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阳光普照》咪哆哩

7、风情 靳甯在马路

　　这天早晨，靳甯还跟以往一样早早地来到了会议室，打开了电脑。
　　今天部门开会，大部分人都来得比平时要早，因为绝大部分人都想坐在最后面，方便走神。
　　平时Jesper和颜悦色，但是今天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却是格外阴沉。他重重地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然后等待着到点开会。其他同事听到了这个动静，都开始面面相觑。
　　他端坐在前头，等着每个组长上去汇报。
　　第一个人要汇报的人就是Gina. 可当Gina站起身来得时候，下面却出现了小小地骚动。靳甯能听到周围的同事小小地咳嗽起来。
　　“干什么呢？现在是在开会！”
　　Jesper严厉地敲了敲桌子。
　　Gina刚说了没有几句话，Jesper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停，这是你们这个组最近一周干的事？”
　　“对......”
　　“你自己看看你提交的东西跟PPT能对起来吗？”
　　Jesper将打印纸摔在桌子上。
　　“能干就干，不能干你就赶紧找下家走人。公司养你是吃干饭的吗？”
　　谁也没有预料到为什么Jesper今早会有这么大的火气，所以全都低着头，这次包括靳甯。她几乎可以预料到回到办公室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了。
　　开会过得时间格外漫长，靳甯心不在焉地看着空白的笔记本。
　　直到会议开完了，她才慢吞吞地收拾了东西。
　　“Amber, 今天又是你殿后啊。”
　　“是啊，没办法，谁叫我是实习生呢。”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唉，快别提了。今早Gina被批了，回去我也免不了被问责。”
　　“快跑吧，Amber.”
　　同事将手搭在靳甯的肩膀上，小声道：“在你们部门爆雷之前，赶紧跑吧。”
　　“怎么了？”
　　“嘶，具体细节我没法告诉你，反正你跑就是了。”
　　办公室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靳甯都不奇怪，但靳甯更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靳甯硬着头皮回到了办公室，发现Gina正瞪着她。
　　“你出来。”
　　Gina的语气不容置疑，靳甯只能跟着她出去，只是没想到她会带着自己到Jesper的办公室里去。
　　Jesper似乎知道她们两个会过来一样。Gina将门关上了。
　　靳甯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害怕，但是她现在却真心希望有个人能来救她。
　　“你什么意思啊，靳甯？你最近做的这些事难道是在报复我吗？”
　　“我做什么了？”
　　靳甯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里已经开始害怕了，像是惊涛骇浪一般。
　　“为什么今早开会让你整个PPT你都做不明白？”
　　“数据是你发给我的，我的电脑里都有备份。而且昨晚下班之前我就提醒你让你‘仔细’看一遍，这个办公室的同事们都能替我作证。而且这本来就是你分内的工作，你推给我，为什么还要我承担后果呢？”
　　Gina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靳甯，你确定你最近没有和别的同事说什么话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Jesper站了起来，他一米八五的个子很有压迫感。
　　“你确定吗？”
　　他握拳撑在桌子上，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靳甯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挨打了。
　　还没等靳甯说话，办公室的人忽然就被推开了。
　　靳甯向门的方向望去，发现来人的表情带着明显地恼怒。印象里，褚兆宇将情绪挂在脸上。
　　“褚总，你怎么来了？”
　　Jesper有些吃惊。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耽误了工作你能负责吗？”
　　褚兆宇的质问带着很强的攻击性。他看向正惊魂未定地靳甯
　　“你们在干什么？两个老员工欺负一个实习生？”
　　褚兆宇将门推开，站在门口。路过的同事都好奇地向里张望。
　　“Jesper, 这就是你的作风？”
　　不一会，主管经理就来了。
　　“褚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再不来，你们公司怕是要出大事了。”
　　褚兆宇扬起下巴。
　　“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按理来说，褚兆宇现在已经可以离开了，但是他却定定地站在那里。
　　“你们几个来我办公室！”
　　由于靳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过错，主管经理只问了几句话。
　　“Amber, 你回去吧。具体的处理情况我会向你说明。”
　　经理叹了一口气，悄悄地瞄了旁边的褚兆宇一眼。褚兆宇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镜片折射光更看不清他的眼神。
　　“实习生，”他突然发话道，“你确定没有在公司里说什么吗？”
　　“没有。我刚来一个月，跟周围的人都不熟。”
　　“那你最近没有跟你的组长有任何冲突吗？”
　　“没有。”
　　“你确定吗？比如工作分配之类的问题。”
　　“我不清楚工作量是够合理，因为工作都是Gina分配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Gina的表情明显变了。
　　“你可以回去了。”
　　刚出门，她就听到了门里传来了叫声：“这根本就是造谣，我什么都没做！”
　　许多双眼睛盯了上来，靳甯无处容身，只得赶紧离开。
　　“出什么事了，Amber? ”
　　一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经理只是问了我几句话。”
　　大家都觉得无聊，便一哄而散。
　　“什么啊......”
