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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不知道的往事 他不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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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破旧小区长年不修,楼道一片漆黑,空洞的楼梯安静又诡异。
此刻已经七点多,周小迪手里的菜还没有送回家在她母亲大人手上,她心有余悸,待会儿回去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门打开,周小迪都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到母亲一脸严肃站在门口。
“妈,菜在这。”
周小迪内心忐忑不安,音量放低,正想说什么一股香味飘过来,她视线擦过母亲肩膀看去,饭菜早就做好了。
“怎么这么晚回来?不是叫你放学买个菜?”
“我那是——”
“是什么?一叫你做点事情就知道磨磨赖赖,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母亲的质问声在客厅来回游荡一字不差地落入她耳里。
她有什么办法,放学菜市场本来人就多,再加上回来还摔了一跤,她又不是故意的。
但周小迪没有解释,因为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在母亲眼里她为自己做错事找原因被她视做辩解,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小迪没有说话,默默地把鞋换上,把菜放在厨房里,路过桌子时眼神瞟了眼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就会到自己房间里。
“嘿,你给我出来!!还给我摔门!!”
“秀琴,你少说两句吧!”
屋里,周小迪无力瘫坐在地上,后背看着门,耳边不断传来他们的争辩。
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记忆力的母亲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母亲对她特别好,那时候母亲还是独自一人,还是在乡下村里外婆家,每年暑假母亲总是会请假回来带着她出去玩,会给她带自己最爱吃的巧克力,会给自己买新衣服,关心自己,但这份持久的关心断裂在母亲和周叔叔结婚那年。
她当时对再婚的母亲表示不理解,明明第一次失败的婚姻例子明晃晃摆在她面前,她还是再次结婚,对于这件事她花了很多时间才想通。
母亲结婚后,他们就从乡下搬到C市,周叔叔为人老实憨厚,对她还不错,那是她觉得这样似乎也还不错,就这样她渐渐接受了周叔叔的存在,正当她以为这份宁静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妹妹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一切,也击碎了她最后的屏障。
妹妹出生那天就是周小迪中考那天,刚刚中考完出来,校门口不是俩人拿着一束花等待自己的女儿就是拉着横幅在那里愉悦开心的晃动着,当时阳光毒辣,周小迪觉得那张横幅格外的耀眼。
周小迪在学校环顾一周,不见母亲和周叔叔的踪迹,那时母亲已经怀孕,她是知道的,此时兜里的电话铃响起,周小迪一看是周叔叔打开的就接听了。
电话里,周叔叔说母亲生了,还是个妹妹,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周叔叔的激动和开心,与周小迪说了半天,最后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就挂断电话。
周小迪听着挂断的余音,觉得格外刺耳,到说到底她是自己的母亲,不是医院也太过无情,周小迪还是发了通电话说自己要到医院去看母亲。
周小迪买点水果和一束花走进病房,母亲就躺在床上,旁边还当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婴儿,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妹妹。
她不喜欢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妹妹。
坦诚地说,从小到大她抱妹妹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母亲每次让她抱妹妹周恬,她都是一副不耐烦不情愿,母亲见状不仅骂了她一顿,还说自己无情,冷血。
周小迪嘴硬,倔强,第一次跟母亲顶嘴。
“无情,冷血,都是遗传我爸。”
一句话把母亲气哭了,对抗路母女就此展开。
不管周小迪身处哪个地方,干什么,见了什么人,她都要一一过问,她嘲讽她喜欢的所有事,打击她所有的努力。
周小迪不知道母亲怎么了,变成这副样子,原本温暖的心也渐渐变冷。
周小迪嘴不喜欢的就是自己爱流眼泪,可是泪腺太浅,情绪激动,就会不自觉哭,只要一哭,母亲又开启她嘲讽模式,一边抱着妹妹,一边说周小迪。
“一天天只晓得哭哭啼啼,也不知道丢人。”
可能是说话声音太大,不小心吓到怀中的妹妹,妹妹也开始哭了。
听到妹妹周恬哭,母亲立马软下来,轻声哄着:“不哭啊!不哭……不哭……”
周小迪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擦了擦眼就泪出了门。
第二天,周小迪拖着无力地身体去上课。
课堂上,黑板上的粉笔字在她眼前变得模糊扭曲,老师的讲课声如同遥远的嗡嗡声,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传进耳朵,她拼命想睁大眼睛集中注意力,眼皮却重得像挂了铅,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无精打采的模样,早已被任课老师记在了心里。
这段时间,她被老师点名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站起来都脑子空白,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窘迫地站在座位上,感受着全班同学的目光,脸颊发烫,心里却一片空茫。终于,老师的耐心耗尽,无奈之下请了家长,让母亲来学校沟通她的学习状态问题。
