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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见了,如果再也不见 (梦)于是 ...

  •   灰色,褪色的白墙会变成灰色。一束阳光打来了,灰尘幽幽地飘散,若隐若现。灰色,废旧的机床一排一排的横着,一些地方因为锈迹而变得斑驳。锈迹是深棕色,像凝固的,干涸的血一样的深棕色。他们就潜伏在外面。他们看见了。他们看见蒙着面,穿着黑色紧身裙子,扎着深棕色马尾辫的姑娘进来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找啊。找啊。找啊。前两天下雨了吗,废旧工厂的气息显得很厚重。只是雾吧,雾没有毒。在这里,泰迪不会淋湿的。泰迪。25岁的泰迪。
      -相信吗,西奥多也有一天会死的。-不可能。
      -你成年了,艾希。西奥多有一天是会死的。两天前迈克罗夫特就这样看着窗外,手指中夹着香烟。
      -但他不会让敌人得逞吧?-他不会。
      步伐加快了,无缘无故。终于停下。在两排机床之间。一个人正躺着,褐色的头发相当一部分变成了深深的棕色。那是铁锈的颜色。脸很干净,只有几滴深红轻轻落在他的额角。目光又一次扫过那英气的眉毛,笔直而高挺的鼻梁,和一度红润带笑的嘴唇。走近了,走近了。左臂弯曲,左手落在腹部,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小手枪攥在手中。像睡着了呀,泰迪。棕色干涸了,是河床。泰迪的床。幸好他的衣服是黑色的。蹲下了,握住那只手。好白呀,西奥多,你竟然这么白了。
      一个可怕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着,像是奄奄一息的猛兽的喘息,混着野猫的厉叫和受伤的斑马的哀鸣。深呼吸,没事的。声音停了。原来可怕的声音的源头在这里啊。
      手伸进泰迪的私人口袋。世界上现在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个口袋在哪了。本来以为永远轮不到他们看这口袋里有什么的。很空荡,只有一光滑的纸片和一小块长方体金属。
      -但他不会让敌人得逞吧?-他不会。
      U盘被小心地放进了黑裙子的口袋夹层里。握着光滑纸片的手指尖颤抖着,几滴水打湿了它。那是一张照片,四个人的照片。每个人的脸都用铅笔涂得灰灰的,但仍能看出其中三个人的一致性。最高的男人,战得笔直的少年,微笑着的小女孩,都有一双漂亮的,灰绿色的眼睛。男人身边的女人优雅地站着,挽着他的胳膊。妈妈竟然有蓝色的眼睛?不记得了呀。可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照片也被收进了口袋夹层。
      裙子口袋很深,带了黑色的手帕。展开吧,轻轻铺在那张即使没了生气依然英俊的脸上。不。再看一眼。再见了,泰迪。再见了,西奥多。再见了,西奥多·巴伦·林登。无论是短吻鳄还是老鹰。不会再见了,亲爱的哥哥。站起来,举起小相机,拍一张。如果回不去了,至少迈克罗夫特能再看到他。
      “差不多了吗,小姑娘?”沉静而优雅的男声传来了。逆着光,门口有10个人影。为首的刚发话,整齐的金发,深蓝的双眼,洁白的牙齿。他们走了过来,形成一个半圆。“是你的恋人吧,你竟然能到这里?不容易呀。做我们的人质怎么样?”他说英语的口音很淡。
      眼眶的温度上升着,上升着。“哦,别难过,小姐。”
      “你们显然没做足调查。”眼前渐渐模糊了,两只手都伸进了口袋,“我的哥哥他,没有恋人。”别在意他们的震惊,现在不是时候。手伸出来,食指快速弯曲,手臂由外向内画弧线。尖锐的疼痛在腹部扩散,温热使它更加激烈。还有几个?看不清了。手枪被放回了口袋,身体动了起来,耳边传来低沉而痛苦的呻吟,肩膀,手肘,与指关节闷闷地疼着。一会儿,周围似乎都安静了,腹部的痛更加明显,由一点成为了一圈。膝盖撞击在了水泥地上,红色是手掌的颜色。泰迪,妹妹为你报仇啦。
      ............
      “艾希!你快23了诶!”留着短短的黑发的爱丽丝举起酒杯,笑得爽朗。
      “那我们28岁的驼鹿的小鹿什么时候结婚呢?”柠檬鸡尾酒就是这样好喝。哦,西奥多还活着的话,也28岁了啊。
      “艾希!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叫我们代号?别人知道了多不好啊!”长长的金色发丝飘来,带来淡淡花香。
      “拜托,薇薇安,我们在总部啊,谁不知道谁的代号呢!”猎豹嘛,叫着太不可爱了。她怎么取这种名字哦。
      “其实,我好像没记全啊。”圆圆的玻璃杯被放下,棕色头发的人看着还像个男孩,脸因为酒劲红扑扑的。
      “诺亚亲爱的,你才来一年多,没事的啦。”薇薇安摸摸他的头。
      “知道我们就好了嘛。其他人无所谓!”高大的鲁道夫理了理凌乱的红棕色卷发,搂过爱丽丝。
      “咦。诺亚还没20岁呢,你们干什么。诶,薇薇安,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谈好久了?是谁呀?”
      “哦,薇薇安,单纯的艾希和诺亚还不知道呢。”爱丽丝捂着嘴,笑了起来。
      “艾琳。”薇薇安的脸泛出淡淡的红晕。
      “真好听的名字。”诺亚想了想。
      “艾琳?是那个艾琳吗?艾琳·艾德勒?”怪不得薇薇安很喜欢在这个队做任务哦。
      “哦,谢谢诺亚。艾希,什么意思。我们很正常。”会议室里哄笑起来。
      “你跟她说下周的事情了吗?”爱丽丝突然问道,神色认真。
      “说了呀,不过会没事的,不是吗?”薇薇安举起酒杯,“敬乌鸦(RAVEN)!”
      “To RAVEN!”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
