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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丑闻 近乎人类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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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丑闻
艾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这些信件所揭示的,正是道连·格雷母亲玛格丽特夫人当年的私奔丑闻,甚至大胆猜测其丈夫的死因——或许并非意外,而是被岳父派人谋杀。
“真是……炸裂。”艾蕊心中暗忖。尽管这种豪门恩怨的狗血程度远超想象,但这群贵族百无聊赖、刻薄窥私的嘴脸,却与她阅读过的维多利亚时期文学作品中的刻板印象不谋而合。在她眼中,这些不过是纸片人,他们的爱恨情仇、阴谋算计,都只是书页上冰冷的文字。
她抱着一种近乎人类学观察的玩味心态,继续翻看另一份信件。这份信件的笔迹娟秀而克制,与之前的尖酸刻薄形成鲜明对比。
“亲爱的爸爸,我心已碎,只想追随我的丈夫而去。如今只剩下那个孩子。虽然您痛恨这段婚姻,但他毕竟是凯尔索家族唯一的血脉……恳请您念及骨肉亲情,妥善照管他。”
是玛格丽特夫人写给父亲的绝笔。
艾蕊“吃瓜”之余,也不免一声轻叹。原著中对这位夫人的描述寥寥数笔,只知她美丽任性,为爱痴狂,最终早逝。而这个被外祖父接回庄园的少年,从出生起便背负着母亲的丑闻与父亲的死亡之谜,如同一件被精心圈养的瓷器,等待着继承庞大的遗产,也等待着在欲望与空虚中走向堕落。
或许,道连·格雷的血脉里,从一开始就流淌着上一代人的激情与毁灭。
不过,艾蕊对此并无半分怜惜。她不想,也绝不能与这个未来的“坏种”产生任何纠葛。
在打扫书房的间隙,她已基本接受了自己穿越到维多利亚时代,并拥有了一个“合理”身份的事实。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生存。
她读过不少这一时期的小说,深知像她这样身份尴尬的少女,出路无非是去中产阶级或贵族家庭做女仆、厨娘或保姆。但那种长时间劳作、毫无个人尊严的生活,绝非她所愿。哦,要么,去兰开夏的纺织厂?不行,那更是地狱般的存在,环境恶劣,工资微薄。
要不然,当家庭教师呢?
一想到原身记忆里那些因她黑发黑眸而称她为“魔鬼”的歧视言论,艾蕊便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阶级与种族偏见根深蒂固,她这副东方面孔,恐怕连中产阶级的门都敲不开。
至于嫁人,无论是成为贵族、中产阶级或落魄贵族的全职主妇,还是嫁给工人过劳碌一生,都与她对未来的规划背道而驰。
她对时代的了解终究有限,最终决定先在这座阴冷的庄园里先呆着,等攒够路费,再早日离开,以免被主角的“蝴蝶效应”卷入那罪恶的漩涡。伦敦,或许是她的希望之一。
艾蕊将信件随意叠放在一旁。这个家族,不过是由金钱、谋杀与流言堆砌而成的悲剧温床,她绝不打算成为其中微不足道的注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艾蕊心头一紧,迅速用一本厚重的词典压住信件。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紧接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侧身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他穿着一身黑色天鹅绒外套,领口的蕾丝领巾有些凌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与风的嬉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金色的卷发垂在额前,如同薄暮时分的金色雾霭,微微遮住了那双湛蓝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是道连·格雷。
那双眼睛让艾蕊瞬间联想到前世在地中海旅行时所见的海水,深邃、纯粹,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寒意。
道连似乎没有想到有女仆在书房内收拾,但他默认忽视了女仆,几步走近,目光直接落在了书桌上那叠被词典压住的信件上。
“你在看什么?”他的视线终于转到了艾蕊身上,声音发紧。
心理年龄已二十五岁的艾蕊,早已过了中二的年纪,不想干涉任何纸片人的因果。她立刻明哲保身,低下头,摆出一副恭顺的模样:“我在整理废纸,少爷。哈特太太让我把这里清理干净,不然公爵会发火。”
“外祖父?”道连冷笑一声,看到压在词典下的信件,声音里弥漫上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谁允许你碰这些的?”
他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静静盯着艾蕊,仿佛要将她看穿。“他是个撒谎精,是个魔鬼……你是不是看到了?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给我滚出去!”
艾蕊心中涌上一丝怜悯,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她必须缓和对方的情绪,摘清自己的嫌疑,否则一旦被赶出庄园,等待她的将是流浪街头。
她皱起眉头,露出一副茫然又畏惧的神情:“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不认识那些……像虫子一样的符号。我不识字,少爷。”
道连愣住了,眼中的怒火因错愕而凝滞:“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无辜而惶恐:“我只是想把它们叠整齐放好。如果我做错了,请您原谅。”
道连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艾蕊眼神真诚,不动如山。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长相很奇特……我有点印象了。你是半年前被外祖父接来的孤女?”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视。
“是的。”艾蕊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我的母亲曾是玛格丽特夫人……离家后的朋友。后来夫人去世了,我父母也因破产相继离世。凯尔索勋爵看在玛格丽特夫人的面子上,收留了我。”
她调动着原身支离破碎的记忆,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哽咽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抹了抹眼角。
道连沉默了。他五岁时母亲去世,被外祖父接到这里,如今已十五岁。十年光阴,早年的记忆早已模糊,哪里还记得母亲身边有哪些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我叫艾蕊·布莱克伍德(Eire Blackwood)。我父亲做海上小型贸易,母亲是东亚人,一个茶商的女儿。她在当地与父亲成婚后,远渡重洋来到这里。”艾蕊根据原身记忆,轻声说道。提及“父母”,她又想起现代自己的父母,心中那份淡淡的惆怅也变得愈发真实。
道连眼中的戒备终于消退了些。
“你的父母为什么在半年前去世了?”精致冷漠的少年的语气并没有怜悯的意思,更多的是怀疑与探究。眼前的少女穿着粗布围裙,低垂着头,脖颈纤细而苍白,像一只随时会被折断的天鹅,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肥皂和干草的朴素气息。
“我父亲不是半年前去世的。三年前,在一次远东航行中,船只沉没,他也葬身大海。留下的微薄遗产很快被债主瓜分。我的母亲……试图带着我独自立足,但因为东亚面孔受到排斥,语言也不通,只能接些缝补的私活。半年前,她因过度劳累和肺病去世了。”
她缓慢开口,声音动听,语调有些古怪。道连将其归结为她未受过良好教育,又长期受父母口音影响。她父母这样的条件,她自然是不识字的。
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走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叠信件,然后抓起它们,丢进旁边的壁炉。“我本来就是来处理这堆信件的。都烧干净了。如果祖父问起,你就说是我烧的。”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忽明忽暗,竟显出几分妖异的俊美。信件化为灰烬。道连拍了拍手上的余烬,转过身,重新看向艾蕊。
“你不识字,这很好。”他慢慢走近她。
“为什么?”艾蕊后退半步,以减轻道连美丽外表带来的本能冲击。
“因为识字的人,脑子里总是装满了别人的思想,装满了道德、规矩,还有那些虚伪的评判。”道连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少爷姿态,声音淡而冷,“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艾蕊长舒一口气。她并未对这个少年的读书无用论有任何反驳的欲望。在她心中,他不过是个中二病发作、内心扭曲的男孩,她根本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