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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告白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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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个晚上后来的事,说起来很简单。
我们开始聊天,每天都聊。从早聊到晚,从晚安聊到早安。
沈務其实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发消息经常都是简短的几个字。他发消息经常是简短的几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波浪号,标点符号用的一丝不苟。
该句号句号,该逗号逗号,从来不会用‘呢’‘啦’‘哦’这种语气词。
但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我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不管早上八点还是晚上十一点,我发出去的消息,最长不会超过一分钟就会收到回复。
有一次我半夜两点失眠,发了一个‘。’给他。想看看他睡了没有。消息发出去五秒钟,他回了一个‘?’
“你怎么还没睡?”
“写方案。”
“那你写吧不打扰你了。”
“没事你说。”
“明天再说”
“好,那你快睡。”然后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那是他第一次给我发表情包以外的emoji。
他会在我说废话的时候认真回复。 我跟他说今天饭堂的肉太咸了,他会说“少放盐”,我说今天体育课跑了一千米累死了,他会说“多喝水”,我说今天天气真好,他会说“是的”。
我说:“你能不能回点有营养的。”
他说:“你喜欢有营养的?”
我说:“我喜欢你。”
这表白很草率也很让人措不及防,但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周逸也经常这样说我,说我这样直白和只相信自己的人是不会有爱情的,但那也没办法。
那边沉默了很久。不是平时十几秒的沉默,是一分多钟,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发来一条消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
“不相信一见钟情啊?”我反问他。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我盯着屏幕,看到聊天记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了六次。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上铺周逸的呼噜声,心跳快的像打鼓。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在另一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样子——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不决。
最后他发来一句话:“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我疑惑了一下:“有,怎么了?”
“三点,校门口见。”
这次换我愣了,我可没想到他真的同意了我的表白,毕竟没人会这样随随便便的喜欢上一个只认识了一个星期的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站在校门口。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的。穿了一件新洗的T恤,外面套一件薄外套,裤子是蓝色牛仔裤,鞋是新买的帆布鞋,白的发光。
我洗了头,吹了造型,喷了发胶。出门前对宿舍那面镜子照了至少五分钟,把刘海理了又理,最后还是觉得不满意。
周逸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你要去相亲啊?”
“差不多。”我说。
“那人真有福气。”周逸说完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午觉了。
我在校门口来回踱步,把地砖都快踩碎了。三点整,他来了。
他从校门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和我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下面深色的休闲裤,裤脚刚好落在板鞋的鞋面上。
他整个人干净的仿佛刚从杂志上走下来,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就那么自然地垂着,刘海在眉骨上方微微弯曲,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低头看了我一眼——他比我高几公分,看我的时候视线会微微往下——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喷发胶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笑意,声音比平时还低了一点,像在忍着什么。
“........不行?”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感硬邦邦的,确实有点过头了。
“头发都变硬了。”他终于没忍住,笑了。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往两边一咧,露出牙齿,眼睛弯了弯。笑声很短,就‘哈’了一声,然后收了回去,但笑意还留在脸上,挂在眼角和嘴角。
他那副样子让我有些恼羞成怒,我好不容易认真点对待见面的好不好!
“你能不能关注点别的?”
“好,”他说,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沈務的手指扣进我的指缝,他的掌心有点湿——他在紧张。这个发现让我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像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又暖又软,带着点酸。
我反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卡进我的指缝,严丝合缝,像是本来就该在那个位置。
沈務没有看我,反而看着前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沈務的睫毛照成了金色的。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
“去哪?”我问。
“随便,先走着。”
我们就跟那些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沿着学校外面的那条路一直走。
路两边是枫树,叶子刚开始泛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我们走的很慢,谁都没有说话,但手一直牵着。我们的手只能十指相扣,但是不阻碍他的体温从透过皮肤传过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脏。
我不知道他的心意,毕竟他还没有回应我的表白,但是我猜他...已经接受了。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了。
“裴屿安。”他叫我的名字时,声音总是比平时轻,像怕把什么弄碎。
“嗯。”我转头看他。
“你说你喜欢我。”
“嗯。”
“你想好了?”沈務也看向了我。
红灯的光把沈務的脸染成了红色。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我能从他的眸子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想好了吗?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一见钟情。在那天晚上之前,我觉得“第一眼就爱上一个人”这种事只存在于电影和小说里,多俗啊。我每次看到这种桥段都会翻白眼。
我想认识他。不是“想认识一个帅哥”那种随便的想法,而是一种强烈的、几乎带着痛感的渴望。我想知道他的名字。我想听他说话。我想看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是什么样子的。我想走进他的那个安静的世界里。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觉。从来没有。
我想,这个人,我可以也愿意和他浪费很多很多时间。
“想好了。”我说。
红灯变成了绿灯。
沈務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周围的让从我们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有人没有。
沈務的目光一直锁在我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决定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我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不是被逗笑的、不是礼貌的、不是淡的像没笑的,而是很深很慢,从里到外的笑容。
沈務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笑着,看着我。
绿灯在闪了,沈務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我,像是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我,和他,和那个即将变成黄灯的路口。
“那我们在一起吧。”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很轻,但坚定。如钉子锤进木头,一锤就进去了,没有再拔出来的打算。
“好。”我说。
阳光正好照在沈務脸上,把他的眼眸照的很亮很亮。沈務拉过我的手,走过了那条斑马线。
我也没想到沈務这么轻易能答应一个听着看着就觉得很花心的人,这让我认为,他只是玩玩的。但是我错了。
他的步子比刚才大了一些,节奏更快了些。牵着我的手力气也更重了,像在宣誓什么——虽然没什么人看我们。
我在沈務身后,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看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忽然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
像是你一直在找一样东西,找了很多年,你都快忘了你在找什么了,然后它忽然出现在你面前,安安静静地,说“我在这儿”。
他回过头,可能是发现我没跟上。
“怎么了?”他问。眼睛里带着点疑问的同时,嘴角还是弯着的,笑意还在。
“没什么”
他的手指在我的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一下——短的,短的。摩斯密码吗?我不懂,但他捏的那两下,我记住了。
后来才知道,那两下没有含义。沈務只是想捏我一下。
连捏手都那么认真。
那一年我们都很年轻,觉得未来很长,觉得所有的好事都会发生,觉得彼此是对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我们不知道命运在后面藏着什么。
我们只知道,今天天气很好,枫叶开始黄了,他的手很暖。
那是十月,秋天刚刚开始。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也是我们最相爱那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