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亿颗草

4、因果空白 它们可以被

　　千淼跟在元耀身后半步，走进了高中的大门。

　　晨光正好，校园里满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不少人朝这边投来目光，

　　学生会长身边很少出现陌生的面孔，还是个女生。

　　“会长早！”

　　“会长早上好啊。”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元耀依旧微笑着回应。

　　快到教学楼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

　　“哟，阿耀！”

　　来人一头棕色短发，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笑得一脸促狭。

　　千淼知道他是谁。

　　景安，他们班的纪律委员，元耀从小到大的损友。

　　景安的视线在千淼身上转了一圈，眉毛高高挑起：“这位是……？”

　　“一年B班的千淼学妹。”元耀语气平静。

　　“哦……”景安拖长了音调，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凑近千淼：“学妹呀。你好，我是景安，和这家伙同班，你也可以叫我学长。”

　　在一旁看戏的千淼面前突然多了张脸。反应过来，礼貌的点点头：“哦好的，学长。”

　　元耀没再闲聊，只是淡淡地对景安说：“快上课了，你还不去教室？”

　　“急什么，还有十分钟呢。”景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说，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千淼心里一跳。

　　元耀冲景安笑了一下：“秘密。”

　　笑里藏刀。

　　“哦。”说完，他挥挥手，晃晃悠悠地朝三年级教学楼走去。

　　千淼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别在意，”元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性格就是这样。”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二年级和一年级的分岔路口，千淼停下脚步。

　　“学长，我自己回教室吧。拜拜！”她向元耀摆摆手，快速走向另一边的走廊。

　　要是让学长把她送回班上，指不定又有什么绯闻，到时候被人误会就麻烦了。

　　一天的课过得很快。

　　或者说，千淼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元耀说的话：“你好像对它来说不存在一样，你是有什么灵器，或者护身符在身上吗？”

　　而她睡在那间教室里，灵异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这正常吗？

　　千淼不知道。她对这个世界灵异的了解仅限于漫画里的设定，而现实显然比漫画复杂得多。

　　放学铃响时，她还在发呆。

　　“千淼。”同桌向挽碰了碰她的胳膊，“放学了，你不收拾书包回家吗？”

　　“啊，马上。”千淼回过神来，开始往书包里塞课本。

　　打工的便利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她换上员工围裙，站在收银台后开始工作。

　　傍晚的客流高峰过去后，店里暂时清闲下来。千淼靠在柜台边，看着玻璃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下班注意安全。给你留了晚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下方还有一个署名：元耀

　　千淼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脏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跳动。

　　他怎么知道她的号码？

　　哦，对了，学生档案里应该有登记。

　　她回复：「谢谢学长。」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会早点回去的。」

　　发送。

　　对方没有再回复。

　　千淼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晚上八点五十，千淼结束了工作。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手揣在口袋里，摸着那把钥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走到元耀家楼下时，她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掏出已经摸得温热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拖鞋整齐地摆在一旁。千淼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但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厨房的方向传来水声。

　　千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元耀站在水池前洗碗。他换回了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回来了？”

　　“嗯。”千淼点点头，“学长在洗碗吗？我来帮忙吧。”

　　“不用，快洗完了。”元耀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晚饭吃了吗？”

　　“还没……”

　　“冰箱里有拌面，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行。”

　　“好。”

　　千淼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一盘用保鲜膜封好的拌面。她拿出来放进微波炉，设定时间。

　　等待的几十秒里，客厅安静得有些尴尬。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破了寂静。

　　千淼端出意面，在餐桌前坐下。番茄肉酱的香味飘散开来，她拿起叉子，卷起一口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

　　比她自己在便利店买的便当好太多了。

　　“好吃吗？”元耀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很好吃。”千淼认真地说，“谢谢学长。”

　　“喜欢就好。”

　　千淼埋头吃着意面，余光瞥见元耀走到了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千淼忽然想起早上的问题。

