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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心 唯有风绕耳 ...


  •   8

      其实想要改变童烬死亡的结局,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可让一个上课爱睡觉作业不爱写的校霸同学努力学习,就好比强迫母猪用轻功上树。

      听起来难,实则一点也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没那么熟。

      我既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

      我思来想去,决定豁出去了。

      我向班主任申请成为童烬的同桌,理由是想帮助校霸同学提高学习成绩,提高班级平均分,打破常年牢居第三的魔咒。

      我一本正经地胡扯,班主任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认真的?”

      我满脸坚定:“为了集体荣誉,我决定牺牲个人利益,还希望您能成全。”

      班主任深深地看了我一会,而后扶了扶老花镜。这个年纪的男人经风历雨,自以为任何情窦初开都逃不过法眼。

      他一脸忧心忡忡地说:“知梦啊,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的,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毕竟都高二了,学习的关键时刻……老实说童烬这孩子除了其他方面不谈,单论长相还是十分优秀的,连我们这些年过半百的老古董都知道,学校里的同学还给他安了个什么‘七中校草’的什么名号……”

      这是在说我喜欢童烬?

      那误会可真就大了。

      我只是单纯想救他,无关风月。

      我及时掐断了班主任越陷越深的误会,语气铿锵有力:“老师您误会了,我不喜欢童烬,只是尽力做好作为一名学习委员该做的事,不让每一位同学掉队,为了班级荣誉而奋斗......”

      班主任:“说人话。”

      我:“……我想救他。”

      班主任还没说话,这时年级主任恰巧走了进来,闻言满脸兴致地看着我:“呵!什么情况,救人?你想救谁啊?”

      我:“……”

      班主任放下保温杯,无奈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年级主任。

      出乎意料地,年级主任听完后沉默了一会。

      他朝我招了招手:“来,小姑娘,你出来我跟你聊会。”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位嗓门儿忒大,大腹便便,没事就喜欢巡逻抓手机的年级主任,居然是童烬的舅舅。

      惊天大瓜,吃的我一噎又一噎。

      年级主任看出了我的惊诧,笑得满脸慈祥:“学校里除了老师,没几个学生知道这件事情……你说你想救童烬,我很好奇‘救’这个词从何而来?”

      我迅速调整好思绪,开口就把班主任拉出来顶锅:“我们老吴,啊不是,我们班主任说过,学生以学业为天,学习能改变命运,帮助成绩不好的同学提升成绩,可不就是在救人一命么……”

      年级主任听完我一通鬼扯后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话锋一转:“你喜欢童烬吗?”

      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

      好在年级主任及时意识到自己身为年级主任,这个问题不合身份。

      他忽然正色道:“小烬这孩子有些特殊,你都没了解过他,怎么就决定要‘救’他?”

      因为梦。

      我:“您不是他舅舅么,现在了解也不迟。”

      就这样,我从童烬的舅舅,也就是高二年级主任口中,得知了童烬不为人知的过往。

      比如童烬从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父亲续弦,家庭不睦。

      比如童烬小的时候出过一次意外,差点死了,从那以后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比如他喜欢小动物,家里收养了很多流浪的猫猫狗狗。

      比如他天生酒量很好,曾经把他舅舅都给喝趴下……

      比如他看起来浑身是刺,其实内心是很柔软的人。

      ……
      那天我和年级主任聊了很久,我突然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是有人在爱着童烬的。

      临走时,年级主任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疲惫又欣慰:“我承认我有私心,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帮助小烬的,我都希望你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这么做,我替童烬先谢谢你。”

      第二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了童烬的同桌。

      与我的新同桌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他惺忪睡眼里一派茫然。

      然后是不知所措。

      我知道这很突兀,于是赶忙放下手里沉甸甸的书,解释道:“那个什么,我……”

      “砰”地一声,童烬忽然猛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因为惯性而重重向后倒去。

      动静太大,课间时间,教室里睡着醒着的同学纷纷回头。

      气氛尴尬。

      童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抬起脚就要往外走。

      结果没两秒又折了回来,沉默着将桌上那群花花绿绿的便利贴一把薅了个干净,除草似的,然后又将我桌子里他那堆杂七杂八的试卷胡乱一卷,就要喂垃圾桶。

      我赶忙阻止:“别扔别扔,以后还要用的。”

      童烬:“……”

