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闲 关闲今天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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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闲今天也很烦。
烦的原因有三。
第一，他的系统在开局放完几句屁话之后就装死消失，于是他认错了主角。
第二，好不容易找到主角晏挽后勤勤恳恳打工三年，剧情线却一点没动。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这副身体快不行了。
他把素扇往脸上一扣，无视身下摇椅吱呀吱呀的抗议，整个人瘫成了一团。
春分的雨气像在空气里藏着针，潮乎乎地往骨头缝里钻。他闷在扇面底下，只露出一截清瘦的下巴，整个人瞧着便有股病恹恹的气儿。
李月儿隔着矮墙，下意识往隔壁院里多瞥了一眼。肚子里没几两墨的她想不出什么公子如玉之乎者也，只是活了小半辈子，头回见到这么周正的男人，就是多瞧上一眼，心里也觉得舒坦。
“小闲君呐，”女孩放下挎在身上的簸箕，看了眼天色，隔着矮墙扬声问道，“你家晏挽上山采药怎么还不见回？”
扇面下的人似有若无地摆了摆头，没出声，算是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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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口中的小闲君便是关闲，三年前在镇上被晏挽捡回了家。
说捡不太准确，实乃此人死皮赖脸的本事太大，自己一路跟回了晏挽家。
晏挽家里连锅带碗一只手掌就能数过来，属实是穷得干干净净，乍来这么个气度卓绝的人大驾光临，邻里免不了要来凑这稀奇。
李月儿的小妹双儿那年刚满六岁，平日里最喜欢跟在晏挽屁股后面跑。
这天她一眼瞧见晏挽院里站着个好看的陌生哥哥，便踮起脚，两只小手往矮墙上一扒，探着脑袋往里瞧。
小丫头撞见关闲的目光时，圆眼睛一弯，脆生生问：“你是阿挽哥哥什么人呀？”
于是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袖袍往后一甩，半点不怵周遭目光，理所当然道：“我是你阿挽哥远房的小表爷！”
小双儿但凡再多认几个字，就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词去形容什么叫“明目张胆地歪曲事实”，当下也只能胡乱点头：“那一定是远得不能再远的小表爷了！”
自此，镇上人便都知道，晏挽家来了位了不得的人物。
有说关闲是京城来的富贵亲戚，要接晏挽认祖归宗去了。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添油加醋打趣道：“晏挽打小跟着他小娘过活，哪来什么阔亲戚？”
“瞧关闲这一身打扮，多半是戏文里的修仙高人，怕是要驾着云，带晏挽去往那传说中的仙界修行呢！”
众说纷纭，人人等着看一场热闹。结果金马玉堂没等来，祥云瑞气也没见着，关闲就这么大摇大摆住下了。
这下众人傻眼了，心道这是什么情况，看他住得这么自然，总不至于还要晏挽给他端茶倒水好生伺候吧。
端茶倒水自然是没有的，可除此之外一个不落。
晏挽自他小娘去后，靠着从小听来的药草医术，勉强能对付着吃穿用度。关闲一来，多一张嘴不说，还格外讲究——什么褥子要软，院子要香，连点心都要捏出不一样的花边。
用这仙人祖宗的话来说，过日子就得一个字：雅。
当然，祖宗也没闲着，什么活儿都接。
实非此人良心发现，而是靠晏挽采药的这点可怜收成，喝两杯茶的功夫，卖了一天的药材钱就飞走了。
于是邻里们惊奇地发现，这位远房小表爷不仅精通医术，而且还会卜卦算命、观测风水，空闲时还顺带讲学传道。
晏挽晨起读书，他便躺在摇椅上，以扇覆面，似睡非睡。可但凡晏挽读错一字、滞涩一瞬，他总能精准指出，折扇一横便敲在人额头上了。
关闲也会时不时抽问晏挽对圣贤道理的看法，言罢点拨上几句或颔首赞许，虽是只言片语，却句句在点子上。
邻里见他这般本事，越发觉得此人不凡。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干脆送自家孩子去关闲那跟着读书识字，不求中个状元，但求过年时能写出一副工整对联，也算是学有所成了。
关闲几番推脱不过，无奈应了下来。不过旁的他是收钱办事，唯独教小孩识书是分文不收，怎么劝也不行。
一来二去，大家更觉得这位关闲乃仙人下凡，长得又俊美无比，叫小仙君太直白，于是变了个法子，称作“小闲君”了。
可这么一来，晏挽倒是有些郁郁不乐。
关闲问过几次，晏挽只是摇头不语，往日读书一点就透的他，如今却要反复纠缠、刨根问底，直把关闲问得微蹙眉头，才肯躬身退下。
