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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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梯大会当天，夜岚城从清晨便开始躁动。
叶怜难得起得比沈知渡早，洗漱完毕后坐在床边，将那只锦囊取出来以灵力温养了一遍。银针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
他将锦囊重新收好，推开窗户。
晨风裹着城北吹来的灵息拂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那是云梯台周遭种了数百年的灵桂树，每逢大会便会提前开花，算是夜岚城的一道风景。
他靠在窗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道。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客栈对面的屋檐下，一袭深灰色的长袍，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怀里抱着一把裹在布套里的古筝。他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柄插在石中的剑，不声不响，却让人无法忽视。
是钟子离。
叶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是说最快今晚才到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钟子离已经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所在的窗户上。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叶怜也点头回礼，转身出了房间，敲响了沈知渡的门。
“知渡，二师兄到了。”
门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被拉开的。沈知渡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衣裳已经换好，伞悬腰间，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走吧。”他说。
两人下了楼，钟子离已经走进了客栈大堂。掌柜的看见他又来了一位客人，正热情地张罗着，被钟子离一个眼神轻轻挡了回去。
“子离。”沈知渡走过去，“不是说最快今晚？”
钟子离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改了。”
沈知渡显然已经习惯了钟子离的说话方式，没有多问，只是朝掌柜的要了一间房。掌柜的翻了翻账本，说天字号的只剩一间了，在二楼的最里头。
钟子离接过房牌，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转头看向叶怜。
他的目光在叶怜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叶怜肩上拍了两下。
什么都没说。
但叶怜懂那个意思——我们都到了，放心。
钟子离就是这样的人。别的师兄关心人会说“路上辛苦了”“最近还好吗”，他什么都不说，拍两下肩膀，或者在你面前站一会儿，就已经是他全部的表达。
但神奇的是，你偏偏能感受到那份分量。
叶怜微微弯了弯嘴角：“二师兄，路上顺利吗？”
钟子离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多说了几个字：“路上遇到点小事，解决了。”
“小事”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往往意味着发生了不算小的事。但既然他说解决了，那就是真的解决了，不必再问。
沈知渡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龄松呢？他没跟你一起？”
钟子离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间的变化——他整个人的气场忽然就柔和了几分，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被收回了半寸。
“在后面。”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买了点东西，马上到。”
三个字，又三个字。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算得上“长篇大论”了。
沈知渡和叶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
要说钟子离对谁话最多，那一定是陆龄松。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二师兄，到了三师弟面前就像换了一个人，虽然不至于滔滔不绝，但三五句话往来是常有的事。也只有在陆龄松面前，钟子离会偶尔露出一点少年气——会皱眉，会瞪人，甚至偶尔会犟两句嘴。
当然，陆龄松也只有在钟子离面前才会收起那副风流公子的做派，变得真实起来。
这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据说还没拜入苍墨门下之前就是旧识了。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钟子离不说，陆龄松也不提，旁人自然也不好多问。
三人站在大堂里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客栈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都到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先人而至。
陆龄松换了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绦带，发冠高束，手中捏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步履从容，风度翩翩。生得极俊的一张脸，眉目间带着天然的贵气，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弯，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了湖面。
陆龄松。
他进门的第一眼先看向沈知渡，点了点头叫了声“大师兄”；第二眼看向叶怜，笑眯眯地说了句“怜怜，想我没”；第三眼才看向钟子离，然后那双桃花眼里便漾开了一层不一样的光。
“说了让你等我，偏不等。”陆龄松几步走到钟子离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害我一路上一个人在后面走，无聊死了。”
钟子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了两个字：“活该。”
陆龄松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拿扇子轻轻戳了一下钟子离的肩膀：“嘴硬。”
钟子离没有躲，也没有再说话，但叶怜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陆龄松显然也看到了，笑得更欢了，但也没有继续闹他，而是转过身来，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了叶怜。
“给你带的。”他说，“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的桂花糕，我绕了半座城才买到。”
叶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谢谢龄松。”叶怜的语气还是平淡的，但眼底分明亮了几分。
陆龄松摆摆手，又转头看向沈知渡：“大师兄，我不是说你。你说你们俩，走那么快干什么？害我在后面追得累死。”
沈知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可以不来。”
“那不行。”陆龄松把折扇在掌心一敲，说得理所当然，“云梯大会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钟子离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刀：“你就是想看热闹。”
陆龄松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电光石火，旁人看不分明，但叶怜隐约觉得他们之间交换了什么只有彼此才懂的东西。
然后陆龄松笑了，钟子离面无表情地别开了目光。
“行行行，我是想看热闹。”陆龄松大大方方地认了，走到钟子离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的右侧，“那你呢？你是来看什么的？”
钟子离没有回答。
但他抱着古筝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朝着陆龄松所在的方向偏了半寸。
够了。这就够了。
沈知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看了看天色。
“子时还早，先各自回房休息。晚上云梯台见。”
四人应了，各自散去。
陆龄松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钟子离一眼：“你住哪间？”
“最里面。”
“那我也住最里面。”陆龄松说得理所当然，随即转头去跟掌柜的说话。
掌柜的很为难：“客官，天字号的只剩一间了……”
“那就我跟他住一间。”陆龄松折扇一展，挡在嘴边，压低声音对掌柜的说，“我俩老熟人了，不打紧。”
钟子离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演这一出，什么话都没说。
但叶怜注意到，二师兄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是在等陆龄松。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温热的桂花糕，忽然觉得，人齐了的感觉，真好。
其实他们在一起门派内的时间并不多，之前他们是因为受伤太重所以就被苍墨留在了门内，平时的他们却是一年聚不到多少次。
但冥冥之中他觉得这种一年到头碰不到几次日子应该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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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