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子与后爹》榴莲不常有

3、03 “我不想丢

　　李耀犟不过现实，刷了一晚上装备，第二天还是顶着俩黑眼圈，下楼见了也满心不情愿来接他的李老板。
　　李奶奶正抱着小曾孙坐沙发上逗弄。
　　李老板则离得老远，只在门口兜着圈团团转，还觉得怎么都不得劲，瞅他妈稀罕孩子的样子，浑身长刺似的不舒服。
　　终于转了半天，“咵”地停下脚步，遭人嫌地开了口：“哎，娘！那小兔崽子不是说他养儿子的吗？咋还是您在带啊！老子就说那混小子说的屁话，这不，又他娘的耍赖！”
　　李奶奶一听这话，耳朵就不顺了，板着脸瞪向自己的讨债儿子。“你说的又是什么浑话！又欠抽了是吧？李耀是小兔崽子，那你是什么东西？我又是什么东西？你还搁我面前充起老子来了，李四强，我看你现在是脖子粗、肚子大了，眼里也没我这个娘了吧？”
　　见老太太两眼虎虎瞪得老大，从小被他妈一把扫帚抽到大的李老板顿时觉得屁股一阵隐隐作痛，连忙凑了过来，涎皮赖脸地讨好道：“哎哎哎，娘，哪有哪有，是我嘴欠说错了话，该抽该抽。”
　　李老板在自家老娘面前一向能屈能伸，佯装抽了自己俩嘴巴，见他妈又敛下眼皮逗弄起怀里的小家伙，不搭理他。
　　又一心不得劲，瞅了两眼老娘怀里伸手伸腿笑哈哈的小家伙，再次开嘴讨嫌了。“娘，这娃儿长得这瘦能养活嘛？”
　　李奶奶都懒得看他了，只拿话怼道：“我们家耀生出来时，也就这么大，还不是被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了，怎么养不活？”
　　李老板又讨了个没趣，知道老娘在挤兑他和李耀妈当年李耀还没满月，就狠心丢下他奔城里捞金的老黄历。
　　摸摸鼻子，咧嘴笑道：“娘，我晓得我晓得，当年都是您受累。我和孩他妈都记着您的功劳咧！”
　　李奶奶心里叹气，却也懒得再继续扒拉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弄得自己闹心。
　　这对儿子媳妇，要说对她不好，就瞅这些年花在她老人家身上的钱和孝心，那是一万个没有。但是要说当李耀的父母，那又复杂地说不清个好坏来。
　　唉，也是一笔糊涂账。
　　李奶奶只有平下心来，跟儿子拉起家常，问两句生意，问两句小孙女，又问起儿媳今天怎么没来。
　　李耀妈性格闷，这点李耀平时就是像了他妈。
　　但是，这儿媳心思通透、性子沉稳，每次儿子冲动和孙子吵起来了，也能在一旁劝上两句。今天的事有她在，李奶奶总能放心两分。
　　李老板浑不在意地回到：“莹莹他妈跟她报了个暑假去国外的夏令营。这不是过两天要去了，今天带孩子准备出去要带的东西。”
　　李奶奶皱眉道：“这么小，一个人出去？”
　　李老板挥挥手。“哪有，娘！她妈跟她要一道去，所以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李奶奶知道小孙女被儿子媳妇养的精细着呢，很多事情她也不懂，就不想插嘴讨嫌，只拍着怀里兀自不觉什么只含着手嬉笑的小婴儿，想起了十八年前，那个躺在自己怀里的瘦弱娃儿。
　　李耀就是在这时走下楼的。
　　李老板正闲得发慌，听见楼梯有声响，一抬头见自己倒霉儿子下来了，身上就来了劲儿，嘚吧起来：“一大早上丧着个脸给谁看啊，小混蛋！你爸我还活着好好的呢，龟儿子！”
　　李奶奶：“……”
　　这张嘴就喷屎的混蛋儿子，会说人话吗？
　　李奶奶懒得再听自家嘴欠的儿子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直接忽视他对李耀说：“耀啊，桌上有稀饭、咸菜和馒头。你先吃了垫个底，跟你爸去把事情办了，回来奶奶再跟你做好吃的。”
　　李耀也不答话，闷着脑袋去桌子边喝稀饭了。
　　李老板一看他这倒霉样，又想嘚吧两句，结果被李奶奶狠瞪了一眼，只好讪讪坐沙发上等着李耀喝粥。
　　李耀喝完稀饭，吃了俩馒头，就从他奶怀里抱过自己儿子，跟着他爸出门了。
　　一路上李老板按捺不住自己喜欢骂儿子的癖好，又不阴不阳、不咸不淡地刺了李耀俩句，但是今天李耀也奇怪，只闷着头不搭话。
　　结果这样，他一个人也唱不下独角戏了，只好也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和李耀一起装闷葫芦。
　　这天只是做亲子鉴定，为后面上户口做准备，所以只去了一下，父子俩就打道回府了。
　　回来的车上，司机在前面闷头开车，李老板东看看窗外、西看看脚下，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地偏过头朝李耀“哎”了一声。