　　靳甯坐在位子上，大脑开始飞速地旋转。目前这个情景，肯定是有人看到了什么，而且在公司里散布这个消息。最有可能的，恐怕就是这个办公室里的人。谣言就像是瘟疫，一旦蔓延开很难收场，即便是没有证据，也会在人身上留下后遗症。
　　不知过了多久，Gina终于回来了，她脸色花白，开始收拾东西。
　　“工作我后续会交接给你，Cathy. ”
　　Gina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靳甯一个人能听到。
　　“好的。”
　　Cathy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靳甯捕捉到了，但是解读不出来。
　　Gina就这样被停职了。
　　群龙无首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Gina刚离开办公室没有多久，Cathy就搬了过来。
　　“Cathy, 你......”
　　“嗯？”
　　Cathy挑了挑眉。
　　“哦，没事。”
　　靳甯觉得很疲惫，情绪的翻涌消耗了她今天大部分的精力。
　　下班后，她原本应该和往常一样到面馆里吃点东西，可今晚一点胃口也没有。
　　烦躁地拨弄着手机，直到看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出来。”
　　很简短，似乎还带着不容置疑地语气。
　　“哪里？”
　　褚兆宇发了一个定位，在三里屯附近。靳甯忽然意识到，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到三里屯去看看。
　　社区对面的一家餐吧，靳甯在马路对面就看到了他站在门口的身影，肩膀宽阔，身形流畅。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怎么找了这样的地方？”
　　靳甯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不喜欢？那换个地方。”
　　“算了，就这里吧。”
　　进到包间，服务生第一句话竟然是：“褚先生，还和之前一样的菜品吗？”
　　“对。”
　　服务生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今早的事，谢谢你......”
　　“我昨晚就已经告诉你了。”
　　“可是......”
　　“够了，靳甯。你是成年人，你做的是需要沟通的工作，那你就应该对你同事的性格和ta的为人处事有一个最基本的判断和处理预案，而不是什么事都靠‘可是’来进行美化。你待的地方叫职场，不是幼儿园。我能帮得了你一次，我还能帮你两次、三次吗？”
　　“如果你觉得无法胜任，可以找一份跟人打交道少的工作，把这个位子腾出来给别人。”
　　看到靳甯埋着头不说话，褚兆宇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语气也软了下来。
　　“算了，这件事也已经过去了。”
　　服务生进来，将点的东西放下，然后迅速地退了出去。靳甯抓起服务生刚放下的啤酒就喝了起来。辛辣而刺激的味道瞬间就充满口腔，惹得她一激灵。
　　“少喝点。”
　　褚兆宇按住她的手。靳甯的手很凉，褚兆宇一时间以为自己抓住的那个装满啤酒的冰杯。
　　“我并非不知道他俩之间的关系，其实从上班第一天，我就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那种不能言说的......”
　　靳甯的声音哽咽起来，但她很快又将那种激动地情绪控制下去。
　　“我不愿相信，是因为......”
　　她抬起头来，含着泪的眼角泛起微红。
　　“我曾经被人诬陷过......”