　　“学长，”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声问，“早上你说……那个灵异没有注意到我，是什么意思啊？”

　　元耀从书页上抬起眼。

　　他合上书，看向她，“通常灵异会对人类的气息有反应，进行攻击，尤其是昨晚那种比较高等级的。但它从进入教室到被我祓除，好像全程都没有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

　　“就像你根本不存在一样。”

　　千淼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这些灵异，但灵异对她的举动确实很奇怪，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莫非……她得到了金手指？！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千淼转念一想，又想出了个离谱的回答：“会不会是因为我运气好？”

　　元耀的表情凝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千淼，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打开了书，“快吃吧，要凉了。”

　　说完，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往常好相处的样子。

　　千淼继续吃面，心里却乱糟糟的。

　　不存在一样。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

　　她想起自己穿越的原因，大概是那个用永恒换来的愿望。想起老人说过的话：“你没有未来了。”

　　没有未来的人，在因果的维度里，是一块“空白”。

　　所以灵异看不见她。

　　所以她是“规则之外”。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凉。

　　“千淼。”

　　元耀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猛地回过神：“啊？”

　　“你脸色不太好。”元耀不知何时走到了餐桌边，微微俯身看着她，“不舒服吗？”

　　距离太近了。

　　近到千淼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没、没有！”她慌乱地往后缩了缩，“我就是……有点累了。”

　　元耀直起身，点了点头：“那就早点洗澡休息吧。”

　　“好、好的。”

　　千淼几乎是逃进了浴室。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离谱。

　　因为他的靠近，也因为刚才那个可怕的念头。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慌乱，脸颊通红。

　　“冷静点，”她对自己说，“我现在不是活着了吗？”

　　夜里，千淼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元耀已经回房间睡了，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四分。

　　毫无睡意。

　　她干脆坐起身，抱着膝盖，看向窗外深黑蓝色的夜空。

　　这个世界和她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里有灵异，有秩序师，有普通人和拥有灵力的人。还有……她曾经只能在屏幕上看见的人。

　　而她，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她该怎么回去？难道她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她不敢在想下去。

　　走廊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千淼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停在了客厅门口。

　　几秒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元耀站在门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他看到千淼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还没睡？”

　　“嗯……有点睡不着。”千淼小声说，“学长呢？”

　　“起来喝水。”元耀走进来，倒了杯水，却没有马上离开。他靠在餐桌边，看着千淼，“在想什么？”

　　千淼犹豫了一下。

　　“学长，”她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人？”

　　元耀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比如？”

　　“比如……她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千淼试探着说，“或者，拥有了特异功能？”

　　元耀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理论上有，世界这么大，有什么不可能呢？”

　　千淼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元耀放下水杯，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

　　“比如……因果的空白。”他说，“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不被任何规则束缚的存在。它们就像世界的一个漏洞，一个错误。”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千淼听得手心冒汗。“那样的存在……会怎么样？”她问。

　　他顿了顿。　“它们可以被利用。”

　　千淼的心脏狠狠一缩。

　　“利、利用？”

　　“嗯。”元耀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因为它们不受规则约束，所以可以做到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比如进入一些普通人无法进入的结界，或者接触一些普通人无法接触的东西。”

　　他微微一笑。

　　“当然，这些都只是理论。现实中应该不存在这样的人。”

　　千淼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是啊……”她低声说，“应该不存在。”

　　元耀站起身。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课。”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千淼。”

　　“嗯？”

　　“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很轻，“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可以告诉我。”

　　千淼怔怔地看着他。

　　“我会帮你。”元耀说，“毕竟你现在住在我家，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

　　千淼倒在沙发上，用毯子蒙住头。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会帮她。

　　他说他会帮她。

　　可是如果他知道，她就是那个“不符合常理”的存在呢？

　　如果他知道了她是一块“因果的空白”，知道了她没有未来，知道了她可以被利用，他还会这么说吗？

　　千淼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元耀是她唯一的浮木。

　　而她，已经快要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