　　李耀抱着怀里的小李昊发呆，闻声，条件反射地回过了头。
　　“臭小子，你真准备自己养这小东西？”李老板问。
　　李耀晚上没睡好，感觉整个人一天一直是一种梦游的状态，目光蒙眬地在大脑里挣扎了半天，才挤出几分清醒，思考了一下他爸说的话。
　　他难得没有顶嘴，而是沉默了半天，才半哑着声音咕哝道：“我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有些后悔了。
　　这才第一天，他才夸下海口，便不得不又转过头来求他爸办事了。
　　李耀有点怀疑，他真能不靠他爸他妈把这小东西养活吗？
　　他也才十八岁，马上过一个月就要开学了。
　　他还要上学啊。他总不可能休学去打工吧？
　　但是，赚钱……
　　现在一想到这个词，李耀就觉得头大，也为昨天自己夸下的海口感到脸红。
　　他昨天在那个新出的RPG游戏里，刷了一个通宵的装备，竟然都没刷出一件值得卖钱的装备！
　　更别说，为了增加幸运度，他还充了一千块钱！
　　虽然这种游戏他玩的少，但是也知道，很多游戏后台玩家出好装备的几率和充钱多少是直接挂钩的。
　　但是没想到……
　　他运气会这么烂！他今天早上简直都想砸电脑了，当然，后来想起要是砸了又得花钱，才忍着要爆炸的怒气收回了自己罪恶的手。
　　到底该怎么办呢？
　　出去打工吗？
　　但是，他这个年纪暑期打工也赚不了多少钱吧？
　　他今早打电话骚扰另一个基友，才得知，基友辛辛苦苦在大太阳底下卖了一个月的水，也就赚了两千不到。
　　李耀当时一听这个数，简直要绝望了。
　　他奶昨天跟他聊天时，跟他说像李昊小朋友这么大的婴儿，得一个星期一罐奶粉。他昨天买的奶粉200多一罐，那么，也就是说只李昊一个月的奶粉就得将近一千块。更别说他小婴儿见风长，不用多久，这胃口就要成倍增长了。
　　而养活一个孩子的支出，肯定远远不止奶粉这一项。
　　李耀突然觉得，自己去年竟然花三千块，让别人帮自己练一个游戏账号，实在是一个太过脑残的行为，那可是三个月的奶粉钱啊！尼玛别人帮他练号两天，他就给出去了！他是不是傻逼啊！
　　现在，他爸竟然还问他是不是真准备养这小东西……
　　李耀低头看一眼，又独自啃爪子啃的不亦乐乎的小东西。
　　大概这一天吃得好、睡得好、又有人疼，李耀觉得小东西长白嫩了不少，真格跟个小肉团似的，看得人心里软绵绵、暖融融的。
　　然而，又想起，就是这么个小东西，让自己陷入了现在的尴尬境况，李耀又觉着很有一把把他丢出窗外的冲动！
　　但是……
　　这是个孩子啊。
　　李耀一手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拷问。
　　养只小猫小狗，有些人能爱养就养，不爱养了就扔，他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更别提这，是个孩子，还应该是……他儿子。
　　虽然他之前从未知道这团小肉的存在。他们昨天才认识，仓促建立起了联系，但是他们的确应该是这世界上最紧密的血肉联系。
　　如果，他真把他扔了……
　　这团小肉……会怎么样呢？
　　也许，会被好心人捡回家。
　　但是，更多的可能是……
　　李耀想起以前陪奶奶看电视时，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女的因为偷情，和情夫生了个女儿。她害怕外地出差回来的丈夫会发现，于是刚产下女婴，就偷偷把她扔进了附近公园的垃圾桶里。
　　结果……
　　结果。李耀脸色渐白。
　　他记得那个婴儿被垃圾桶里的垃圾给闷死了。
　　如果，他丢了小李昊，这个现在有着心跳，有着呼吸，有着“嘿嘿”笑声，正美滋滋舔着自己小爪子的小家伙，会不会也……
　　李耀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了。
　　他觉得，他现在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如果释放心里的兽性，他可以横冲直闯，任由自己的心意，快活的过活。
　　但是……心里的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这些脱缰的想法，又把他拉回了人性的地牢——他做不出那样残忍的事情。
　　车内一直沉默。
　　李老板都有点不耐烦了，不知道李耀又在搞什么鬼，正准备再嘴欠几句，突然这时，身边的儿子抬起了头把他吓了一跳。
　　“我养他。”
　　李耀苍白着脸，哆嗦道。
　　“我不想丢了他，我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