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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继母的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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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住进顾宅这件事,苏念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下午,她正坐在客厅里画新的设计稿——比赛进入了复赛,她需要提交一份更完整的作品阐述。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她铺开的稿纸上,把铅笔线条照得发亮。她的心情很好,因为昨晚顾沉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项链戴着挺好看”。
七个字。她反复回味了一整个早上。
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快递。
老周去开门,然后苏念听到了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那种声音她太熟悉了——不是快递,不是访客,是有人要住进来。
她抬起头,看到林薇站在玄关,身后跟着两个搬行李的工人。林薇今天穿了一件奶油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裸粉色的针织裙,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无害,像一朵刚绽放的蔷薇。但她的眼睛在扫过客厅的时候,精准地找到了苏念的位置,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赢了”的得意。
“苏小姐,好久不见。”林薇笑着跟她打招呼,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老友,“顾沉没跟你说吗?阿姨让我过来住几天,帮忙照顾一下家里。”
阿姨。
顾沉的继母。
苏念握着铅笔的手微微收紧。她当然没有被提前告知——顾沉早上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老周的表情也说明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林小姐好。”苏念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东西不多。”林薇挥了挥手,转头对老周说,“周叔,我的房间还是原来那间吧?”
原来那间。
苏念的睫毛颤了一下。原来林薇以前就住过这里。
老周的表情有些微妙,但依然保持着管家的职业素养:“林小姐,那间房现在——”
“我知道,那间现在是苏小姐在住。”林薇笑着打断了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关系,我住客房就行。反正也住不了几天。”
她说着,踩着高跟鞋上了楼,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香水味浓郁得像一张网,将苏念整个人笼了进去。
苏念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铅笔。她低头看了一眼稿纸,发现刚才画的那条线歪了——歪得离谱,像是被什么震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稿纸抽出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要慌。只是住几天。契约还在,她还是名义上的顾太太。林薇翻不出什么浪。
但她心里知道,林薇住进来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沉的继母开始行动了。这个女人从未在苏念面前出现过,但她的影子一直笼罩着顾宅。她安排林薇接近顾沉,她给顾沉施压让他回家吃饭,她一手导演了这场“帮忙照顾”的戏码。
苏念不知道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林薇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就给了苏念一个下马威。
晚饭是阿姨做的。苏念原本打算自己下厨,但林薇抢在她前面进了厨房,笑盈盈地说:“苏小姐别客气,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
客人。
苏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薇系上围裙、熟练地切菜炒菜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搬进顾宅快两个月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客人”。
她退出了厨房,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顾沉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他进门的时候,林薇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阿沉,你回来啦!”林薇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像是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我刚做好饭,都是你爱吃的。洗手吃饭吧。”
顾沉的目光越过林薇的肩膀,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苏念。苏念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顾沉看出了一丝勉强。
“你怎么在这?”他问林薇,语气算不上不悦,但绝对谈不上欢迎。
“阿姨让我来照顾你几天。”林薇笑得温柔体贴,“她说你最近瘦了,不放心。我就过来住一阵子,给你做做饭、收拾收拾房间。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顾沉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说“不需要”,但林薇已经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了一碗汤。
“先喝汤,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三个人——顾沉坐主位,苏念和林薇分坐两侧。画面看起来像一幅和谐的家庭晚餐图,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紧张。
顾沉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
“林薇,你什么时候走?”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阿沉,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啊?阿姨会伤心的。”
“我妈已经死了。”顾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说的阿姨,不是我母亲。”
林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是真心想帮忙的。阿姨一个人在家也不容易,她只是担心你……”
“够了。”顾沉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餐厅里只剩下苏念和林薇。
林薇擦了一下眼角——苏念注意到,她擦眼泪的动作很优雅,像是在表演一场精心排练的独角戏。然后林薇看向苏念,眼神里的委屈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审视的目光。
“苏小姐,你知道吗?”林薇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色的泪痕,“阿沉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会笑,会开玩笑,会对人温柔。他妈妈去世之前,他是个很温暖的人。”
苏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失去母亲。他很痛苦,每天晚上失眠,我就陪他聊天,聊到天亮。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给他弹钢琴——对,我也会弹钢琴,是他教我的。”林薇喝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微笑,“那首《月光奏鸣曲》,他教了我三个月。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曲子,只教给他最信任的人。”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缩。
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急不慢地割着她的心。她知道顾沉说过“最信任的人”是假的,但她不知道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他真的教过林薇弹钢琴吗?他真的对她说过那些话吗?
“后来我们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了。”林薇放下酒杯,直视着苏念,“但我了解他,比你了解得多得多。你以为他对你好就是喜欢你?他对谁都这样。他给过我的东西,比你多得多。”
苏念抬起头,迎上林薇的目光。
“林小姐。”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说的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这里的……”
她顿了一下。
家政?妻子?契约里的乙方?