      他突然僵住的样子有点逗,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我就看见大名鼎鼎的校霸同学红了耳朵尖。

      9

      同桌康复出院,回来发现自己成了班上唯一没有同桌的人,嚷嚷着要和我绝交。

      我自知理亏,却也不好解释,请客吃了顿饭,又买了份礼物陪罪,这才将同桌哄好。

      同桌抱着我送的新礼物,一边拆一边道:“小梦梦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咱班那个童烬了……天呐郁知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同桌爱美,我跑遍商场,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套她看上了很久的化妆品。

      我假装听不见前半句,拿起了同桌放在一旁的镜子。

      这镜子也是我送的。不过那是高一刚开学那会的事了。

      当时才开学第一天,班主任为了让班上的同学互相熟悉,让大伙儿玩起了一个抽签送礼的游戏。

      我抽到了同桌的学号,同桌抽到了童烬的学号。

      而童烬抽到了我的学号。

      我摩挲着镜子背面的雕花纹路,思绪回到了那天。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童烬。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T恤,上面印了个粉色骷髅头,额发长得遮住了眉眼,皮肤很白,五官俊朗帅气。

      他静静地坐在教室的最角落,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同桌的人。

      我偶然回头,发现他在看我。

      不对,也许不是在看我,而是越过我看讲台。

      童烬因为长相过于出众,很快就在学校闻名。

      多少芳心暗许已经不可考,只记得当时童烬旁边的桌子里还不是白花花愁云惨淡的试卷,而是一封封粉嫩嫩的情书。

      若说情书是如何变成试卷,那是因为没过多久,童烬就因为和槐树胡同的混混发生冲突,一战成名。

      从此校草成了校霸。

      ……

      我在书包翻了一阵,终于在最底下的夹层里找出了一个红布袋子。

      这就是童烬当时送我的礼物。

      我没打开过,因为送礼的人不让。

      当时班上的同学几乎全都已经收到了其他同学的礼物,有送文具的,有送课外书的,还有送试卷的……

      我送了个粉色背面雕花的小镜子给同桌,没记错的话,同桌是送了本五三给的童烬。

      给校霸送五三,直到后来过了很久,我和同桌每每想起时都会忍俊不禁。

      我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一个姗姗来迟的红布袋子。

      那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红布袋子,小小的,里面不知装着什么。

      我有点好奇,可童烬却说:“没事别打开。”

      他声音有点冷,透着点不近人情的味道。

      我当时只觉得这帅哥有点凶巴巴的,似乎不太好惹。

      于是秒怂,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后来很久我都将它带在书包里 ,也信守承诺,一直没打开过。

      我将这平平无奇的小袋子左看右看,正想着拆开看个究竟时,童烬回来了。

      他看见了我手中的红袋子,神情有一瞬间不太自然。

      其实自从我搬来和他同桌后,他就不太自然。

      10

      先是上课不睡觉了,作业开始动笔写了,最后甚至连早退的频率都变少了。

      我恍惚了。

      隐约觉得这变化因我而起。

      于是在某节催人睡下的数学课上,忍不住悄声问道:“你最近怎么不睡觉了?”

      童烬正在聚精会神地转笔,他的手生得修长漂亮,骨节分明,闻言啪第一声,笔掉了。

      他声音低而沉:“睡不着。”

      “为什么?”

      他弯腰捡笔的动作一顿,而后将脸瞥向窗外:“身边有人,睡不着。”

      “……”

      我不死心:“那你就不好奇我干嘛突然搬过来?”

      他突然过头,看着我道:“所以是为什么?”

      他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我一时愣住了。

      见我不回答,他像是没忍住似的,追问道:“为什么搬过来?”

      气氛又开始不对劲了,我本能地想缓解,于是脱口而出道:“还不是看你成绩太差,影响咱班平均分……”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童烬转过头,不说话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发现他开始按时交作业了。

      最先交的还是英语作业。

      其实还有一点我忘了说。我身为六班学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却几乎很少在童烬的桌上贴过便利贴。

      童烬不爱写作业,尤其是数学作业,每次都将数学课代表愁得抓耳挠腮,却唯独次次都按时交英语作业,还是第一个交。

      惹得的数学课代表每次看见我桌上大剌剌摆着童烬的英语作业,既酸涩又羡慕,忍不住脱口道:“到底是喜欢英语还是喜欢英语课代表啊!我真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童烬正好从身边经过,六目相对,数学课代表脸登时红成了熟虾,难为他一个钢铁大直男,硬是被童烬盯成了羞涩小男孩。