关闲在镇上一待，便是近三年。
三年间，原先面如冠玉春风得意的小闲君，现在却是一身病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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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闲君，夜露重。”李月儿放下簸箕后立在院门口等李双归家，她呵出口热气，搓了搓手臂，出口劝道：“回屋歇去吧。”
关闲应了一声，撑着摇椅扶手起身。
日头快落了，他目光顺着院门望向远处山头，正要收回，眼角余光忽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奔着，径直朝他跑来。
“姐——小闲先生！不好了！”
李双儿喘得直不起腰，脸上泪痕没干，又不断淌下新的泪水。她撑着膝盖，抬头看向关闲——
“阿挽哥……”李双儿吸了一口气，把喉咙涌上的腥甜吞了回去：“他们说……阿挽哥从悬崖上摔了下去，快不成了！！”
“啊？？？？”
关闲如遭雷击，猛地瞪大双眼。
什么意思？
剧情进度还是0%，男主就要死了！？？
他脑中白茫茫一片，连呼吸都迟滞了半拍，根本来不及细想，本能翻手掐诀，下一瞬便彻底消失在院中。
只留下姐妹两人僵在原地。
……
李双儿满心都在“阿挽哥生死未卜”这件事上打转，眼睛却告诉她：那个平时喘气都嫌费劲的关闲，刚刚凭空消失了。
两种恐惧撞在一起，她分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只能死死盯着那把还在轻晃的摇椅。直到被同样呆怔的阿姐连唤数声，才泄力跌坐在地，哇地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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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闲顺着掌心蔓延开的赤红纹路指引一路疾行。
【警告：男主生命体征异常】
【警告：检测到剧情出现严重偏差】
关闲眼皮都没抬。
这破系统每次开口，不是报丧就是废话。
山风从耳边刮过，他一边循着掌心蔓延的红纹辨认方向，一边在心里把能骂的东西全骂了一遍。
「宿主，这边识别到您的情绪波动过大，建议保持心态平和～」
平稳的机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这次却像活人般带了些灵动。
关闲额头青筋一跳：“平和个屁！你家男主总不按套路出牌，真死了咋办！？”
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这么些年，男主不肯走剧情不说，怎么还越到关键时刻越要出事！？
关闲气极反笑：“原先的剧情里，能有这一出？”
「没有。」
系统的回答干脆得让他想杀人。
「原本剧情线中，晏挽早该在六年前开灵根、入仙界、拜仙门，现在少说也是少年成名、天骄榜首。」
系统语气似乎带了点鄙夷：「一切偏差的根源，是我没料到您能一开始就认错主角、抱错大腿，导致时间线错乱，剧情一偏再偏。」
末了它还不忘感慨：「此等奇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有些感动。若是神人榜有排名，我想您一定轻松登顶！」
“呵呵。”
关闲眼神幽怨，冷飕飕盯着面前空气：“是谁开局没放几声好屁就跑路？”
“好歹甩本新人手册啊。”他咬牙切齿：“这么会玩，你怎么不玩儿死我？”
耳边瞬间没了声响，那机械女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心虚。
“别装死了。”
关闲目光锁定了下方山崖边被围住的单薄身影，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云海古道马上要开了吧，这个剧情点他再错过，我怕得一辈子留在这了。”
系统在关闲刚穿进来时只甩了一个剧情大纲：
【男主得遇天降仙尊，被收入门下，须在云海古道一战成名，此后机缘不断，红颜在侧，拯救苍生，称霸三界！】
由于开局认错主角耽搁太久，“天降仙尊收徒”这剧情点怕是已经错过了，但是关闲并没有受到系统惩罚，想来这不是关键情节。
反倒云海古道乃男主龙傲天之路的转折点，只有经历了这事后名震四方，才能引得后续各种机缘。
关闲三年前来小镇找到晏挽时就表明了来意，不仅夸他是根骨奇佳万里挑一的修仙奇才，还告知晏挽未来必定佳人在侧成就不凡子孙满堂！
没想到晏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就很让人头大，虽说万物各有各命途，唯独通往修仙的那一条，规则最是严苛：
第一，你得有灵根。
灵根不是物品，是能主动吸灵气、导灵气的身体窍性。没它，就算把灵气堆你脸上你也吸不进去，等于修不了。
