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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枯荣(八)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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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时遇和顾栖年仍然扮作看上去十分低调的有钱人,按照拍卖会约定的时间赶到了凌云阁。
另外四个人则扮作是去森林公园的游客,开了另外一台车,在后备箱塞满诸如野餐垫之类的东西出发了。
出发之前,顾栖年给另外四个人每人写了一道符咒,并告诉他们,一旦需要他们一起过去帮忙,他就会驱动这个符咒,与此同时,四人手里的符咒也会有所感应。
正是早晨,也许是因为森林公园树木众多,为了景观开发的或天然或人造的湖泊也不在少数,车子缓缓驶入森林公园的时候还有雾气弥漫。
凌云阁倒是一早就热闹非凡,时遇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平时在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幸好自己此前只是个混日子的无名小卒,这张脸在这些人眼里没有任何价值也没有任何辨识度,否则今天可就麻烦了。
时遇暗自庆幸,目光一转就看到顾栖年装模作样地端着一杯饮料站在一边,长身玉立,被雾气濡湿了一点的头发贴在额角,手上还是戴着那枚成色上好的玉戒指,整个人恍如一副古典的山水画。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顾栖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发现是时遇之后,带着警惕的眼神很快放松下来,原本面无表情时有些下垂的眼角也上挑起来,说不出的明朗动人。
到了下午,拍卖会终于开始了。他们拿着木牌入场,在前排中间落了座。
抬上来的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古画,与前几天展会上展出的那幅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画相比,顾栖年很快判断出,这一幅才是真品。
他刚要转头和时遇说,却发觉舞台之上,二楼有人在看着自己,胸前的覆流年开始微微发热起来。
担心再次出现异状,他默不作声地拢住覆流年,无声无息地念了句咒,随后又状似不经意地用手划过时遇的领口,变魔术般拈出一张纸片,还朝时遇笑了笑,好像就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而已。
时遇皱了皱眉,很快就意识到顾栖年是在安抚挂在自己领口充当配饰的沉浮漏,警惕地睁大了原本故作漫不经心的狭长眼睛,再看一眼台上的画和二楼的人,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顾栖年安放在座位扶手上的胳膊,示意自己明白了。
这种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地里波涛汹涌的状态一直维持到拍卖会结束,他们俩作为最后离开会场的人,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几乎是走到门口的一瞬间,突然狂风大作,沉浮漏和覆流年像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高高地悬在空中。
两人转过身,时遇整理了一下被风拂乱的衣服,不紧不慢地冲着舞台后方的那个门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出现了,真是让我们等得很辛苦。”
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走了出来,“不知道神使大人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顾栖年什么也没说,伸手朝虚空一抓,黑衣人的左手就被迫抬起,中指上的那枚戒指由藤蔓层层缠绕编制而成,还冒出来些许绿芽。
他刚要趁此机会从黑衣人手上取下那枚戒指,就看到黑衣人右手幻化出一把通体黑色的弯刀向时遇刺去。
他一下子慌了神,迅速聚起一堵黑水化作的墙挡在时遇面前,时遇却已经身形一闪到了二层。
“关心则乱啊,顾栖年,他好像不需要你保护。”黑衣人开了口,声音好像金属刮擦,异常刺耳。
“别管我,拿戒指。”时遇言简意赅,他脖子上的沉浮漏不知何时开始转动,金光四射,随后好像动画里的变形金刚,零部件迅速地拆解重组,竟然变成了一把长剑,只不过剑身透明,好像是空气做成的。
时遇持剑向黑衣人刺去,显然那人也没料到时遇还能凭空掏出一把武器,一时间前有各种符咒变换攻击的顾栖年,后有突然变出神兵利器的时遇,腹背受敌。
在黑衣人忙着应对时遇再一次的攻击时,顾栖年抓准时机,又一次控制住了黑衣人的左手,并且吸取教训,迅速地从黑衣人手上抹下了戒指。
黑衣人眼见不利,黔驴技穷,作势要刺向顾栖年。时遇冲上前去,却不料黑衣人猝然转身,用那黑刃往时遇身上劈去。
时遇没能彻底闪避,胳膊被划了一道,稳住身形再一看,黑衣人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没拿到枯荣戒,给你们加点料也不错……顾栖年,千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他,那我只好帮你一把了,哈哈哈哈哈……”
顾栖年顾不得追,抱起时遇就往外走,走出门的那一刹,整个建筑都恢复了原本风平浪静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场打斗只是幻梦一场。
“嘶……那个……有没有可能我是胳膊受伤了,还是可以自己走的……”时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断断续续地开口说。
“哦……对。”顾栖年很轻地把他放在地上,让他整个人可以借力靠在自己身上往外走。其实按照顾栖年的想法,还是要把时遇扛出去比较好,但他也知道,以时遇的性格,这样做可能会让他无所适从。
时遇的伤口上没有出血,只有大量的黑气向外涌出,顾栖年神色严峻起来,手在伤口上轻柔地拂过,那些黑气仿佛找到了新去处般,一起跑向了覆流年里。
覆流年中间那滴原本要落不落的黑水迅速滴下,连带着好几滴水滚落到另一边才恢复了原状。时遇的伤口也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
顾栖年见此松了一口气,接着低声地几乎是喃喃自语:“这应该是忘川水淬炼的武器,可是他怎么会有?”