      童烬:“别乱说话。”

      数学课代表疯狂点头,眼镜都差点儿点掉了:“对不起童同学,我说错话了……”

      童烬全程没看我一眼。

      当天晚自习,数学课代表就收到了校霸同学破天荒的数学习题卷。

      我看见数学课代表摘下了他那厚厚的黑框眼镜,对着我点了点桌上刚交上来还热乎的试卷,老母亲似的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童烬按时交作业后,最开心的当属数学课代表了。

      这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班主任从各科老师口中得知了此奇事,于是这天自习课上,将我叫到了办公室。

      一上来,班主任就开门见山道:“我听说童烬最近按时交作业了,你威逼利诱人家了?”

      我:“……”
      您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呢老师?

      “咳……”班主任老吴放下了他的搪瓷水杯,“不好笑吗?”

      我一脸麻木:“不好笑。”

      “好吧。”想要跟上年轻人潮流却只闻到尾气的老同志一脸挫败,“那你说说,他最近怎么个情况,怎么开始按时交作业了,今天组里开会,各科老师都喊奇了怪了,你身为他的同桌,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实不相瞒,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我那句“你成绩太差”?

      那确实是怪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又或者说……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

      “可能,或许,他想通了吧?”我一脸不确定地道。

      老吴没接茬,忽然深深叹了口,这口气叹得莫名,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老吴说:“你真不知道吗?”

      我以为他在说童烬交作业这事儿,想也没想就否认:“真不知道。”

      哪知老吴深深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开口给我扔了个炸弹:“你真不知道他喜欢你吗?连我都看出来了,现在的小孩啊……”

      我:“?!”

      据老吴说,那天早上大课间,他偶然路过班里。高中生,尤其是学习强度越来越大的高二生,每天起早贪黑学习,导致各个睡眠不足,逮着点时间就开始趴在桌上补觉,于是早上的大课间,成了整个高二年级的睡觉大典。

      老吴说那天班里几乎都趴完了,哗啦啦倒下一大片,跟集体中毒似的(老吴还是那么爱冷幽默,原谅他吧),看的他都想报警了。

      他拎着保温杯,刚准备走呢,就看见最角落里,本来还在趴着的童烬突然抬起了头,看了眼周围,然后撑起手臂,安安静静地看着趴在桌上补觉的我。

      老吴说那眼神他熟悉的很,当年他看她初恋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情……

      老吴后来似乎又巴拉巴拉说了什么,无非是他和他初恋的故事,我整个人都黏成了一滩浆糊,脑袋瓜子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又是怎么坐回的座位。

      童烬不在,他桌上整整齐齐贴着一排粉嫩嫩的便利贴。

      那是我给他贴的。

      没记错的话,我当时是将数学作业贴在了第一位,英语作业贴在了最后。

      可是现在再看,英语作业不知什么时候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第一顺位,而写着数学作业的便利贴被随手甩在了最角落,看起来分外可怜。

      我联想到数学课代表的神情,一瞬间有点想笑。

      “做什么傻笑?”

      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被放在了我桌上,童烬另一只手上拎着一瓶冰矿泉水,正幽幽地冒着凉气。

      因母亲常年养生,多少受了点她的影响,我下意识道:“经常喝凉的对身体不好。”

      童烬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转手就将刚买的才喝了一口的矿泉水喂了垃圾桶。

      半点犹豫也没有。

      我愣住了。

      他见我愣住,神情又开始不太自然了。

      他说:“不然,我捡回来?”

      ……

      童烬好像真的喜欢我。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我觉得我应该高兴,若是他能因为我而努力学习,他就不会死。

      那个梦……梦的结局也会因此改变。

      一切都在往我所计划的方向在走,不仅在走,而且走的异常顺利。

      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份喜欢从何而来。

      这天课间,童烬又去了超市,他的矿泉水换成了常温,照旧给我带了颗糖。

      我顺手就要撕糖衣,奈何心里装着事,撕了半天也没撕开。

      “我来吧。”

      童烬伸手拿过糖,开始仔细给我剥起了糖衣。

      童烬不爱学习,上课爱睡觉,却将一颗草莓棒棒糖的糖衣,剥出了珍重的意味来。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半垂着,鸦羽似的,嘴唇不薄不厚,透着淡淡的粉,是一张被女娲偏爱,浓墨重彩的脸。

      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是冷的,笑起来又像是冰融雪化,仿佛日照金山上的那一抹暖黄。

      可惜童烬不爱笑。

      我试探地问道:“怎么不给我买水蜜桃味的?”