      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
      灰墙在两侧无声弯曲、后退,像没有尽头的隧道。影子撞过来,又退远。鲜红在眼前晃,尖锐、模糊,看不清是什么。指尖轻飘飘地动,像扯着断了一半的线。肩上一阵刺痛。
      为什么。
      三间屋子依旧是褪成灰的白。床、被褥、淡黄斑迹的床单。霉味、烟味、潮湿,最后全都混着火药味,沉在喉咙里,吐不出去。
      脚步轻得不像自己的。从三楼往下,往下,一直到负一楼。眼前只有黑和灰。
      哒哒、哒哒、哒哒。声音规律得让人发疯。咚。咚。别想那声音是什么。
      如果能沉入黑暗。
      耳机被扔在地上,一脚碾碎。红灯还在闪,一闪,一闪,一闪。
      停下…… 停下。别再响了。
      负一楼。通道。阀门就在不远处了,还有半个小时,水就能冲下来。为什么不回去呢?他们都在里面。为什么要走?没有情报。没有抓获。没有成功。黑暗中没有人影,也没有发光的耳机。他们去哪了?真是愚蠢的问题。去那个角落吧。去吧。等着水冲下来。可以不拉充气阀。
      脚步声不重,但来了。哈,到了决战的时刻了。一手握紧了刀柄,另一只手食指扣住了扳机。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刚才怎么了?
      “艾希!哦你在这!”诺亚。
      “他们呢?他们在哪?发生了什么?三个首脑的房间早就收好了,有埋伏?”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诺亚躲在了走廊对面的角落,喘气声回荡着。“被攻击了啊,艾希。”他苦笑,“那个内应莲花死了。但是她没有泄密,所以你能这么好啊。真好。”
      “停下。你不能说这么多话。两枪?诺亚,子弹有问题。”
      “有吗,可能不一样吧,我的好像就是疼。我还拿了一把呢。”
      “不算太差。”
      “是吧是吧。”他倚着黑黢黢的墙,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们呢?”笑容消失了。
      “没事呀,等会就来。你先走吧。”
      “诺亚,你撒谎我看得出来。”
      “他们。”
      “我们没有时间闲聊,诺亚,说吧。”诺亚的脸有重影了,他手中银色的枪似乎发着光。
      “他们要追来的。至少有150个人在。鲁道夫和爱丽丝好像没找到琴师,几十个人不知怎么知道了他们的位置,靠近围了上去。我不敢告诉他们,因为我周围也有人了。之后混乱一片...薇薇安从楼上掉下来了,扶手都是红色的。对不起啊,艾希。”
      轻轻的轰鸣声像钢琴琴键砸在耳边,声音飘散了。
      扶手都是红色的。
      几十个人。至少150人。
      薇薇安。
      鲁道夫。
      爱丽丝。
      飘荡的金色长发。魁梧的身材。爽朗的笑声。
      诺亚的笑容在墙的映衬下显得苍白而单薄。“嘿,没事,艾希。你要活着。其实我们都知道你要活着。鲁道夫才给你安排这个位置。要不然,我还没20岁,怎么能负责我刚才在的地方呢?”
      “为什么?我可以去啊。我知道怎么杀很多人啊,诺亚。”
      “我们都知道啊。你的哥哥对福尔摩斯先生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他当时是一个人,但你有我们啊,我们不能让你死。”
      “我就算死了,他不会怎么样。我可以去啊。”
      “不可以,艾希,不可以。那天,薇薇安看到那张照片了,是福尔摩斯先生的弟弟吧。你要回去啊。”
      “什么照片?”
      “你和你家的合照放一起的那张呀。薇薇安可高兴了,跑来跟我们说你也要开窍了呢。”诺亚又一次裂开嘴笑着,眼睛亮亮的。
      “这不是游戏啊。就因为这个?为什么?可是今天是怎么回事?”远远的,有了踏踏的声音。
      “没时间了,艾希。还有几分钟水就来了吧,你走,我游不动的,一个射穿了我的腿啊。”
      “你跟我一起!诺亚!你很年轻,很有潜力!枪法很好!你还有十几年呢,过来,他们没这么快。”
      “不了,艾希。”他眼睛眯了起来,又笑着。
      “诺亚!我会带你去我之前说的那家酒馆喝桃子鸡尾酒!我会说你21岁了的,真的。我带你去蒙面舞会!去芭蕾舞学院看舞剧!诺亚,诺亚,河马会游泳的!过来!”诺亚似乎被说动了,艰难迈步靠近。他忽然把手伸到背后,再抽回时,掌心躺着一枚银亮的 U 盘。
      “拿着,艾希。”他低头,依然笑着。手木讷地伸出,接住,塞到私人口袋,又摸到了心爱的手枪。还没用呢,今天。
      “诺亚,就在这里吧,水马上来了。”不顾疼痛,右手拉住他胸前的衣服。
      “我不害怕,艾希,你拿着。RAVEN里,只有云雀会飞,飞出去,另一个,你肯定能拿到的。就让我最后不自量力这一下吧。”诺亚靠近了,微笑着,身上带着火药味和汗味,要拥抱吗,那拉他一起走吧。冷意突然在腰侧凝住了,坚硬的一块。诺亚猛地松开了,尖锐的痛感在腰侧撕扯开来。
      “我用的他们的枪,艾希,即使是你,也撑不了多久。”他举起那银色的枪管,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越发模糊了,想要往前走,脚步却踉跄起来,思维忽然明朗了。
      “诺亚--不要--这样,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啊。”咬字已经有些困难了,每一次呼吸,腰腹都灼烧得疼。
      “别恨那个照片上的人啊,因为他,你才能为我们报仇哦。”他收起枪,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圆形的炸弹,转过身去,脸却还转向这里,“还有,我很会撒谎哦。”他最后笑了一下,跑了起来,冲向通道的入口。水流声响起,裤腿猛然被打湿,身体被卷动,灰暗的通道变得越来越黑了,头感受到了冰凉的液体,一片灰暗。

