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凤羽录》花零落玉

5、第 5 章 凡尘偶遇

　　后山小路的打扫顺利结束，凤羽没有再遇到谛玄，也未察觉暗中的窥探，只是心口的凤凰玉坠，偶尔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提醒着她昨日的异动与潜藏的秘密。回到杂役院后，她趁着空闲，又按照残缺心法修炼了片刻，体内的微弱气流愈发温顺，手肘的伤口也在丹药的滋养下，渐渐结痂愈合。

　　次日清晨，管事婆子再次找到凤羽，扔给她一个布囊与一张清单，语气依旧刻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刁难：“凤羽，今日你下山采购，把清单上的东西都买齐，日落之前必须回来，若是少了一样，或是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凤羽接过布囊与清单，指尖触到布囊里的碎银，心中微微一动。杂役院弟子极少有下山的机会，大多时候，采购之事都由管事亲自安排心腹去做。此次让她下山，或许是昨日后山打扫得妥当，或许只是单纯的随机安排，可对凤羽而言，这是她难得能走出青岚山、看看外界的机会。

　　“弟子遵命。”凤羽躬身应道，小心翼翼地将清单折好，放进怀中，又将布囊系在腰间，转身朝着青岚山山门走去。

　　青岚山脚下，有一座名为“青溪镇”的小镇，镇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山上的清冷寂静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穿着寻常布衣的百姓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还有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小镇上也有不少低阶修士往来。

　　凤羽身着粗布灰衣，身形单薄，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握紧腰间的布囊，按照清单上的条目，一一寻找对应的商铺，买了杂役院所需的粮油、皂角、药材，还有一些修补房屋的材料，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整理好，放在随身携带的竹筐里。

　　她很少下山，对小镇的一切都有些陌生，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目不斜视，尽量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生怕惹出麻烦。采购过半，清单上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灵草“凝露草”，据说这种灵草能辅助低阶修士稳固灵力，杂役院偶尔也会用它来浸泡疗伤的汤药。

　　按照路人的指引，凤羽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售卖灵草的店铺，刚要进门，却听到不远处的小巷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夹杂着修士的呵斥与灵力碰撞的声响。

　　凤羽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一丝犹豫。她只是个杂役，无依无靠，修为低微，若是多管闲事，万一惹上麻烦，不仅会耽误采购，恐怕还会连累自己。可那呜咽声太过微弱，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让她想起了自己平日里被欺凌的模样，心中的恻隐之心，终究压过了顾虑。

　　她悄悄绕到小巷口，借着墙壁的掩护，探头望去。小巷深处，两个身着灰衣的低阶修士，正围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手中握着法器，眼神凶狠。那兔子通体绒毛胜雪，却被血污沾了几缕，长耳边缘泛着淡淡的琉璃光泽，耳尖微微颤抖；一双眸子是纯正的朱砂红，亮如浸了血的玛瑙，此刻盛满恐惧，却仍死死绷着身子，缩在墙角，后腿蜷曲——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却不见多少腥膻，只渗着淡金色的血珠。即便重伤，它周身仍萦绕着几乎看不见的月华微光，鼻尖一点粉玉，三瓣嘴紧抿，透着与幼弱身形不符的倔强。

　　“小东西，倒是挺倔强！”其中一个修士冷笑一声，抬手凝聚灵力，朝着小兔子拍去，“不过是一只刚开了灵智的玉兔精，也敢反抗，今日便抓了你，剥了你的皮毛，炼制成法器，也能换几个碎银！”

　　小兔子浑身剧颤，却没逃，反而猛地昂起头，长耳绷直，对着那修士发出一声细而锐的嘶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清冽的月华之力，竟让那修士的灵力顿了一瞬。它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恐惧渐褪，只剩决绝，小小的身子微微弓起，似要做最后一搏。

　　小兔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无处可逃，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住手！”

　　凤羽再也忍不住，轻声喝止，脚步下意识地踏出，挡在了小兔子的面前。她知道自己实力低微，根本不是这两个修士的对手，可看着小兔子绝望的模样，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那两个修士被突然出现的凤羽吓了一跳，转头望去，看到她身着杂役院的粗布灰衣，衣着寒酸，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眼中顿时露出鄙夷之色。

　　“哪里来的杂役，也敢管我们的闲事？”其中一个修士皱着眉，语气刻薄，“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凤羽握紧手中的竹筐，手心微微出汗，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她只是一只刚开灵智的小兔子，并未伤人，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还请二位师兄高抬贵手，放了她。”

