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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押魁首 “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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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姜瑞雪白了姜瑞玥一眼,冲着姜明安微微颔首,莲步轻移于众人身侧停下步子,浅浅出声:“舍妹莽撞,家事繁杂,还请勿怪。暖舍清香已备齐,诸位这边请。”
多年统管内宅的经历,姜瑞雪说话落落大方令人难以拒绝。众人不好推诿,无奈远离了这是非地。
“混账东西!”众人散去,姜明安不再压制情绪,一掌甩在姜瑞玥的脸上。
姜瑞玥毫无防备,被这一掌带倒在地,一手捂脸眼眶泛红,晶莹含泪,我见犹怜。
姜明安叹了口气,终是不忍:“姜威,将今日在场的奴仆都打杀了。这般办事不力,姜家不留无用之人。”
“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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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烛火明亮。
姜明安高居正位,姜瑞玥捏着方巾抹着眼角,哭哭啼啼的坐在次位,姜姒则跪在书房中央。
姜姒刚想出声言明是非曲折,却被姜瑞玥先声夺人,她拈着帕子,抹着眼角虚无的泪珠,娇滴滴地诉说自己是担心姜家名誉受损,故而一时失言。
“整个命理圈无人不知小妹过往的荒唐行径,玥儿也是担忧此事传出令姜家蒙羞,这才一时情急,未料想竟办了错事。”
姜瑞玥装模作样的起身往姜姒的身旁走去,躬身行礼,看起来一副知错认罚的乖顺样子。
一番陈情,顺道将姜泗过往那些离谱行径又白了一遍。
看着姜明安眉头微蹙,陷入思索的神情,姜瑞玥心下明白,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姜姒低头垂眸双手交叠平置于漆黑冰凉的地板上,耳边响着姜瑞玥巧言令色的言辞,眼前落下一片樱粉洒金的裙摆,碎金箔在烛火下闪烁莹光。
姜瑞玥故意挑了姜姒的身侧行礼,宽大的裙摆堆叠掩下姜姒交叠的双手,姜瑞玥一脚踩在其上,狠狠用劲儿。
“就你也想参加清河醮?一个比试从未赢过的蠢材,你也配!”姜瑞玥在姜姒身侧低声耳语,眼中尽是嘲讽。
十指连心,姜姒紧咬牙关将痛楚咽下,这点痛而已,不算什么。
没能欣赏到姜泗痛苦发疯的样子,姜瑞玥有些可惜,这蠢女人怎么不闹起来!白瞎自己搭了一台好戏。
掸了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姜瑞玥柔柔起身:“爹爹,此事由小妹引出,不妨听一听小妹作何辩白。”
姜明安摩挲着拇指的青玉扳指,冷声喝斥:“够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泗儿,此事可有佐证?为父自然是相信你一番赤心,只是总归要众人信服。”
“内门小厮,外院仆从皆可作证,但依二姐所言这些皆可是泗儿提前谋划。父亲无非是不信泗儿的推算预测之术,不若以此作证。”
姜姒抬眼扫了一眼姜瑞玥,淡淡道:“内门小厮溺亡了,在秋月湖。”
这一眼并未有任何感情,姜瑞玥却打了个冷颤:她这个妹妹何时有这般气势了?她、她如何知道自己的筹谋?
姜瑞玥此番冒险跳出来往姜泗身上泼脏水,为的不过是拖延时间。
来到书房的间隙,她已趁机向张管家传信,务必要将涉及此事的内门小厮处理掉。
谁成想,这废物姜泗竟真的觉醒了掐算推演的天赋?
“家主,不好了!奴才适才去寻那小厮过来问话,几番寻觅,最终在秋月湖找见这厮,他、他溺死在里面了!”
张管家慌张的声音于门外响起,恰如其分地印证姜姒的话,也彻底断了姜瑞玥想要重新布局的希望。
“嗯,退下吧。”
姜明安停下手上动作,起身行至姜姒身前,亲身将其扶起:“地上寒凉,坐下答话便是。”
转头冷眼对姜瑞玥道:“攀诬小妹,骄纵无礼,罚你闭门思过,除了参加清河醮之外,不准出门。”
看似惩罚,实则不痛不痒。明日便是清河醮,细算下来,连一日的紧闭都未有。
姜瑞玥拧着手帕,愤愤推门离去,只留下雕花木门嘎吱作响,诉说不满。
姜姒缓步走向门口,轻柔的关上门,转身对姜明安恭敬福礼:“家主,此前人多口杂,泗儿有所隐瞒,事关起火因由。”
姜姒并未直接将话尽数道出,对于姜瑞玥的惩治,她并不满意。
她是神女,不是圣人,对于姜瑞玥的一再挑衅和欺辱,没有悉数接纳的义务。
姜瑞玥这样的人,如若不适时敲打震慑,恐怕后面会成为阻碍她的麻烦。
“来人,取消二小姐今年清河醮的比试名额,告诉二小姐在房内安心反省。”
姜明安倒是利落,当下便改了口径。
“此人便在清河醮参会宾客之中,想必父亲也知晓,这里面有人并不想我们姜家办好这样的盛会。”
“泗儿适才想起还有一本算学典籍未阅,明日是泗儿第一次参加清河醮,为不折了府里的面子,还是要细细准备一番,泗儿这便先行告退。”
姜姒福身行礼,不等姜明安反应过来便找个借口起身离开。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留给姜家主慢慢想吧。
*
翌日,抱石楼。
楼前一片热闹,参赛的,观战的,整个命理圈有头有脸的人都聚集于此。
朱门两侧,各有风景。
左侧的报名区姜瑞玥一袭水粉绣春杏夹裙,裙头青碧色绦带在寒风之中飞舞,分外惹眼。
姜瑞玥不甘受罚,清河醮这样结识各家俊俏郎君的好时机,她怎愿错过!不顾忤逆之责,硬是跑了出来。她本以为凭着自己在姜府的地位,姿态强硬一点谁敢拦她,可是几番争执下来,这守门人硬是一点情面不留!
