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子与后爹》榴莲不常有

4、04 他对谢岚多

　　三年后。
　　“叮铃铃……”
　　一阵铃响，终于下课了。
　　XX经济学院14级会计三班教室内，一群学生正兴奋地聚在一团，商量着等下放学后的班级活动。
　　教室里吵吵囔囔一片，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但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
　　“哎哎哎！李耀你去哪儿啊？等下还有班级活动呢，你又不打声招呼早退？”
　　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人，回头看向叫住他的人。
　　“我有事，先走了。”
　　班长瞪眼，企图用恶狠狠的目光定住眼前人。“你怎么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的。你是国家元首？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
　　他对李耀不满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大一大二时虽然李耀不怎么合群，也不住校，好歹班级活动还是会敷衍地参加参加，但是这一升上大四以后，竟然天天早上迟到，下午早退。
　　这不是藐视他作为一班之长的尊严吗？！
　　本来人声鼎沸的教室，瞬间因为这两人微妙的气氛变得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注视着李耀和也走到了门边明显怒气冲冲的班长。
　　李耀个子不矮，有178，但是有点习惯性驼背，再加上那沉闷的性格，和长的耷拉在脸颊和额头上的头发，无形中，让他显得怯弱而孤僻。
　　这一对比，瞬间让虽然矮了他一头，但是气势汹汹的班长显得无比高大。
　　只听班长继续道：“李耀，你还想不想毕业了！你再这样继续缺勤，小心学院里扣你学分！”
　　李耀皱了皱眉，冷淡道：“要扣就扣。”
　　转身，丢下一班被他这句无形中逼格满满的话震慑住的人，匆匆离开了。
　　李耀一出学院大楼，就在路上跑了起来。他一路跑出学校，果然班车压着时间进了站。李耀连忙跑过去，赶上了车。
　　在最后一排找到一个位置，李耀一屁股坐下，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抬手抹了抹脑门上沁出的珠。
　　他们学校直达田坡村村口的车只有这么一辆，而且还每班车之间隔了半个小时。
　　李昊读的幼儿园下午四点放学。他下课时已经是三点半了，要是错过这班，他铁定赶不上准时接李耀。
　　到时候，幼儿园老师又要埋怨他拖她时间，让她不能准时下班。
　　今天，李耀算是舒了口气。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一个三四十岁的大妈，扯一些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闷头听训呢，他也心里憋屈，只能每次拼着赶时间，千万不要迟到了。
　　这天，李耀果然没迟到，幼儿园门口虽然聚集了一大群或站着，或坐在电动车上看手机的家长，但是黄色的铁门果然还是关着。
　　李耀喘口气，站在一旁一棵小树树荫下，拿出手机一看，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
　　李耀有点庆幸：他当时填报志愿时，想的是他住校他奶能时不时跟他送点好吃的，所以选了个离田坡村近的大学。没想到，现在倒是在接送李昊这点上显出了好处。
　　李耀见时间还够，抓紧时间用手机登上QQ，进了自己的直播群——几个铁粉正在群里三三两两聊天，顺手发了今天晚上直播的时间。
　　“老大，你又在等太子放学是吧？”
　　他刚发完信息，看到有粉在群里问话。
　　直播快两年了，有些从一开始就关注的粉，即便他极少说自己的事情，也对他的生活状况有个大致了解：比如，他还在读书，是一名大学生；再比如，他虽然没结婚，但是却有个三岁大的儿子。
