下,然后很自然地把毛巾搭在仪表台上方——那个位置,晏攸宁以前开车的时候,就习惯在那里放一条毛巾。

      五年前的习惯。

      五年后还是。

      两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谁都没有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英文老歌,女声温柔又沙哑,唱得整辆车都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柔软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氛围。

      车停在邵怀瑾家楼下。

      雨没有停的意思。

      邵怀瑾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听到晏攸宁说了一句话。

      “怀瑾。”

      “嗯?”

      “我能上去坐坐吗?”

      邵怀瑾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

      他应该拒绝。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外面下着大雨,晏攸宁淋湿了,上楼的潜台词他们谁都清楚。

      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随便你。”

      晏攸宁熄了火。

      两个人走进单元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左一右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距离变成了半个。

      又变成了拳头宽。

      邵怀瑾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1,2,3——

      他能感觉到晏攸宁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那个目光太烫了,烫得他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邵怀瑾几乎是逃出去的。

      他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晏攸宁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

      门开了。

      邵怀瑾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到处都摆着一些小植物和装饰品,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整个空间显得柔软又安静。

      晏攸宁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鞋柜上。

      鞋柜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那张毕业合照——他写了“下次以外,还有以后”的那张。

      邵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动作一顿。

      “……那个,”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我只是懒得收起来。”

      晏攸宁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邵怀瑾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杯子,动作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洗碎。

      晏攸宁没有坐。

      他慢慢走过客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电视柜上放着一排香薰蜡烛,窗台上养着一盆薄荷,长得很好。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邵怀瑾把生活打理得很好。

      好到让人心疼。

      晏攸宁站在客厅中央,拉开门旁边的柜子——他不是故意要翻,是柜子门没关严,里面的东西露了一个角出来。

      是一个保温袋。

      和他每天早上用来送早餐的那个一模一样。

      保温袋里面叠着几张便签,每一张都被抚得很平,叠得整整齐齐。第一张上写着“你以前说学校门口那家早餐店最好吃。这家味道差不多,试试。”第二张上写着“送你一周早餐。就当是补三年前就该送的。”第三张上写着“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每一张,都是他写的。

      晏攸宁握着那些便签,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在干什么?”

      邵怀瑾端着水杯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晏攸宁手里拿着的东西。

      他的脸瞬间红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红,是从脖子一路烧到额顶的那种红。

      “你——谁让你翻我东西了!”邵怀瑾把水杯往茶几上一顿,水都溅出来一点,冲过去就要抢。

      晏攸宁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他转过身,面对邵怀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邵怀瑾被迫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柜子边缘,退无可退。

      “还给我。”邵怀瑾的声音有点虚。

      晏攸宁没有还。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些被叠得一丝不苟的便签,声音很低很慢:“你都留着。”

      邵怀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

      “怀瑾,”晏攸宁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进邵怀瑾的眼睛里,“你留着这些东西,留着照片,记住我说的话——你告诉我要想想,但你是不是在想的这七天里,每一天都在走向我?”

      邵怀瑾的呼吸乱了。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密密匝匝地敲在玻璃上,像心跳。

      “我没有——”邵怀瑾的声音断了一下。

      “你可以否认。”晏攸宁慢慢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邵怀瑾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珠,“但你每次否认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邵怀瑾下意识抬手捂耳朵。

      晚了。

      晏攸宁低低地笑了。他伸手握住邵怀瑾捂耳朵的那只手,轻轻拉下来,五根手指缓缓收拢,扣住邵怀瑾的指缝。

      十指相扣。

      邵怀瑾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超过了他们“各取所需”时期的所有边界。那不是欲望,那是——这辈子只想和你十指相扣。

      “晏攸宁,”邵怀瑾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颤抖,“我们说过,让我想想——”

      “你说你想,”晏攸宁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邵怀瑾的手背,“我也说了,我等。”

      他往前又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邵怀瑾能感觉到晏攸宁身上潮湿的凉意,也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一种矛盾到极致的触感,像这个人带给他的所有感觉,冷的决绝和热的执着,五年来从未停止过拉扯。

      “我在等你能够面对自己的心。”晏攸宁的声音低得像气音,只在他们之间这方寸之地流转,“但怀瑾,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早就想清楚了。”

      “你只是不敢。”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撞在邵怀瑾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他的眼眶先一步红了。

      不是委屈,是一种被看穿的、无处可逃的、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承认自己其实会游泳的那种——荒唐的、迟来的、无法再否认的真实。