“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她最终选择了这个最安全的说法。
林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暂时。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站起来,端起酒杯和餐盘,走进厨房。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凑近苏念的耳边,声音低得像蛇吐信子:“苏念,你猜,一年之后你还在这吗?”
苏念没有回答。
她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前是一桌几乎没有动过的菜。红烧肉凉了,油脂凝固在表面,变成一层白色的硬壳。排骨汤上飘着一层油膜,像一面浑浊的镜子。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林薇的挑衅,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意了。她在意林薇和顾沉的过去,在意林薇说的每一句话,在意那首《月光奏鸣曲》到底是为谁学的。
她不应该在意的。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得过问对方私生活。顾沉和林薇之间发生过什么,和她没有关系。她没有资格在意,也没有立场在意。
但她就是在意了。
苏念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苏念,你越界了。你动了不该动的心,现在你要付出代价了。
她收拾了餐桌,洗了碗,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她上楼,经过顾沉的书房时,门关着,里面没有琴声。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沉发来的消息。
“林薇的事,我不知道。”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
他不知道。他没有安排林薇住进来,他没有让她来“照顾”他。他也是被迫的。
苏念回复:“我知道。”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你不高兴?”
苏念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他说“你不高兴”,不是“你没事吧”,不是“别在意”,而是“你不高兴”——他在确认她的情绪,他在意她高不高兴。
苏念的眼眶热了。
“有点。”她诚实地说。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然后手机又震了。
“我也是。”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两个人都被一个不想看到的人困在同一栋房子里,都不高兴,都在忍耐。他们是契约上的夫妻,是名义上的伴侣,但在这一刻,苏念觉得他们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一起面对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她擦干眼泪,回复:“晚安。”
“晚安。明天我做早餐。”
苏念愣了一下。顾沉做早餐?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苏念下楼的时候,闻到了煎蛋和吐司的香味。
顾沉站在厨房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翻煎蛋。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翻面的时候蛋破了,蛋黄流了出来,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进行“要不要重做”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没有重做,而是把那个破了的煎蛋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给苏念的那个煎得完整漂亮。
苏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起这么早。”她走进去,假装没有看到他藏起来的破煎蛋。
“睡不着。”顾沉把两个盘子端到餐桌上,“坐吧。”
苏念坐下来,发现桌上除了煎蛋和吐司,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火龙果、猕猴桃、橙子,摆成了一个不太规整但用心良苦的拼盘。
“你切的?”苏念问。
“老周切的。”顾沉面不改色地说。
苏念看了一眼老周——老周正站在厨房门口,用一种“老板你让我背锅”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苏念没有戳穿,叉起一块火龙果放进嘴里,很甜。
林薇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顾沉和苏念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安静而美好,像一幅油画。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走了过去。
“阿沉,你居然会做早餐?”林薇的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惊讶,“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给我做过早餐呢。”
顾沉没有抬头:“因为你不需要。”
林薇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对苏念说:“苏小姐,你真有口福。阿沉这个人,从来不给别人做早餐的。”
苏念喝了一口牛奶,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顾沉的煎蛋一直没有吃——那个破了相的、蛋黄流了一盘的煎蛋,他默默地吃完了,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吃完早餐,顾沉准备去公司。临走前,他在玄关换鞋,苏念跟过去送他。
“晚上想吃什么?”苏念问。
“你做的都行。”顾沉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林薇的事,我会处理。你别理她。”
苏念点了点头。
顾沉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苏念手里。
是一把钥匙。
“我书房和卧室的钥匙。”他说,声音很低,“反锁了十五年,现在给你一把。想进就进。”
苏念攥着那把钥匙,金属的温度被他捂热了,握在手心里,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你不怕我偷看你文件?”苏念开玩笑。
顾沉看了她一眼:“我的商业机密,没有你重要。”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苏念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钥匙,看着他的车驶出大门,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的商业机密,没有你重要。”
她把这十个字在心里转了一整天,转到最后,每个字都像裹了蜜。
林薇住进来的第三天,苏念的忍耐到了极限。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而是因为她无处不在。
苏念在花园里画画,林薇就端着一杯茶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她和顾沉大学时的趣事,说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说顾沉曾经送她的那条项链——“可惜后来弄丢了,不然真想给你看看,阿沉的设计真的很有天赋。”
苏念在厨房做饭,林薇就靠在门框上,指点江山:“阿沉不爱吃姜,你别放太多。”“他喜欢汤多一点,菜少一点。”“这个菜他肯定不吃,换一个吧。”
苏念在客厅看电视,林薇就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给什么人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苏念听到——“是啊,我搬过来了。阿沉还是那么忙,都不怎么回家吃饭。不过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他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不致命,但扎得人生疼。
苏念没有反驳,没有发火,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她只是默默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刺从心里拔出来,告诉自己:她是故意的,你别上当。
但到了第三天晚上,苏念终于没有忍住。
那天她洗完澡,穿着睡衣去厨房倒水。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听到林薇在打电话——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顾沉的继母。
“阿姨您放心,我在这盯着呢。那个苏念,就是个花瓶,顾沉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对,契约的事我知道,一年而已,翻不起什么浪……那枚戒指的事我已经安排了,万无一失……”
苏念的脚步停住了。
戒指。
什么戒指?