      童烬没防备,想也没想就反问道:“你能吃水蜜桃?”

      果然,他知道我对水蜜桃过敏,“你怎么知道……我对水蜜桃过敏?”

      童烬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手中剥糖的动作终于慢慢停住了。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厢无言。

      好在上课铃声及时响起,童烬将剥好的糖塞到我手里,扔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要走。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皱起眉:“你又要逃课?”

      童烬轻轻将我的手放下,笑了起来,笑得很无奈,语气又莫名宠溺。

      “不逃了,以后都不逃了。”

      11

      如果非要给这份暗恋加个日期的话,那么童烬的暗恋,始于八岁那年的夏天。

      那是个难以释怀的夏天。

      那年母亲因癌症病危在床,父亲却在外偷腥。

      童烬的父亲是个普通白领,在母亲生病的那段时间,不甘寂寞地和公司里新来的同事搞在了一起。

      他们约会的地点在附近公园的一片荒湖边,湖边杂草丛生,最适合偷鸡摸狗。

      童烬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要敏感,很快便察觉到了父亲的不忠。

      他偷偷跟在父亲背后,一路来到了荒湖,不料脚下一滑,落水了。

      童烬不会游泳,且天生有些怕水,他忍着对水源的恐惧一路跟来,却还是看见荒湖荡荡漾漾的碧波后开始不住地眩晕起来。

      童烬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荒湖的水有多冷。

      更记得心有多冷。

      父亲明明看见他落水了,却无动于衷,岸边草丛中走出一抹倩影,袅袅依偎在父亲身边。

      童烬想,如果世界上真有黑白无常,大约就长这样了吧。

      他看不清父亲的神色,只觉得对方的脸,似乎和这湖水一般冷。

      他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一直沉……

      直到女孩的哭声轻轻地将他唤醒了。

      哭声惊动了公园里的游人,女人焦急的呼喊声在岸边游荡。

      童烬得救了。

      不久后他得知,原来是个比她小两岁的女孩儿救了自己。

      她拉着她家大人,为他搬来了救兵。

      童烬被救上来后,醒来后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哭成花猫的女孩儿。

      仅一眼,便将女孩看进了眼底,此后再也忘不掉了。

      女孩儿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抓着自己最重要的玩偶。

      童烬此刻一点力气也没有,却还是忍不住吃力地抬起手,轻轻地将女孩脸上的泪珠抹去:“别,别哭了……”

      女孩儿哭得更大声了。

      童烬出事后没多久,母亲便癌症去世了。

      父亲再也耐不住,很快便将小三接过门。

      父子反目,血缘永隔。

      八岁的童烬住进了舅舅家。

      童烬后来打听了一圈,得知了女孩的名字。

      她叫郁知梦,也住在附近小区。

      就这样,童烬开始了自己长达八年的暗恋。

      他变成了一个影子,默默守护在了她身边。

      从不越界,也从不出现。

      甚至不曾踏足过她的世界。

      他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看了她很久很久。

      也守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原来已是此去经年。

      小时候,女孩有段时间特别怕猫怕狗,怕一切毛茸茸的小动物,童烬便将附近的所有流浪猫狗全都逮了,一股脑全端回了家里,惹得他舅舅一脑门官司,以为自己不小心捅了什么流浪动物的窝,还因此误以为自家外甥是个喜欢救助小动物的好孩子。

      还有一次,女孩不爱写作业,于是偷偷将作业全都扔进了公园某颗树的树洞里,第二天再看,发现自己的作业不知什么时候被写完了,写得满满当当,一空不落,甚至还帮她把名字都给写上了。

      端端正正,一笔一画,珍而重之。

      知梦当然不知道,通宵替她写作业的童烬第二天是如何顶着一双熊猫眼,在课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的。

      奈何一个愿打,另打一个愿挨,还挨得甘之如饴。

      就这样,知梦觉得自己发现了一颗爱写作业的树,简直比哈利波特里魔法学院那颗张牙舞爪的树还要神奇。

      于是一回生二回熟,给树洞喂作业的动作都一扫先前的忐忑,潇洒了不少。

      第二天,知梦总是抱着期待往树洞赶,而有人总不愿女孩儿的期待落空。

      一颗普普通通的树,因为少年青涩又炙热的爱意,成了颗梦幻美好的“有求必应树”。

      可惜知梦的快乐没能持续多久。

      树被砍了。

      童烬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你怎么知道我对水蜜桃过敏?”