      琴师。琴师。他们没有找到琴师。琴。音乐?在进去前传来的是什么?Sol do mi/sol do mi/sol do mi. 钢琴。《月光》。你们放心,云雀会找到他的。

      于是乌鸦也飞走了,飞向灰暗深处,翅膀簌簌的声音仍在耳畔,羽毛柔和的触感仍停留在身上。“嘿,小云雀,该起床了。”这是五个人的声音。
      在泰晤士河水打湿脸颊的时候,她拉动了衣服的充气阀门。

      “再见啦。”

      车碾过潮湿的马路的声音是最先出现的,随后是淡淡的烟草味和墨香。艾希的眼皮动了动,眼睛睁开了。
      “66小时11分钟53秒。比迈克罗夫特的估计晚了3小时1分钟6秒,比我的早了4小时4分钟29秒。上午好,林登小姐。”夏洛克坐着看着资料,阳光很刺眼,看不清表情。
      艾希的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被子动着,身体还不算很僵硬。
      “天呐,你醒了艾希!怎么样?”好医生约翰跑了进来。在他身后,身着西装的迈克罗夫特也进了卧室。
      “是钢琴家...”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迈克罗夫特只看着她,没有说话。艾希翻身平躺着,被子又动了动,手伸出来时,上面放着U盘。迈克罗夫特的嘴角微微翘起,走近床,接过了它。“谢谢,下周我会把你的东西送来。”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约翰靠近,把艾希扶了起来,递给她一杯水“坐着会好一点吧。”她没有回答,只怔怔地看着窗外被染成金色的楼,仰头喝下。好一会,她眨了几下眼睛,露出微笑。
      “谢谢。”随后她转向夏洛克,“艾希就好。”
      他从资料上又一次抬头,没有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见了,如果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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