　　“放了她？”另一个修士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推开凤羽，“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配跟我们谈条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手掌带着微弱的灵力，朝着凤羽的肩膀推来。凤羽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可她没有修为，动作终究慢了一步，肩膀被狠狠推了一下，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竹筐掉在地上，采购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自量力。”修士冷笑一声，再次抬手，朝着凤羽拍去，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显然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凤羽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身前，心口的凤凰玉坠再次骤然发烫，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涌出，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金色火光，却比往日更加微弱，只是堪堪笼罩住她的手掌。

　　“嗤——”

　　修士的手掌碰到凤羽的手掌，瞬间被那股微弱的火光灼伤，传来一阵灼痛感。他惊呼一声，连忙收回手，看着掌心的细小焦痕，满脸错愕与愤怒：“你个废物，身上怎么会有火焰之力？”

　　另一个修士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杂役，竟然藏有异常力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却又有些不甘——若是就这么放弃，不仅抓不到玉兔精，还会被一个杂役羞辱。

　　“一起上，她只是个废物，就算有几分异常，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其中一个修士咬牙说道，再次凝聚灵力，朝着凤羽冲了过来。

　　凤羽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小兔子护在身后，体内的气流疯狂游走，却始终无法凝聚成足够的力量。就在这时，那只受伤的小兔子，突然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一道微弱的白光从它体内涌出，顺着凤羽的手臂，汇入她的体内。

　　瞬间，凤羽体内的温热气流暴涨，指尖的金色火光变得清晰起来，灼热的温度蔓延开来，逼得两个修士连连后退。她自己也愣住了，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兔子的灵力虽然微弱，却纯净无比，与她体内的气流相互呼应，让她的力量瞬间增强了几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两个修士满脸惊恐，看着凤羽指尖的火光，还有她身后的小兔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凤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拳头，指尖的火光微微跳动，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她不知道小兔子为何会帮自己，也不知道体内的力量为何会突然增强，可她知道，此刻的她，必须保护好这只小兔子。

　　两个修士看着凤羽眼中的坚定，还有那股莫名的威压，心中的忌惮越来越深。他们终究是低阶修士，不敢冒险，犹豫了片刻，咬牙说道：“好，我们走！今日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再让我们遇到，绝不轻饶！”

　　小兔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绒毛柔软如云朵，带着淡淡的月桂清香，原本染血的毛发，在凤羽触碰时，竟自行褪去血污，重新变得雪白。它发出微弱的呜咽，声音像浸了蜜的泉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依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心翼翼地用鼻尖碰了碰凤羽的指尖，似在确认她的温度。

　　小巷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凤羽紧绷的身体一松，浑身脱力，缓缓蹲下身，指尖的火光也随之消失。她看着身边的小兔子，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小兔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依赖。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受伤的后腿，伤口依旧在流血，模样十分可怜。

　　凤羽心中一软，从竹筐里拿出之前采购的疗伤药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点，碾碎，轻轻敷在小兔子的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它，口中轻声安慰：“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小兔子安静地趴在她的手心，不再挣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凤羽，满是亲近。

　　小兔子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周身月华微漾，一道柔软清甜的声音，直接传入凤羽的脑海，带着孩童般的软糯：“我叫灵汐，是月魄玉兔一脉，住在青岚山深处的月桂岭，天生能引月华、疗小伤、辨灵草。那些修士想抓我炼月华丹，我打不过，才逃下山的……。”

　　她想起刚才小兔子帮自己的场景，轻声说道：“我叫凤羽，今天算咱俩走运，以后可得避着点，不要轻易被人发现了？”

　　“凤羽姐姐。”灵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它轻轻蜷起受伤的后腿，用鼻尖蹭着凤羽的掌心，“我家被他们毁了，没地方去了。我能帮你寻草药、预警危险，夜里还能聚月华给你温养经脉，我很乖的，不占地方，也不吃荤腥，只喝露水、吃灵草……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凤羽心中一惊，没想到灵汐竟然能直接与自己心神相通。她愣了愣，随即温柔地摸了摸灵汐的脑袋：“不用谢，我叫凤羽，是青岚宗杂役院的弟子。那些修士不会再来了，你放心。”