      童烬当时心里想的其实是:关于你的一切,我全都知道。

      只是怕吓到你,我自以为将自己藏得很好。

      可似乎还是没藏住。

      我知道你水蜜桃过敏,知道你的幽闭恐惧是被拐卖后留下的后遗症。

      我知道你的喜怒哀乐,知道你的所有习惯和小动作。

      知道你不爱吃冰,喜欢吃糖。

      知道你爱粉色喜黑色。

      知道你犯难时喜欢皱眉,思考时喜欢抠橡皮。

      知道你喜欢轻音乐不喜欢重金属。

      知道你英语好,数学弱。

      我知道你的一切,唯独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不逃了,以后都不逃了。”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12

      我有段时间没做那个梦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关于童烬,我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利用同桌以及学委的身份,对他时时督促,免其走上我不愿看到的结局。

      童烬也很争气,计划比我想象中要顺利的多。

      自从我们同桌后,他逃课的次数越来越少,去槐树胡同的频率也越来越少,而成绩开始越来越高。

      这次周测,他终于摆脱了“垫底太上皇”的称号,成功挤进了班级中下游。

      尤其是数学,童烬十分罕见地及格了。

      数学老师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拎着童烬那张堪比活化石的及格卷,在讲台上对着童烬实名表扬鼓励,班级里掌声雷动,气氛活跃。

      童烬在雷动的掌声里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撇过头,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含笑。

      我被他看得莫名,脸上止不住地燥了起来:“你、你老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军师辛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带着笑意。

      由于我十分热衷于督促童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事就喜欢拉着他给他讲题,语数英政史地各科的重难点题型都被收集过来给他讲过。

      他一时被题海轰炸,我则喜提了“军师”这么个不褒不贬的小外号。

      好在童烬没反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我讲了一题又一题。

      我条分缕析,他侧耳倾听。

      偶尔对我所陈述的知识点提出疑惑,若我不小心被他问到,他甚至还会贴心给我找台阶下。

      “这题本身有问题。”

      “一看这出题人就不怎样。”

      “这题有点难,我们去买糖吧……”

      童烬其实很聪明,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只是不爱学好。

      有这脑子不好好学习,没事去装什么校霸打架斗殴。

      而且童烬这校霸当的一点也不合格。

      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甚至……还有点让人喜欢。

      我沉浸在让校霸努力学习改变命运的伟大计划里,一点没发现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每天都和童烬形影不离。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背单词一起做作业,一起吃饭一起午休,一起分享好听的音乐,一起吃草莓味的棒棒糖。

      我没记错的话,童烬是会抽烟的。

      我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他:“你不是会抽烟么,我怎么都没见你抽过了?”

      不仅没见他抽过,身上连一点烟味也没有,只剩下洗衣粉独有的淡雅的香。

      童烬笑了笑:“早戒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童烬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疑惑回头。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我,透着笑意。

      他将声音放得又低又轻,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他说:“在你搬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戒烟了。”

      我知道我一定脸红了。他把头一埋,也不说话了。

      除此之外,童烬还热衷于搜集各种各样的冷笑话逗我笑。

      童烬:“为什么阿姨从不流汗?”

      我:“?”

      童烬:“因为阿姨怕留下姨汗。”

      我:“……”

      童烬:“猫会喵喵叫,狗会汪汪叫,鸭会嘎嘎叫,鸡会什么?”

