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频》二十六画

4、同担的重量 急诊大

　　急诊大厅的红灯骤然亮起，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中午的宁静。
　　苏棠刚跑回抢救室，就看到担架被匆匆推了进来——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腹部贯穿伤，意识模糊，血压已经跌到了危险线。
　　“立即建立静脉通路，备血，紧急手术！”苏棠扯下白大褂外套，露出里面的手术服，声音冷静得像冰，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不是普通的外伤。护士快速配合，苏棠上手探查伤口，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心头一沉——伤口边缘整齐，深度均匀，明显是利器精准穿刺，绝非意外。
　　“联系普外科，准备术中探查！”苏棠一边操作，一边快速判断，“同时通知公安，疑似故意伤害。”
　　抢救室的门被撞开，小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苏姐，公安那边说……法医马上到，说是这已经是第三起同类伤口的案件了。”
　　第三起？
　　苏棠的手顿了顿。前两起案件，伤者均因送医不及时死亡，法医鉴定为锐器刺伤，死因明确。而这一次，伤者还活着，却命悬一线。
　　她低头看着伤者苍白的脸，胸腔里的无力感再次翻涌。又是这样，她拼尽全力，却只能赌这一次的生机。
　　“别慌。”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苏棠抬头，看到陆砚站在抢救室门口，白大褂已经穿好，法医勘验箱放在一旁，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碘伏。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专注，没有丝毫平日的疏离。
　　“伤口位置偏下，未伤及大血管，但腹腔内有活动性出血。”陆砚的声音穿透仪器的嘈杂，精准落在苏棠耳中，“前两起的伤者，伤口位置更高，伤及了主动脉。”
　　关键信息！
　　苏棠猛地看向她，眼底瞬间亮起光。陆砚的判断和她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她提供了前两起案件的关键对比——这意味着，这不是随机伤人，而是有针对性的作案手法！
　　“我知道了！”苏棠立刻调整抢救方案，“重点控制腹腔出血，暂缓探查主动脉，先维持生命体征！”
　　陆砚没有离开，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她看着苏棠在手术台上从容操作，看着她额角的汗水、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的眼神。
　　她见过太多医生在无力时崩溃，却从未见过苏棠这样——哪怕手都在抖，动作却依旧精准稳当，每一次按压、每一次缝合，都透着对生命的执着。
　　四十分钟后，伤者的血压终于稳住，被紧急送往手术室。
　　苏棠直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的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她揉了揉发酸的腰，刚想转身，就看到陆砚递过来一杯温水，还有一颗橘子糖。
　　“补充糖分。”陆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把水杯和糖都放到了她手里。
　　苏棠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驱散了喉咙的干涩，抬头看向陆砚：“谢了。你刚过来，应该先去勘验现场才对。”
　　“现场已经派助手去了。”陆砚靠在墙上，目光看向手术室的方向，“我留在这里，等你忙完。”
　　苏棠的心轻轻一颤。
　　她知道，法医的核心是现场，是物证。陆砚放弃第一时间赶赴现场，选择留在急诊，只是为了等她——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却偏偏让苏棠红了眼眶。
　　“前两起的案件，你还有印象吗？”苏棠轻声问，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陆砚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份文件递过去：“都整理好了。三名伤者，年龄、性别、伤口位置、致伤工具，高度一致，但没有任何关联线索。”
　　苏棠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资料。三名伤者互不相识，生活轨迹没有交集，作案地点分散在城市的三个不同区域，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道精准的贯穿伤。
　　“这是有预谋的。”苏棠皱起眉，“凶手在挑选目标，也在掌握手法。”
　　“嗯。”陆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平板上的伤口示意图上，“他很懂人体结构，甚至可能有医学背景。”
　　这句话，让苏棠瞬间警惕起来。
　　急诊科每天都会接触各类外伤，她见过太多因意外导致的伤口，却从未如此警惕过——一个懂医学的凶手，意味着他能精准避开致命要害，延长受害者的痛苦，也能更完美地掩盖痕迹。
　　急诊大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苏棠又接到了几个急诊病人，陆砚就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她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在苏棠需要时，递上一杯水，或者提醒她注意休息。
　　这种陪伴，不像朋友的寒暄，也不像同事的客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苏棠忙完一个病人，回头就能看到陆砚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一盏稳稳的灯，照亮她疲惫的归途。
　　傍晚六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伤者被推出时，生命体征平稳，苏棠摘下口罩，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患者家属围上来，激动得热泪盈眶，苏棠耐心安抚着，直到他们情绪稳定。
　　等一切尘埃落定，急诊大厅终于恢复了平静。
　　苏棠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陆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并肩看向窗外。
　　“今天，辛苦你了。”陆砚忽然开口。
　　“不辛苦。”苏棠摇摇头，转头看向她，“倒是你，陪了我一整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她们身上，给冷白的墙面镀上了一层暖黄，也融化了陆砚眉眼间的几分疏离。
　　“前两起案件的死者，我已经重新复核了物证。”陆砚的声音放轻了几分，“找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凶手在作案后，用酒精擦拭过现场，但残留了一点特殊的化学试剂成分。”
　　苏棠眼睛一亮：“能确定成分吗？”
　　“已经送检了。”陆砚点头，“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盯着这个案子。”
　　苏棠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陆砚说的“盯着”，不是一句简单的话。以陆砚的性格，一旦认定了什么，一定会全力以赴。而她愿意为了这个案子，和自己并肩作战。
　　“那我们一起。”苏棠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砚的手。
　　陆砚的手微凉，却很稳。她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苏棠的手，指尖相扣，没有丝毫犹豫。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城市。急诊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法医科的勘验箱还放在抢救室门口，仿佛在提醒着，这场与凶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苏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身边这个清冷却可靠的女人，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凶险，只要有她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当生者与逝者并肩，当医生与法医同行，再沉重的重量，也能一起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