第二，你得自愿。
灵气这东西会顺着神魂往根子里钻，改性格、改意志、改执念都不夸张。若被人强行灌灵逼入道，轻则灵根乱脉，重则心性被邪气侵蚀，走火入魔都不稀奇。
这也是为什么关闲找到晏挽后剧情线一直没动——只要晏挽不愿意，这条路就走不通，也走不成。
下方山崖边，晏挽正被几个人团团围在中间。少年衣衫被崖壁刮得破烂，零碎地挂在身上，无数道伤口翻着红肉，看着触目惊心。
围在旁边的人谁也不敢贸然上前，生怕一不小心加重了伤势。
饶是关闲再怎么把自己置身书外，看到这幅场景，心口也莫名堵得慌。
“我来吧。”
他忽然开口，冷不丁吓了众人一跳。几人猛地回头，跟活见鬼似的面面相觑。
关闲快步上前，指尖飞快点了晏挽身上几处穴位，不待几人有所反应，一人一少年，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凭空消失了。
围观众人：“……”
空气安静得诡异。
好半晌，才有人颤巍巍开口：“啥、啥情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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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闲抱着晏挽折回住处时，天已经暗了。
他把少年放在床上，剪开那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物。一番查看下来，骨头断了好几处，身上刮伤纵横，看着很是惨烈。
随后他又取来银针，几针落定先镇住痛症，再转身去拣了药材熬煮，几趟下来，天已经大黑了。
房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关闲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这才有空喘口气。
烛火晃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少年，不过几年光景，那时的小孩已然长开好些，身形拔了一截，就是总让人觉得清瘦。
晏挽眉头拧得很紧，大概是断骨的锐痛一直没有消散，睫毛就着浅淡的呼吸，在昏暗的烛火下轻微颤着，看着有点可怜。
关闲脑子一空，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却在指尖即将碰到晏挽眉头时，猛地僵住。
一股鸡皮疙瘩从手臂窜到后脖颈，关闲嗖地收回了手。
他有些心虚地瞟了一下四周，随即在心里疯狂咆哮：“卧槽。”
这就是男主的魅力么！？
任何人都逃不掉拜倒在男主石榴裙（不）下的定律吗！我心疼他干什么！我又不是他妈！！
真的太恐怖了，这个世界毁灭吧。
晏挽应景地痛哼了一声。
关闲：“……”
纠结半天，关闲还是找了个心安理得的借口：他才十四五岁，小朋友疼得厉害摸摸头安抚一下很正常！人道主义，这是人道主义！
于是不再多想，伸手将晏挽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他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后分出一缕极温和的灵气，缓缓裹住怀中单薄的身子；另一只手聚拢灵气，笨拙地温养着少年的伤口。
晏挽始终不肯开灵根，这些年无论旁敲侧击还是直言，他都闭口不谈，关闲也没法强求。
凡躯不能直接引灵气入体，如今只能用这种耗损自身的法子稍缓他的痛苦。
【警告：宿主灵力储备已降至危险阈值以下】
【警告：继续滞留凡界将导致严重后果】
“警告个屁。快滚。”
关闲头昏得厉害，身累心更累，折腾了大半夜的他顺着床边一趴便要没了意识。
恍惚中他想，三年了，新手村都还没出，羁绊值也是三个问号，他甚至不知道晏挽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穿书穿得，可真是失败透顶。
……
等关闲一觉睁眼，天已经亮了大半。
半边身子都因为压着睡了一晚而麻木不已，还没待麻劲褪去，灵力快枯竭所带来的刺痛又争先恐后爬满全身。
凡界灵气稀薄，若是开了灵根的人长久滞留凡界，修为被压制不说，灵根枯竭后褪了修为做个普通人都是天大造化，大半都是灵根衰竭后肉身也随之枯朽，两腿一蹬便身死道消了。
天地法则向来如此，各安其界就是无形的规矩。
仙人挥诀弄术，凡人手无寸铁，要是修仙者能随便留在凡界，天下早就乱了套了。
关闲欲哭无泪，他很想扣醒系统，问问有没有身残志坚榜，这个倒是很有信心勇夺第一，随即念到晏挽还在床上躺着不知情况，强忍着酸痛撑起了身。
刚一抬头，便和晏挽那道来不及收起的晦暗目光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关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