      我不确定道:“鸡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童烬笑得很狭促:“回答正确。奖励一套数学模拟卷。”

      我:“……”
      大可不必。

      等我回过神来时,流言已经四起。

      我曾无数次踏足过班主任办公室,却还是头一次因为早恋而被叫了进来。

      面对班主任老吴的质疑,我矢口否认,态度比质疑声还要强硬:“老师您误会了,我没有早恋,我和童烬清清白白,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老吴叹了口气:“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啊……唉,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这时童烬走了进来。

      我反驳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童烬进来时还一脸不解,可聪明如他,扫了一眼我和老吴的表情,就已经将事情猜中了八分。

      他正了神色,将手从校服兜里拿了出来,抬头迎上班主任难得锐利的目光,语气坦荡,不躲也不避:“是我暗恋的她,跟她没关系。”

      为了维护学生的自尊心,老吴特地选在其他班老师都在上课的时候,将我们俩喊了过来。

      老吴不真不假地冷哼了一声:“你倒是坦诚。”

      他俩眉毛官司打得火热,丝毫没顾上已经石化的我。

      我忽然有些庆幸,庆幸童烬没听见我那句态度强硬的否认。

      鉴于童烬的不打自招,我被迫搬了回去,童烬又成了班上唯一没有同桌的人。

      似乎从来就该如此,一切都没有变过。

      可那句表白的话就这么无遮无拦地出了口,到底是不同了。

      童烬的暗恋变成了明恋。

      他说他喜欢我,与我无关。

      我的脑袋里此时一团浆糊,我曾口口声声说的无光风月。

      可到头来既沾了风,也惹了月。

      我只是想救他。

      可是救了他之后呢?

      我没想过。

      可有人已经替我想了。

      13

      “你俩要不在一起得了。”

      同桌想也没想,开口就语出惊人,我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怎么也没放过我!”

      我搬回去后,在同桌的死缠烂打下,只好无可奈何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包括童烬是如何在老吴面前,开门见山地和我表白。

      同桌挣扎着从我手下溜了出来:“轻点轻点……豆丁大点的人,手劲这么大……哎,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发现那家伙喜欢你吗?啧啧啧,没见过这么愚钝的人。”

      此言一出,我都顾不上捂她的嘴了,锈住的脑袋后知后觉地转了过来:“什么叫‘现在才发现’?”

      同桌说着,忽然从抽屉里神乎其技地摸出一根炸鸡腿,当着我的面就啃了起来,含糊道:“字面意思。”

      我被她的“大变鸡腿”晃了下眼,忍不住跑题了:“怎么,你不减肥了?”

      “减肥”两个字又不知触到了同桌的哪根神经,她突然气鼓鼓地道:“还减什么肥啊,小命都快减没了,那些减肥成功的嘴巴是真严啊,减肥那么苦,谁爱减谁减去……知梦你也是的,都不知道拦着我点儿……”

      说完又开始认认真真啃她的鸡腿去了。

      我啼笑皆非,简直快无言以对了。

      好了好了,说回正题。

      据同桌所说,她其实很早以前就发现童烬喜欢我了,时间甚至能追溯到刚开学那会儿。

      我惊了:“刚开学?!有那么早吗?你确定你没记错?”

      同桌将啃剩的鸡骨头扔进垃圾袋,抽空翻了个白眼:“大姐,请问你尊贵的同桌我,这么多年的言情小说难道是白看的吗?那个眼神我现在都还记得,别提多温柔了……咦哟,想想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而且你没发现他经常看你吗,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发现他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说你愚钝还偏不信,活该单身。”

      我:“……”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我不死心。

      “咱俩当时认识吗我请问?”

      “……对哦。”

      那天是入学典礼,所有新生都在大操场集合。同桌说她刚好迟到了,被迫站在了队伍的最末尾,旁边就是童烬。

      台上年级主任的长篇大论她才懒得听,眼睛四处溜号,恰好目睹了童烬温柔注视我的全过程。

      她一开始以为是刚好被分在同一个班的小情侣,男帅女美的倒也养眼,没想到我压根不认识童烬。

      这就奇了怪了。

      偏那也不像是一见钟情,倒像是喜欢了很久很久,也喜欢得很深很深的神情。

      同桌看了眼我茫然的神情,贱嗖嗖地凑过来说:“好你个美丽动人的小渣女,什么时候招惹了人家都不知道,让人家童同学独守寒窑多年,爱得如此卑微又热烈,啊……够了!我心疼他!”

      我扶额苦笑:“好了好了,快别演了……”

      “所以你呢,你喜欢他吗?”