　　虽然，也有些人会说他是为自己凹人设——年轻爸爸和小正太的人设是很多人的萌点，一切都是李耀编的，只是为了吸粉。
　　但是，还是有一些一直关注，一直支持的粉，相信李耀表现出来的是真的。
　　对这些事的是真是假，李耀从来懒得去分辩。
　　他并不想用人设这种手段去吸粉，赚钱。当初他做直播的初衷，不过是想找个在家做的兼职，能够方便他一边赚钱，一边在家照顾李昊。
　　别人问到自己的事情，他就随口回答两句。
　　至于真假？爱信不信吧。
　　他是游戏主播，又不是说书的。
　　但是，对这些信任他的粉丝，李耀还是心里多几分亲近感，于是回了一句。
　　“是的。”
　　再一看时间，已经3:58了。
　　李耀连忙收起手机，准备往幼儿园大门边挤。
　　李昊小朋友读的是小班，因为放学时人流量太大，为了孩子们安全着想，是要求每个家长到教室门口亲自接的。
　　李耀混在一堆花白头发的爷爷奶奶和面色成熟的爸爸妈妈里面，生嫩的不可思议。
　　特别是他浑身清澈无比的学生气，更让他看起来小了几分。
　　身边的人群，不免有些人好奇打量起他来。甚至有几个同一个村的熟人了解李耀情况的，还捂着嘴偷偷和身边人说了起来。
　　这样的目光，李耀这三年来看的不知多少，早已刀枪不入。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快点挤到前面，快点去小二班的教室里接孩子。
　　他家那小子，从小吃的就比别的孩子多，中午每个孩子的饭都是一样的份量，到了现在，那小家伙肯定早饿惨了。
　　果然，李耀刚在小二班教室门口出现，一直探着脖子看外面的小家伙立马注意到了他，瞬间一双大眼贼亮贼亮地盯着他发光。
　　“李昊！你坐好！谁让你站起来的，纪律呢！”
　　“老师，老师，我爸爸来了！”
　　老师一回头，见到一个年轻小伙子已经走进教室，一手抱起坐在第一排满眼期待的小不点。
　　老师顿时觉得气血上涌。“李昊爸爸，我说了多少次，要在教室外面等孩子，你怎么又进来了？！”
　　小家伙一被李耀抱起，熟练勾着小身体把手伸进他裤子荷包里，掏出一个小蛋糕，“撕拉”拉开包装，埋头啃起来。
　　李耀一手弹了李昊一个“脑蹦儿”，转头对老师道：“李昊他容易饿肚子，我先把他接走了。老师您辛苦了，您慢忙。”
　　然后，转身抱着怀里的小家伙钻进人流中溜得无影无踪，只剩老师留在原地干瞪眼。
　　能憋出这两句客套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这老师每次唠叨起来，真让他脑壳疼，算了，明天还是辛苦他奶奶来送李昊吧。
　　李耀抱着李昊挤出幼儿园，听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边跟只小仓鼠一样啃蛋糕，一边“嘿嘿”坏笑。
　　“李耀，你怕陈老师是不是啊？”
　　“你哪只眼看我怕她了？”李耀肯定是死不承认的。
　　李昊翻个白眼。“你还想骗本太子的火眼晶晶！本太子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李耀：“……”
　　本太子什么鬼的，他已经不想纠正了。
　　两年前，他建直播号时，不知道怎么的，中二之魂突然再次燃烧，脑一抽起了个“轩辕大帝”的名字。（李耀一度怀疑，自己直播人气不够高，估计和这脑抽的名字有关。）
　　然后，等那些粉丝得知他有个儿子时，李昊这小东西就有了个“太子”的美称。
　　而这小东西，因为他闲的没事，为了能消磨下小家伙的经历，教着认了些字，于是某次直播从他直播的弹幕里，得知了众粉丝对他的“美称”。
　　从此，“本太子”这称呼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别说，李耀有时候，也觉着以他儿子这小三头身叫起“本太子”来时，还真是像那么一回事，有点霸气天成的感觉。
　　果然，当年跟他起名“日天”起对了，有几分“赵日天”霸道总裁的嚣张气焰。
　　当然，如果不是跟他吵嘴时，是最好了。
　　比如，现在。
　　以前李耀跟他爸怼上时，那是雄赳赳气昂昂。沦落到现在面对他伶牙俐齿的儿子，就是闷葫芦了。
　　这一路，就见这刚二十出头的小青年，一手抱着儿子闷头走路，那三岁半的小朋友，倒是趾高气昂像老子训儿子似的教育他爸，诸如“要跟老师打好关系……”“下次多带一块巧克力……”。