右侧的一张简易方桌,上立三个大字:猜魁首。桌上摆着参赛人员的名字:姜瑞雪、薛宁、王羽凝......姜泗的名字摆在最后,没有姜瑞玥的名字。
姜姒没有上前,听着云雀从人群中带出来的消息,目光落在桌后的男子身上。
一身淡青色直缀,料子是上好的云罗锦,暗纹绞着银丝,日照下华光流转,本该贵气斐然,可这衣衫的裁剪却简单的近乎寡淡,袖口衣领处连常见的如意云头都省了,身上更是无甚环佩点缀。
云雀顺着姜姒的目光,适时补充道:“小姐,此人并非我姜府中人,应是前来赴宴的世家中人。”
有意思,此人倒是个胆大,消息也灵通。
那人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抬眸与姜姒目光相撞,又迅速低头招呼下注的众人。
姜姒伸手取下挽发的银簪,递给云雀:“我们也押一注,押你家小姐我。”
看出云雀的犹豫,姜姒安慰道:“放心,”
不会输三字还未出口,一个玄衣男子慌慌张张迎面撞来,银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姒不由得感叹,这遗物幸好不是玉簪那样轻巧易碎的物什,不然她的罪过便大了。
“在下急行失顾,冲撞了姑娘,实在失礼,万望见谅。”
男子弯腰将银簪拾起,又从腰间取下一枚鸦青底绣朱槿的香囊,一并递于姜姒身侧的云雀手中,而后冲着姜姒躬身作揖,好不恭敬:“一份薄礼,聊表歉意,还望姑娘海涵。”
姜姒也不欲与他人起争端,点头作应,算是接受了男子的赔礼。只是看着男子离去的身影,她心中升起疑云,此事太怪。
“小姐!我们有钱了!”云雀惊呼出声,那香囊中尽是白花花的银锭。
姜姒将银簪插入发髻之中,看着云雀财迷的模样说道:“那便用这香囊中的银子押注吧。”
“全部吗?可若输了......”
“不会输。”
一袋子银锭,加上姜泗的赔率,姜姒在心中换算着,银钱方面应该不用愁了。
*
赌桌前,青衣男子收回目光后趁拨弄押注的空隙,一枚银锭从袖中滚落,稳稳当当的落在姜泗名字之前。
“姜泗小姐一注。”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姜瑞雪这个大热门上面,无人注意到这点小把戏。闻声看到那锭银子,嬉笑调侃,不知哪个瘟生这般愚笨不堪。
昨夜之事,他们虽有耳闻,但姜四小姐过往蠢笨愚痴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咣当!又一枚银锭落在姜泗的名字前,正是刚刚撞到姜姒的玄衣男子:“押姜泗。”
男子扔下银钱,利落转身离去,毫不在意众人眼中的讶异。
“我,我也押。”云雀紧随其后,言语有些怯懦,小心将香囊放在上面,小跑着回去。
她要赶紧同小姐讲,竟然还有两人也押了她家小姐!
玄衣男子回到二楼雅阁,端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毫无盛京贵公子的朗月清风之相。
看着对面淡笑不语的那人,玄衣男子眼眸流转,一计顿生:“二哥可是害苦了六郎!明知我此番前来受家中之命与姜家女相看,偏给我指了最难的!”
“家中若知我与姜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有所纠葛,少不了扒皮抽筋,一番拷打啊!”
玄衣男子扮惨演得投入,对面却平淡无波,只凉凉抛出一句:“京郊的三个庄子,今年帮你得三倍利。”
玄衣男子听言,脸上阴云尽散,一番斟茶递水,好不殷勤。
末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平素未见有女子能入二哥之眼,今日怎的突然帮这样一个陌生女子?”
“想要答案还是三倍利。”
钱、好奇,两相博弈,玄衣男子呜呼出声:“本公子的庄子~银钱~~~”
“答案。”
最后一句语调陡转,铿锵坚定。毕竟三倍利能赚,而让二哥枯井起波澜的答案难遇。
“像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