      同桌忽然正经起来,认真地问我:“你看啊,他都跟你表白了,还是在老吴面前,说白了就是想让你给个痛快,依我看这小子单恋你这么久,估计快装不下去了,借着这次机会跟你表明心意呢,同意还是拒绝,要杀还是要剐,全看你。”

      我既不杀也不剐,我选择逃。

      就像小时候为了逃避写作业,一股脑儿将作业全扔进树洞里一样。

      我决定躲着童烬。

      反正天气预报说最近没有雷雨天,他暂时没有危险。而且童烬自从受我影响上进学习后,几乎很少再踏足槐树胡同。

      而且我很久都没有再做梦,做关于童烬的梦。

      这是好事。

      我做足了心理准备,开始上下学都有意无意躲着他。

      童烬好几次都想接近我,似乎有话对我说,都被我躲开了。

      “我得去交作业了。”

      “我同桌还在等我。”

      “那什么,那件事情就当它没发生吧,反正你、你好好学习吧,别再去槐树胡同了……”

      然而更残忍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天晚自习放学,我就被童烬挡住了去路。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

      “你你你想干什么?!”

      童烬本来走在我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忽然快步走早我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我的去路。

      仅厘米之差,我就能撞进他怀里。

      童烬低头看着我,见我被他吓到,先是有些懊恼,而后又十分无奈地道:“走路少看书,掉坑里了都不知道。”

      原来我面前的路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压了个浅坑,半方不圆的,摔不死,但足够崴脚。

      我手里拿着单词本在背单词,一时没留神,差点喜提狗吃屎。

      就在这时,童烬看了眼我的单词本,愣了一下,随后便开始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并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被他笑得脸颊发烫,一低头才发现,我的单词本拿反了。也就是说,我拿着反的单词本,假装背单词背了一路。

      “……”

      童烬笑得很欢:“反着拿书,会背得更快?”

      我:“……”

      我又羞又恼,看见始作俑者笑得花枝乱颤,索性把单词本塞回书包里,绕开他就要走。

      没走两步,就听见童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

      我顿住了脚步,转身看他。

      童烬很高也很清瘦,少年站在路灯下,影子被光拉的好长好长。

      他垂着头,眼睛并不看我,另一只手拽着书包带,他似乎很紧张,拽得用力,手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声音有点低,被风送到我耳边的时候,甚至染了点夜风的冰凉和绝望。

      他说:“吓到你了吧。”

      他说:“忘了吧。”

      他终于看着我说:“我送你回家,最后一次。”

      ……

      这天晚上,我又开始做梦了。

      一样的梦,一样的结局。

      不同的是,童烬倒下时的神情一改先前的平静,变得绝望又深情。

      第二天我火急火燎地赶到学校,结果直到上午放学,童烬都没出现。

      一上午我几乎坐立难安,惹得同桌一脸莫名其妙:“你咋的了,屁股上长痔疮啦?”

      我无心理会同桌的打趣,语气难掩不安:“童烬一上午都没来。”

      同桌更莫名其妙了:“他偶尔没来上课,就跟我偶尔没来例假一样,这不很正常?”

      我:“……”

      预知梦的情况不好和同桌明说,我现在能想到童烬会在的地方,只有一个。

      我:“陪我去个地方。”

      同桌想也没想:“两个炸鸡腿。”

      “成交。”

      我和同桌去了槐树胡同。

      哪知还没走进胡同,同桌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梦啊,要不咱还是回去吧,你那俩鸡腿我不要了,我再给你赔点儿酸辣鸡爪成不成,我们家的酸辣鸡爪老好吃了,我爹说以前甚至有人为了吃他做的鸡爪,大老远找来我家里来买……”

      为了壮胆,同桌拽着我的胳膊,絮絮叨叨了一路她家的酸辣鸡爪。

      槐树胡同里没有槐树,就跟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有的只有三五成群歪着身子斜着眼睛在街边吞云吐雾抽烟的混混。

      槐树胡同盛产混混,整个七中无人不知。

      一路上同桌都在后悔答应我一起来,在她不知道第几次试图拉我回去时,我只好道:“再加两根鸡腿。”

      同桌:“就一破树胡同而已,我陈圆今天就勉强舍命陪一回你这胆大包天的小女子!先说好了,我可不是为了你那几根炸鸡腿。”

      我:“……”

      七中鲜少有学生会经过这条胡同,哪怕回家需要经过,也宁愿绕道远行。

      我和同桌互相扶着彼此的胳膊,走着走着,只觉得路上的混混越来越多,远远地朝我俩看过来。

      我强忍着害怕,壮起胆子向几个混混里,其中一个看起来面善些的打听起来。

      “请、请请问这位大哥,你知道童烬在哪里吗,就是我们七中那个童烬,穿着校服,高高的,帅帅的……”

