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KER》尹倾YQ

36、第35章 黑桃【K】

　　季帆清第一次正视了那个从最初就表现轻佻的年轻人。
　　他倒是意外的想得开。
　　“可是汤家彦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解松的呢喃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为了复仇而活的人，当敌人死亡的一瞬间，他同样会死去。
　　即便活着，也不过是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那不会是他想过的生活。
　　空出来的名额在这一刻格外可笑。
　　最想活的沈觉早已堵死了自己的生路，而没有活下去理由的人相互推诿。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活着出去吗？”在最初和汤家彦打过招呼之后，便长久陷入沉默的沈觉再次开了口：“我知道你们都有很重要的人，家彦恨我也是应该的，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有很重要的人。”
　　他缓缓叙述着，对于其他人是否想听并不在意：“我也有妻子和女儿，我的女儿今年才5岁，她还在等我带着礼物回家，我不想让她的期待落空。她那么小，我的妻子也还年轻，没有我的话，她们两个该怎么活下去啊？”
　　他转过身，死死攥着汤家彦的手腕：“家彦，你能懂我的，对吧？”
　　汤家彦沉默着，缓缓点头。
　　谁又不想活下去呢？
　　他的眼眶因激动而泛红：“既然理解，你又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时间，染了无数鲜血的刀，又一次死死的扎进了眼前人的身体里。
　　汤家彦能做出的反应仅有用一只手抓住他握刀的手，不让他把刀抽回，致使自己的血流速度加快。
　　他兀的笑出了声，自己果然是个傻子，居然还是会听信沈觉的话。
　　他费力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搭到沈觉的肩上：“沈哥，我向他们要了一份礼物，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汤家彦的声音开始飘忽，没办法让人完全辨析清楚。
　　沈觉想仔细听，忽而发觉被他触碰的肩膀猛地沉了下去，恍若千斤重。
　　他僵硬的扭过头，一张惨白的、有几分熟悉的脸正贴在他面上，见他看向自己，便露出笑来，越扩越大，直到超出极限。
　　接下来，是第二张、第三张……
　　无数张熟悉的、曾经鲜活的、因他而死的面庞相继浮现。
　　窒息感将他笼罩，他不受控制的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呼吸，却不过是徒劳。
　　震惊与惶恐交织，最终只余下一片死寂。
　　身前，汤家彦依旧攥着他握着刀的手，他最后的视野，是对方那惨白的脸色、扩散的瞳孔和张大的口腔。
　　他就那么看着他，直到最后一刻。
　　『对局结束。』
　　混乱落下帷幕。
　　『祝两位前途平顺。』
　　身边或将不再有人死亡。
　　『请选择是否携带第三人离开。』
　　被赋予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利。
　　向来有决策权的人却有几分呆滞，没能给出任何反应。
　　解松担忧的看他一眼，替他做了选择：“杨醒吧，然后送我们回家。”
　　被选中的人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但乖巧的没有开口。
　　既然有能活的机会，也可以先不死。
　　“老板！”
　　解松拦下凑过来的黑桃【5】，对他做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去处理一下杨醒，清这里先别过来，给我点时间。”
　　黑桃【5】犹豫一下，发现季帆清的脸色确实不好，不放心的多看几眼，还是没有多言，跟着黑桃【9】带人进了房间。
　　解松蹲到季帆清身前，半仰起头，轻声唤他：“清？”
　　半晌，季帆清才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嗯。”
　　他回过神，收起腿往旁边躲：“你蹲着干什么？”
　　解松没动：“你在难过。”
　　“嗯？”季帆清的眼里浮现茫然之色：“难过？”
　　名为‘难过’的情绪，他曾在黑桃【Q】身上见过。
　　可解松为什么会说他在难过？
　　“就是……”解松思索着怎么形容：“和平时的状态不一样，情绪低落。”
　　季帆清犹豫着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有些不舒服。”
　　他按着心脏的位置：“有些窒息。”
　　解松试图引导他继续表述：“这是为什么呢？”
　　季帆清再次沉默下去，摇头。
　　“那换个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舒服的？”
　　时间？
　　黑桃【K】中发生过的一幕幕在季帆清脑中回荡。
　　沈觉的队友双双死亡，汤家彦被迫和沈觉组队，两人最终同归于尽。
　　三个节点，他的思绪都出现过空白。
　　最长的一次，是汤家彦死亡。
　　“汤家彦？”
　　说完，季帆清又摇了摇头。
　　他因为别人而出现了情绪起伏？
　　这怎么可能？
　　季帆清再次把自己缩起来，将头埋进两膝之间，试图逃避。
　　“清。”
　　他又瑟缩一下：“别和我说话，让我自己待会。”
　　固有的世界被打破，季帆清本能试图重新回到自我保护的壁垒中。
　　解松皱起眉，坐到他身侧：“清，你抬头。”
　　回应他的是对方抗拒的摇头。
　　解松抬了几次手，又缓缓放下。
　　越界太多的话，一定会吓到季帆清的。
　　可是对方单薄的身形始终在轻轻颤抖，他又怎么能做到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一只手小心翼翼绕过季帆清，搭在他的肩上。
　　猝不及防的人惊慌抬头，正撞进解松盛满担忧的眼眸中。
　　他翕动嘴唇，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清，你可以难过的，你可以有自己的喜怒哀思。”
　　〖情绪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它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情绪。
　　“你可以犯错，可以失误，可以不用完美。因为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精密仪器。”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这意味着你将无所不能，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事你做不到的。〗
　　完美。
　　“偶尔让自己松懈一下并不是堕落，而是为了更好的前行。”
　　〖如果你仗着自己的天赋就无所事事，那你的天赋总有一日会离你而去。〗
　　放纵。
　　脑中嗡鸣作响，季帆清想逃离，却骤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瞪大双眼，受惊的收紧手指，又在将对方推开之前一点点将手放下。
　　就这一次。
　　紧绷的双肩缓缓放松，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一分钟。
　　给自己一分钟的时间用来崩溃。
　　之后，他会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