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孤峙 十二岁执棋 ...

  •   拉扯的力道刚落上肩头,便衣已从街角斜步过来。不是凶徒,不带悍气,只一身市井路人的冷利,一声低喝便将人逼退。不纠缠,不亮身,只弯腰拍净两人衣上灰土,牵至城郊公交站牌下。眼尾扫见驶来的班车,只一句“你们在这儿等家人”,转身便没入人流,干净得像从未出现。

      傍晚秋凉,风卷着菜腥气。胖大婶拖着滚轮菜篮子,沉甸甸的时蔬撞得框沿轻响,一眼便钉在站牌下的两人身上。衣破、沾灰、颊带浅红擦痕,手腕留着掐印,宁宁膝头蹭破皮,哭哑了半声。可脊背绷得直,眉眼干净清贵,是高门里养出来的静气,身无分文,也不懂公车如何投币。

      她顿住脚,先将自己的薄褂子褪下来,牢牢裹住六岁的宁宁。指尖轻缓,顺过篱篱额前乱发,碰了碰她微烫的额角,没盘问,没探究,只一声叹:“造孽哦。”上车时自己摸出硬币,叮当两声,替两人一同投了箱。

      篱篱抱着宁宁靠窗坐下,身子拘束,肩背却不肯塌半分。宁宁埋在她颈窝,满眼警惕,小手攥紧她的衣料。

      斜后方一对下班的年轻情侣,随口闲谈,无半分恶意:“那两个小姑娘,长得真好看。”“一身灰,怕是跑出来,找不到家了吧。”

      话音轻,刚好落进篱篱耳里。她指尖微收,下唇轻轻一咬,眼底压着一点湿意,却没回头,没辩解,没出声。是事实,不必驳。是落难,不必扬。是格局,不与市井论短长。

      车缓缓驶入城区,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大婶牵着她们下车,七拐八弯进了熟悉的街坊巷弄,一路絮絮叨叨,把人领到了林知柔家门口。

      路灯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轻。大婶掀开门帘时,林知柔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褂,抬头便看见两个浑身沾尘、紧紧相依的小姑娘,眼尾泛着红。

      “知柔啊,你瞧瞧这俩孩子,”大婶把人往屋里让,语气是街坊间最寻常的心疼,“城郊站牌捡着的,问也不多说,就讲迷了路。瞧着实在可怜。”

      林知柔放下针线,起身往床边让了让,声音温软:“快坐,别拘束。”目光轻轻扫过两人紧绷的肩背,和宁宁半藏在篱篱身后的小脸,心先软了一截,“饿不饿?我去下碗面。”

      篱篱刚想开口推辞,肚子却轻轻响了一声,她脸颊微热,把宁宁往怀里又按了按。

      “没事,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林知柔笑了笑,顺手揉了把宁宁的头顶。

      里屋门帘一动,穿着藏青短褂的燕子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块墨条:“娘,谁来了?”

      他看见床边的陌生人,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篱篱护着宁宁的手上,没多话,只安静走到沙发边,看向自家母亲。

      “两个可怜的小姑娘,”林知柔往厨房走,回头吩咐,“燕子,去给妹妹们倒杯温水。”

      少年应了一声,拎过水壶倒了两杯温凉的水,轻轻递到她们面前,而后就守在沙发边,像一座小而稳的山,把窗外的晚风都挡在了外面。

      夜深时,林知柔把两人安置在偏屋小床上,细细掖好被角。宁宁早已累得睁不开眼,攥着篱篱的手腕睡得沉实。篱篱却睁着眼,窗纸上树影轻晃,院坪里的说话声淡淡飘进来。

      是胖大婶收拾完家务,闲来无事过来拉家常,往石凳上一坐,语气自然又随意:“这俩姑娘无依无靠的,我们这一片,也就你最心善耐心,放你这儿照看,邻里们都放心。”

      全是街坊间的闲话,无半句刻意安排。

      林知柔站在一旁,声音轻缓:“我晓得,燕子也能搭把手照看。”

      “那是,你家燕子向来稳重。”大婶又扯了几句家常,没多久便起身告辞,“不早了,我回屋歇着。”

      “慢走。”

      院门轻合,院坪重归安静。

      篱篱把脸埋进枕头,鼻尖微微发酸。

      没有叮嘱,没有串供,没有半分刻意安排,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邻里闲谈。

      从这一刻起,她们便只是两个流落街头、被心善人家顺手收留的小姑娘。无迹可寻,无人可查,无后患可留。

      幕后的人始终藏在暗处,明面上的一切,正常得不像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