      那人闻言贱兮兮地笑了一声,转头朝身后的杂牌奶茶店里,掐着嗓子来了一句:“高高帅帅的童烬哥哥~~有人找你呢~~”

      我:“……”

      同桌:“……”

      那人说完没多久,只听奶茶店里砸出来一声冷冰冰的“滚”。

      听语气就知道心情不怎么美妙。

      外头的众人集体被这声“滚”字里的凉气冻了个跟头,传话那人犯贱被撅,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妞儿,我们烬哥这两天心情不知道怎的了差得很,不是冲你们,别害怕别害怕。”

      同桌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虚地假装看天。

      “要不你们说下名字,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我去跟他说说去,免得一会吓到你们。”那人又说,他染了头鸡毛掸子似的发色,却意外地好说话。

      我还没说话,身边的同桌忽然先我一步开口道:“你就跟童烬说他心上人寻他来了。”

      混混们猝不及防吃了口大瓜,互相间看了一眼后了然,“咦咦哟哟”的揶揄声此起彼伏。

      我在一片“哇”声里,只觉得脸都快热得裂开了,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同桌,又羞又恼:“你还想不想要你的炸鸡腿了?!”

      同桌死猪不怕开水烫,耸了耸肩:“本来就是嘛。”

      传话的鸡毛掸子进去还没个几秒,童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眉头紧皱,看起来很不高兴,冷着脸,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知道这什么地方吗就敢来?”

      这兜头一盆冷水泼过来,几个哄笑鼓掌的混混立马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我看着与往日不相同,和梦里却几乎无异的童烬,一瞬间哑然。

      鸡毛掸子看气氛不对,主动当起了和事佬:“烬哥烬哥,咱有话好说,别吓着人小姑娘了,人家也是大老远地过来找你,万一真有什么要紧事呢,而且兄弟伙也不是彪子那些人,不吃人的啊是不是哈哈……”

      童烬不知被鸡毛掸子的哪个字触动,脸色缓和了些,不由分说地抓起我的手:“你跟我来。”

      我被童烬带到了一棵大树下,回头一看同桌没跟上,瞬间急了:“陈圆没跟来!”

      童烬却说:“怕什么,我们又不吃人。”

      我注意到童烬用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

      他是真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讥讽。

      童烬似乎误会我远离他,是因为他和槐树胡同那些混混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觑着他的神色,轻声道:“你是因为我来找你生气,还是因为我拒绝你生气?”

      见我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童烬后知后觉自己情绪异常,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压抑着叹了口气,神色终于柔和了下来:“对不起,我刚刚……”

      我柔声打断他:“没关系。谁都有情绪失常的时候,没道理你不能生气。”

      童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我却继续道:“我只是看你今天一上午都没来上课,有些担心,就拉着陈圆陪我来找你了,我唯一能想到你会在的地方,就只有槐树胡同……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还有一些话我没说出口:我怕梦会实现,我怕你真的死了,我怕前功尽弃,我怕我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心意,你就不在了……

      童烬愣了一下,微微抽了口气,低头认真看着我,想信又不确定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同样认真地回答他,一字一句:“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喜欢你。你不是说从我搬来和你同桌的那一刻你就戒烟了吗,那我也告诉你,从我发现你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来上课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话落处,良久无言,唯有夏风绕耳。

      这些话一路上都在我心里酝酿,我斟酌着措辞,理好了语序,甚至连何处停顿才能不显突兀都做了考量,可实践开口才知道,表白和心意一样,是算不明白的。

      我比自己想象中要紧张,手心直冒汗,可等了半天都没听见回答。

      索性大起胆子抬眼看,童烬似乎呆滞住了,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眸光一点一点由远及近,慢慢倒映出了我的影子。

      我看见童烬眼睛里隐隐泛出了炙热的泪光。一瞬间,心脏像被掀开了柔软的一角,紧张荡然一空,只余下软胀的酸涩,酸涩中又挤进一丝不可思议的满足。

      从这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什么也不怕了。我微笑着,朝他迈进了一步,就像他曾向我迈了九十九步那样。

      我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坚定道:“很久很久以前,你就认识我了,对不对?”

      童烬抓住我的手,终于忍无可忍似的,一把将我拉进了怀中。

      良久,少年低沉沙哑、微微哽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久很久以前,你救过我……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原来不是错觉,他真的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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