　　李耀身高腿长，幼儿园离田坡村也不远，抱着儿子一路走回了家。
　　刚到院门口，就见到那个坐在藤椅上摇扇子的身影。
　　“奶奶。”
　　“姥姥（本地习惯把曾祖母叫“姥姥”），我回来啦！爸爸，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要自己走！”
　　李耀依言把李昊放下地。小家伙立马捣着两条小短腿，欢快朝李奶奶跑去。
　　“哎——，慢点慢点，乖乖！”
　　李奶奶一见李耀父子俩回了，顿时一张老脸笑的皱成了一团，手上的羽毛扇子顺手搁在旁边的矮饭桌上，两手接住滚过来的肉球。
　　“哎呀，这又是吃了什么的啊，姥姥的乖乖，瞧这小嘴边一圈都粘糊糊的。”
　　“是爸爸带的蛋糕。姥姥，我好饿好饿，都饿死啦！”
　　“好好好，莫慌莫慌，姥姥饭都闷好了，就等着你和爸爸回来了。”
　　“嘿嘿嘿，姥姥姥姥最好了！”
　　……
　　李耀一边听着那边一老一小没什么油盐，但是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一边从厨房来来回回，把李奶奶炒好的菜，闷好的饭，以及碗筷勺子都拿出，在院子里的小饭桌上摆好。
　　“好了，洗手准备吃饭了。”
　　李耀又抱过李昊，去院里桂树边的水龙头上给他洗那小肥手。
　　然后，这祖孙三代，吹着院里的凉风，映着已经往西滑、带着瑰丽色彩的落日，吃起还微热的饭菜。
　　刚十月的天气，以本市来说，还谈不上冷，穿着短袖和短裤不热不冷刚刚好，只能偶尔从阵阵微风里感觉到点点入秋的凉意。
　　吃完饭后，李奶奶在家收拾碗筷，李耀带着李昊出门散步消食。
　　五六点的时间，夕阳还能看见大半，映着天空上方一大片紫红的灿烂异常。
　　李耀父子两人走在村里小鱼塘边的田埂上，时不时能碰到几个同村人，还会打个招呼。
　　谢岚一家，早在那年事了之后便搬离了本市，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从村里去外地打工买房再没回来的人也多，整个村子空了快一半，谢岚一家的离去，在其中并不打眼。
　　这让李耀这两年也觉得有点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如果再和谢岚碰面，他能说些什么才不尴尬。
　　他和谢岚虽说同是一个村长大的，但是两人性格都偏闷。他又从小不开窍，只和男生玩的多。两人还是高二变成同班同桌后，才熟悉了起来，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年少时荷尔蒙支配下的懵懂冲动，本不算多深的感情，又莫名其妙，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儿子，李耀自己想着都觉得这关系有些奇怪。
　　而且，他对谢岚多少有些说不出口的愧疚。
　　因为，他一时的年少无知，让一个女孩的一辈子出了这么大个意外……
　　他爸骂他“丢人现眼”，他会不服气恨不得跟他打上一架，但是这些年，偶尔夜深人静看着睡熟了的李昊，想到这些，李耀也会在心底骂自己“丢人现眼”“害人害己”。
　　所以以后……还是不要再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一辈子都不要见吧。
　　“爸爸爸爸！”
　　旁边牵着他手蹦蹦跳跳的李昊，把李耀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耀低头一看，李昊正指向天边一朵云，仰着小脑袋对他笑眯眯。“爸爸爸爸，你看你看！那像不像一朵棉花糖呀！”
　　说完，馋着把小爪子伸进嘴里啃了起来。
　　李耀转头一看。
　　远处，鱼塘尽头，有一个小山坡，山坡上是一大片村里人种的竹林，这也是村里的出产，而在这片翠绿绿的竹林上端，果然有一团镶着落日金边的云，看起来软绵绵又油亮亮，很像——他上次跟李昊买的那包甜橙味的棉花糖。
　　李耀对着落日美景看了两眼，点点头。“嗯，是挺像。回家路上去小卖部给你买包棉花糖。”
　　落日余晖下，李昊小朋友顿时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