声音不大,时遇却听见了。
“他是和忘川有关系的人?”时遇问。
“和忘川有关系的人……按理来说这应该不可能……”顾栖年宛如猜谜般自言自语。
他很快正色对时遇说:“我暂时还无法确定其中缘由。枯荣戒已经拿回,我可能要回忘川一趟。你这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你毕竟日日与忘川的东西接触,也不排除有特殊情况发生的可能,如果有异状一定要告诉我。”
“好。”时遇应道。
走出门就看到交际等候的四个人,见时遇受伤了,安宁第一个冲上来:“老大!我们赶快去医院吧!”
时遇没说话,只看向方辰。
“放心,一个都没跑,以涉嫌交易重要文物的名义全部让执行处的同事带回局里了。”
就在拍卖会拍最后一件展品的时候,顾栖年不动声色地烧掉了那符纸。
另一边,假装野餐实则严阵以待的其他人,按照时遇的吩咐,在方辰的指挥下迅速赶到了凌云阁门口等候,将鱼贯而出的那些“大人物”一个不落地抓了起来,由辅助他们这次行动的执行处同事先行带回了局里。
时遇这才放下心来,道:“我这伤没事,一会回局里医务处处理一下就好。今晚大家加个班,把带回去的人都审一审,看看这个拍卖会是不是和我们之前推断的那样……嘶……”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上车吧,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顾栖年急忙说。
一行人的车疾驰在夜晚的森林大道上,很快回到了时管局。
时遇下车前不小心在车门上磕了一下受伤的胳膊,在顾栖年焦急的神色里拆开简单包扎的纱布一看,诡异的是,方才往外汩汩冒着鲜血的伤口竟然已经快要愈合了!
“应该是因为伤你的东西来自忘川,我还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害,这几天如果有什么异状一定要告诉我。”顾栖年再三向时遇强调。
“好,我知道了。我们先进去吧。”时遇道。
时管局监察处的接待室第一次如此热闹,站满了各种律师和家属,正在集体向暂时来协助的行政处的同事发难。
时遇的头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敞开的大门。
“咚咚咚。”
“我们时管局没有证据不会随便抓人,目前只是请诸位的当事人或者亲属协助调查。有没有罪、是不是该抓,调查清楚之后自然就有结论了,届时无罪的放人,有罪的诸位自然可以上法庭去辩护,还请各位稍安勿躁,耐心等待结论。配合时管局调查也是公民义务。”时遇冷静地说。
接待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时遇带着点歉意向行政处的同事点了点头,示意她可能还要应付这些人一段时间,因为监察处和行政处此刻正忙着挨个审讯嫌疑人并且固定证据,根本抽不出人来接待室。
时遇走向审讯室,没想到钟局也在。
“小遇,你们这是大手笔啊。全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抓了一审,什么都没有可怎么交代?”
“钟局,您放心,即使不涉及我们时管局的事情,这些人也涉嫌拍卖文物。拍卖会现场和他们拍卖的东西都已经封存好了,只等专家来一查就知道了。不会有错的。”时遇笃定地说。
“你受伤了就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钟雁道。
“小伤,没事。安宁,先审那个吴总和方总,王健在拍卖会上拍了什么、这个拍卖会究竟是在拍卖什么,他们一定知情。”
“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