      晏攸宁看到了他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疼。

      他松开了邵怀瑾的手,邵怀瑾以为他要退开,呼吸不自觉地松了半口气——既有如释重负,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晏攸宁没有退。

      他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拂过邵怀瑾的眉骨,沿着他的脸颊往下,停在他的下颌线边缘。那只手是凉的,但指腹擦过皮肤的地方,像着了火。

      “怀瑾。”晏攸宁叫他的名字,叫得很慢很慢,像是在舌尖上细细地品过。

      邵怀瑾抬着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晏攸宁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邵怀瑾下意识想躲,但他的后腰抵着柜子,无处可退。

      “你——”

      话没说完。

      晏攸宁吻了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带着五年思念和三年压抑的、积攒了太久的、汹涌又克制的吻。

      他一只手扣住邵怀瑾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柜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和柜子之间。

      邵怀瑾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不是没有接过吻。他们以前接过无数次,在宿舍楼下,在图书馆的角落,在深夜空无一人的操场看台上。但那些吻和这个不一样——那些是热烈的、年轻的、肆无忌惮的。而这个,是经过漫长分离和互相折磨之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了,却还是放不下对方的那种吻。

      晏攸宁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三年没说出口的话都刻进邵怀瑾的唇齿之间。他用舌尖描摹邵怀瑾的唇形,然后更深地探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邵怀瑾的手抬起来,本能地抓住了晏攸宁湿透的衬衫前襟,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

      他的手缓缓攀上了晏攸宁的肩膀。

      不是推开。

      是抓紧。

      晏攸宁感受到了肩膀上那只收紧的手,身体震了一下。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邵怀瑾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又急促。

      “你……”晏攸宁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目光近在咫尺地锁住邵怀瑾的眼睛,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你没有推开我。”

      邵怀瑾的眼眶终于兜不住那层湿意,一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划过晏攸宁的手指。

      “你是不是有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眼睛直直地看着晏攸宁,“专门跑来我家就为了亲我?”

      晏攸宁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东西。

      “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又认真。

      “我专门跑来你家,是为了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邵怀瑾,我爱你。”

      “这不是各取所需。”

      “从一开始就不是。”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雨声从密密麻麻变成淅淅沥沥,像一首渐弱的交响乐尾声。

      邵怀瑾靠在柜子上,被晏攸宁圈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五年前晏攸宁说“就这样吧”的时候他没哭,三年前晏攸宁说“各取所需”的时候他也没哭。

      但现在他哭了。

      哭得不像样子,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也被亲得有些红肿,整个人狼狈又鲜活。

      “你混蛋。”他说。

      “嗯。”晏攸宁点头。

      “五年前你走了。”

      “嗯。”

      “三年前你回来又说那种话。”

      “嗯。”

      “你现在又跑来说爱我。”

      “嗯。”

      “你说得好像都是你的道理。”

      “嗯。”

      “晏攸宁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晏攸宁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声音闷闷的:

      “不讲。”

      “我只要你。”

      邵怀瑾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不是因为被亲了,不是因为那句“我爱你”,而是因为他发现——从晏攸宁在包间里拿出那张照片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晏攸宁三年前说出“各取所需”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更早,从五年前晏攸宁说“就这样吧”的那一刻起——

      他就一直在等。

      等这个人回来。

      等这个人说这些不讲道理的话。

      等这个人笨拙地、固执地、不留退路地,把自己重新塞进他的生命里。

      邵怀瑾的手从晏攸宁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晏攸宁。

      “再做一次。”

      晏攸宁一怔:“什么?”

      邵怀瑾红着眼眶,声音闷闷的,嘴唇微微嘟起来,带着一点别扭的、理直气壮的、像从前一样的语气:

      “亲我,再做一次。”

      晏攸宁的眼眶也红了。

      他捧起邵怀瑾的脸,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慢,更温柔,像在确认什么,像在承诺什么,像要把往后余生的每一次亲吻都从这一刻开始重新计数。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和心跳声。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也许分不清了。

      很久很久之后,晏攸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带着笑意:

      “怀瑾。”

      “……嗯。”

      “你的耳朵还是红的。”

      “闭嘴。”

      “好,闭嘴。”

      停顿了一下。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再说。”

      “那我随便买。”

      “……嗯。”

      邵怀瑾靠在晏攸宁肩膀上,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他在心里哼了一句歌。

      Everything will be okay.

      他以前觉得这句歌词是安慰。

      现在觉得,是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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