　　“凤羽姐姐。”灵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依赖，“我没有家了，我的家那些修士破坏了，我能不能跟着你？我会很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还能帮你感知危险。”

　　看着灵汐可怜巴巴的模样，凤羽心中一暖，并且她也有私心，刚才她明显能感觉到灵汐和她体内的灵气十分融洽，轻轻点了点头：“好，你跟着我吧，不过先说好，跟着我可得吃苦了。”

　　灵汐欣喜不已，轻轻蹭了蹭凤羽的手心，眼中满是欢喜。

　　凤羽重新整理好采购的东西，抱着竹筐，小心翼翼地朝着青岚山的方向走去。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竹筐里的灵汐，安静地趴着，偶尔抬头，看看身边的凤羽，眼中满是依赖。

　　回到青岚宗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管事婆子看到她回来，又看到竹筐里的灵汐，顿时皱起眉头，厉声呵斥：“凤羽，你怎么才回来？还有，这小东西是哪里来的？谁让你把这些污秽之物带回宗门的？”

　　就在这时，灵汐突然从竹筐里跳出来，稳稳落在凤羽脚边，长耳竖起，周身淡月华大盛，虽微弱却纯净无比，对着管事婆子龇了龇三瓣嘴，眼中满是护主的坚定。它虽很小，却站得笔直，受伤的后腿仍在微微发颤，却半步不退，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竟让刻薄的管事婆子下意识顿住脚步。

　　“留下？”管事婆子嗤笑一声，就要上前去抓灵汐，“一个杂役，自身都难保，还想养这些小东西？赶紧把它扔了，不然我就禀明长老，把你也赶出宗门！”

　　就在这时，灵汐突然从竹筐里跳出来，挡在凤羽面前，对着管事婆子龇着牙，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身上散发出微弱的灵力。虽然灵力微弱，却带着一股纯净的气息，让管事婆子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凤羽也连忙挡在灵汐身前，语气坚定：“管事妈妈，我会努力干活，而且她很小自己会寻吃食，绝对不会妨碍到大家，您就答应让我把她留下吧。”

　　管事婆子看着凤羽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灵汐，心中泛起一丝忌惮。她能感受到，灵汐虽然修为低微，却并非普通的兔子，若是真的闹起来，说不定会惹出麻烦。再者，凤羽今日采购的东西，除了凝露草，其余的都齐全，也没有误了时辰，她也不好太过刁难。

　　“罢了罢了。”管事婆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既然你这么坚持，就暂且留下吧，若是敢惹出半点麻烦，我定不饶你！还有，凝露草没买到，明日再去一趟，务必买齐！”

　　“多谢管事妈妈！”凤羽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谢，小心翼翼地将灵汐抱回竹筐里。

　　回到自己的小屋，凤羽关好房门，将灵汐从竹筐里抱出来。它乖乖蜷在她掌心，绒毛蓬松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月桂香，受伤的后腿在月华自行滋养下，已不再渗血。凤羽重新给它敷药时，灵汐乖乖不动，反而用额头轻抵她的手腕，一缕极细的月华流入，缓解她白日奔波的酸痛。

　　夜色渐深，小屋内油灯昏黄。凤羽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梳理灵汐如雪的绒毛，它舒服地眯起红宝石般的眼睛，小脑袋蹭着她的掌心，长耳温顺地贴在脑后，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它悄悄舒展身体，淡月华裹着暖意，轻轻笼罩住凤羽，替她驱散白日的疲惫。

　　而青云顶的客座长老居所，谛玄端坐于窗前，指尖微微微动，清晰地感知到了凤羽身上多了一股纯净的玉兔灵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干预，只是静静望着杂役院的方向，神色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凤羽不再孤身一人，有灵汐相伴，或许能让她在这艰难的日子里，多一份温暖，多一份坚持。

　　与此同时，内门长老居所，玄尘听完暗探的回报，得知凤羽下山时，曾出手救下一只玉兔精，还展现出了微弱的火焰之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贪婪。他愈发确定，凤羽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股精纯的气息，绝非偶然。

　　“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玄尘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看来，这个小小的杂役，还有不少惊喜等着我。继续盯着她，一举一动，都要如实回报。”

　　夜色渐浓，青岚宗陷入沉寂，杂役院的小屋里，凤羽抱着灵汐，渐渐陷入沉睡。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安稳笑容，仿佛所有的欺凌与苦难，都在这一刻，被身边的温暖所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