　　那是靳甯上大学的一个暑假，她在导师名下的一家公司打工。
　　按理说，靳甯有这层关系，公司里应该没有什么人会为难她。但是麻烦的事从靳甯进去的第一天开始就发生了。和颜悦色的同事有意无意地接近她，让靳甯以为这里的同事都很喜欢她。所以她常帮别人跑腿，有时候是买饭，有时候是带东西。靳甯乐此不疲，像个傻子。
　　“主管找你去干嘛了？”
　　这天早晨，主管经理找她做一点小事。一个同事很快就捕捉到了靳甯从办公室出来时脸上微笑的表情。
　　“做一点小活儿。”
　　靳甯实话实说。不知道是自己的语气冒犯到了同事，还是其他原因，好像从那天开始，那些原本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同事似乎就没那么热情了。直到某天，她下班在超市遇到了一位同事。
　　“晚上好。”
　　靳甯向以往一样，和她打招呼。
　　“晚上好，Jin.”
　　那位年纪稍大的太太犹豫着和她打招呼。
　　“Jin, 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啊。”
　　“Jin, 你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什么人？”
　　靳甯一头雾水。
　　“Jin, 你年纪太小了，千万不要做那种事。”
　　靳甯不理解，自己就是正常找个班上，怎么突然变成“那种人”，做“那种事”了。

　　回过神来，靳甯忽然发现，褚兆宇正盯着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甚至烫得有些发凉。
　　“那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没有处理，这件事捅到导师那里去，差点影响我按时毕业。”
　　靳甯苦笑。其实这件事她本来不想回忆，也不想说。这件事像是石头，一直硌着她，划出伤痕又修复，又在不经意间撕裂。可今晚倾诉出来，倒让她觉得舒服了不少。
　　“可能我就是又懦弱又笨的人吧。原本我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想惹什么事，没想到退缩竟然还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靳甯觉得头痛欲裂，她想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把脸。结果刚站起来，就向后跌去。原本她以为自己跌到沙发里了，可那种触感并非沙发，而是柔软中带着一点点刺挠的西服面料。
　　模模糊糊中，她看到了一张脸出现在视野当中，似乎带着焦急，呼唤着她。
　　“原来你也会着急......”
　　靳甯晕了过去。

　　靳甯并非自然苏醒，而是被闹钟刺激到了神经。
　　闹钟高频率的震动让她产生了某种条件反射一般，她伸出手去盲目地去抓手机，手机没有抓到，却抓到了一个带着温度，有些骨感的东西。这是什么？
　　靳甯赶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握着一只手。向上看去，那个人正看着自己。
　　“醒了。”
　　靳甯没有说话，她愣愣地看着褚兆宇。
　　还是褚兆宇先把手抽了出来。他晃了晃她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七点三十分。
　　靳甯知道自己得赶紧起床了，不管自己是否贪恋这种时刻，上班的时刻可不会等人。
　　“那个，我得去上班了......”
　　靳甯犹豫着开口了。
　　褚兆宇的表情转而变成了一点不耐烦。
　　“你除了上班，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靳甯想了想，说道：“得吃早饭，不然上午干活没劲儿。”
　　好朴素的话。昨晚哭天抹泪，今早还能淡然地起来上班。
　　“这是你家吗？”
　　“嗯。”
　　“挺漂亮的。”
　　靳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客厅，不由得感慨人和人之间差距太大。褚兆宇住的是一间新落成的高档公寓，整洁明亮，处处都有设计感。而她却和江筱怡合租一间六十平的年代住房。
　　褚兆宇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靳甯的目光与他交汇之时，他忽然开口道：“要不你搬来住。”
　　“不了，这么好的房子我A不起租金。而且那边毁约了还要交一大笔罚金。”
　　这次终于轮到褚兆宇苦笑了，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客气一下。我可不想和别人合租。”
　　靳甯有些尴尬，只得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然后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离开了这个地方。
　　早高峰的地铁上，靳甯夹在两个黑色的背包中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用力呼吸把别人包里的电脑给挤坏了。
　　她忽然开始想念那个幽静的小区了。
　　人群不停地推着她向前走，终于那栋熟悉的高楼又出现在她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