班主任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母亲怀里抱着年幼的妹妹,安静地听着老师细数周小迪近期的种种反常:上课嗜睡、注意力涣散、作业完成度极差。妹妹在母亲怀里乖巧地玩着手指,而母亲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黏在周小迪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压抑的怒火与失望,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割在周小迪心上,让她浑身僵硬,连头都不敢抬,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指节泛白。
果不其然,一踏进家门,母亲的责骂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声音尖锐又刻薄,数落她不懂事、不上进,辜负家里的期望,拿妹妹的乖巧懂事和她对比,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换做以前,周小迪早就红了眼眶,委屈地掉眼泪,可这一次,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平静得不像话,没有波澜,没有委屈,更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像一潭被冰封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夜深人静,全家人都已睡去,周小迪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她没有脱衣服,直接四肢无力地瘫倒在硬板床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她睁着空洞的眼睛,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凉丝丝的。
看着那轮孤零零的月亮,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进发丝里。她慌忙伸出手,想要擦去眼角的泪水,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止也止不住。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枕巾,一点点晕开,她就那样躺着,任由眼泪流淌,直到哭累了,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醒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她抬手摸了摸枕头,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枕头中央赫然印着一大滩干涸的水渍,她愣了愣,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再多想,只当是自己夜里不小心流了汗。
可从那以后,这样的情况成了日常。每天夜里,她都会莫名地情绪低落,躺在床上浑身软弱无力,像一具脱了水的空壳,没有半点生气,眼泪总是在深夜毫无预兆地涌出,打湿枕头,日复一日。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也没觉得这是身体出了问题,只是傻傻地以为,自己大概是泪腺太浅,稍微情绪波动就会掉眼泪,压根没想过要去医院检查,这份隐秘的痛苦,就这样被她默默藏在心里,持续了一日又一日。
这天傍晚,周小迪因为课堂上又一次打瞌睡被老师批评,回家后再次迎来了母亲劈头盖脸的责骂,语气比以往更加严厉。她没胃口吃晚饭,也没辩解一句,默默转身走进房间,反锁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只想用睡觉逃避这一切。
半夜时分,肠胃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饥饿感,咕咕叫个不停,硬生生将她从浅眠中饿醒。
她揉着空荡荡的肚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摸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冰冷的冷气扑面而来,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层空荡荡的隔板,连一点剩菜剩饭都没有。
她又转身看向电饭锅,掀开锅盖,空荡荡。
周小迪习惯叹了口气,喝了几大杯水便上床睡觉。
可夜里喝了太多水,膀胱胀得难受,她一晚上接连跑了两三趟厕所,来来回回,彻底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等到天亮,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周小迪顶着一双浓重得吓人的黑眼圈,拖着轻飘飘的脚步走进教室。刚坐到座位上,困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她趴在桌子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同桌白婉婉一转头,看到她的模样,瞬间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诶呀!妈呀!小迪,你这黑眼圈也太吓人了,跟熊猫似的,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偷牛了,怎么熬成这样?
周小迪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地说道:“没有,就是没睡好,我睡会儿,上课老师来了,你帮我看着点。”
话音刚落,她便闭上眼,一头扎进凌乱的书堆里,就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整理。
萧旻不知何时走进了教室,他刚走到自己的座位,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在了前排周小迪趴在桌上睡觉的背影上,微微蹙了蹙眉。
怎么书包都没放下?
旁边一个男生突然凑过来,嗓门大得很,声如洪钟地想要跟萧旻搭话,刚开口说了几个字,萧旻便立刻将食指凑到嘴边,轻轻朝他“嘘”了一声,示意去教室外面说话,动作轻柔又细心。
这一幕小小的、不易察觉的举动,却丝毫不漏地落入了坐在不远处的杨柳青眼底。
她死死盯着周小迪毫无防备、熟睡无知的侧脸,又看向萧旻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嫉妒与愤愤的恨意,那股藏不住的阴暗情绪,在眼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