她想再听下去,但林薇似乎听到了动静,声音忽然变小了,然后是一阵笑声:“好的阿姨,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苏念站在原地,心跳加速。她不知道林薇说的“戒指”是什么意思,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的预感。
她没有追问,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倒了水就回了房间。
但她一整夜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苏念发现了一件让她心冷的事。
她的设计稿被动过了。
不是明显的那种——稿纸没有被翻乱的痕迹,铅笔的位置也大致相同。但她是设计师,对自己的作品有着近乎偏执的记忆。她记得昨天最后一条线画到哪里,记得铅笔尖的磨损程度,记得橡皮屑落在稿纸上的位置。
全部不对了。
有人进过她的房间,翻过她的东西,看过她的设计稿。
苏念蹲在书桌前,把所有的稿纸检查了一遍。报名表的复印件、设计说明、材料清单——全部被人翻过。只有一样东西没有被动过:顾沉送她的那条星星项链,她每天都戴在身上,昨晚洗澡时取下来放在枕头下面,还在。
苏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走廊里。
林薇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房间里的一切——梳妆台上摆满了昂贵的护肤品,衣架上挂着一排质感上乘的大衣,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翻到的那一页是……珠宝设计大赛的报道。
苏念的手指收紧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进那个房间。
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林薇在调查她,在翻她的东西,在策划什么。而那个“戒指的事”,很可能和她的参赛作品有关。
苏念拿起手机,给顾沉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能早点回来吗?”
回复很快:“几点?”
“越早越好。”
“好。”
只有两个字,但苏念知道,他会做到的。
晚上七点,顾沉提前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林薇正在客厅里和苏念“聊天”——实际上是林薇一个人在说,苏念在听。
“……所以啊,阿沉这个人,你对他好没用,他记不住。你得让他需要你,他才会把你放在心里。”林薇端着红酒杯,语气像是在传授人生经验,“我以前就是太傻,什么都替他做了,他反而不珍惜。男人嘛,都是——”
“林薇。”顾沉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林薇转头,笑容灿烂:“阿沉,今天回来这么早?”
顾沉没有理她,径直走到苏念面前,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苏念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让你早点回来吃饭。”
顾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她说的“没事”是真的没事还是假的没事。然后他点了点头,脱下外套递给老周,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薇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进行。三个人各怀心思,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吃完饭后,苏念去厨房洗碗。林薇也跟着进来了,关上了厨房的门。
“苏念。”林薇靠在冰箱上,双臂交叉,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敌意,“你知道顾沉为什么娶你吗?”
苏念继续洗碗,没有回头:“因为他需要,我需要。各取所需。”
“那你知不知道,他原本应该娶的人是我?”林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阿姨早就定好了,我和顾沉的婚事。是你插了进来,是你抢了我的位置。”
苏念关掉水龙头,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林小姐,我没有抢任何人的位置。这是顾沉的决定,不是我的。”
“他的决定?”林薇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真的想娶你?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女人,恰好你缺钱,恰好你够蠢,仅此而已。”
苏念的手指在围裙上攥紧了,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也许吧。”她说,“但这和你没有关系。”
林薇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她走近苏念,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记住你的位置。一年之后,你从哪来回哪去。顾沉是我的,以前是,以后也是。”
她打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苏念站在水池前,水龙头还在滴着水,“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年。
还有十个月。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不是因为顾沉不够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她开始害怕,害怕一年之后她走不了,害怕她走了之后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害怕她这辈子所有的温暖都浓缩在这三百六十五天里,过期不候。
她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顾沉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影笔直而孤独。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念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苏念,你完了。你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顾沉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微微皱眉:“怎么了?眼睛红了。”
“没事。”苏念揉了揉眼睛,“洋葱辣到了。”
顾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他说,“有我在。”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
“我知道。”她说。
她知道有他在。但她更怕的是,有一天他不在。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林薇打电话的声音、顾沉书房里钢琴的声音,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不知道的是,在隔壁房间里,林薇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苏念,很快你就会知道,”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不属于你的东西,强求不来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林薇看了一眼,笑了。
计划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