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段段段段段竺君

6、心跳不止 爱意横生

　　日子一晃，就到了秋天的运动会。

　　校园里彩旗拉得到处都是，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人声鼎沸，比开学报名那天还要热闹。

　　郑夏个子小，体能也一般，什么项目都没报，安安静静坐在班级角落的位置上，手里攥着瓶矿泉水，眼神却总不自觉地往操场边、裁判席那一带飘。

　　周烬今天没穿平时的衬衫，换了件深色运动外套，短发被风轻轻吹得微乱，依旧是一副清爽利落的样子，正坐在桌边登记成绩，偶尔抬眼望向跑道，神情淡淡。

　　操场上人声鼎沸，呐喊声、音乐声、欢呼声搅成一团，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只有郑夏一个人缩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膝盖上摊着历史课本，低着头拼命记知识点。

　　期中考试刚出成绩，她考得一塌糊涂。
　　看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她心里又慌又愧，总觉得对不起周烬对她的信任，连运动会都没心思玩，只想抓紧时间多背一点。

　　阳光晒得人发困，她却越看越乱，知识点在脑子里缠成一团，鼻尖微微发酸。

　　忽然，一道阴影落在书页上。

　　郑夏以为是符方，头也没抬：“别闹，我在看书……”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
　　“这么多内容，死记硬背是记不住的。”

　　郑夏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周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前短发被风吹得微乱，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手里的书。

　　“周、周老师……”她慌忙想把书合上，脸颊瞬间涨红，“我就是随便看看……”

　　“没考好？”周烬直接问。

　　郑夏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眼眶有点热。

　　周烬没多说什么，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郑夏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这里，按时间线记。”
　　周烬伸手，指尖轻轻点在课本上，动作自然又耐心，“先记朝代顺序，再记事件，一条线串起来，就不乱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压过周围的喧闹，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郑夏耳朵里。
　　明明是枯燥的知识点，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一下子变得好懂。

　　郑夏怔怔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跳飞快，连呼吸都轻了。

　　周围全是欢呼跑动的人群，而她们两个人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对着一本书。
　　阳光落在周烬的短发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懂了吗？”周烬侧头看她。

　　郑夏慌忙回神，连连点头：“懂、懂了……”

　　周烬微微颔首，收回手：“别急，慢慢来。你很聪明，找准方法就没问题。”

　　说完，她站起身，揉了揉郑夏的头顶，动作自然又轻，像对待一只容易受惊的小猫。

　　“别一直闷着，偶尔也看看比赛。”

　　说完，便转身回到裁判席，只留下郑夏一个人坐在原地，头顶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心跳久久停不下来。

　　操场上依旧喧闹，可这一刻，郑夏的世界里，只剩下刚刚靠近的那个人。

　　运动会开到最后一天，阳光已经柔和了不少，风里带着秋天的凉意。

　　大部分同学都在操场中间围着比赛起哄，看台上稀稀拉拉的。郑夏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凑热闹，找了个背光的角落坐着，手里依旧捏着书，却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着周烬的身影。

　　这三天，她几乎把周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傍晚时分，比赛差不多都结束了，广播里开始播结束语。

　　周烬看了一圈，径直朝郑夏这边走过来。她周围没别的老师，也没学生跟着，就自己一个人。

　　郑夏看见她过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心脏轻轻提了起来。

　　周烬在她身旁停下，没有坐下，微微弯腰，凑近了一些。
　　周围人声依旧嘈杂，音乐和广播混在一起，刚好能遮住两人的说话声。

　　她放低声音，几乎是贴着郑夏耳边，轻轻说：

　　“这几天看你一直坐着，不累吗？”

　　热气轻轻拂过耳廓，郑夏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发烫。
　　她紧张得不敢转头，只能微微侧着脸，小声用气声回：“不累……”

　　周烬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下次别总一个人待着，
　　跟同学一起玩玩。”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只有郑夏能听出来的软：
　　“我希望你开心，不只是会读书。”

　　说完，她直起身，恢复了平时淡淡的样子，像刚才那阵悄悄话从没发生过一样，对着郑夏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向集合的队伍。

　　郑夏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耳边还残留着那道低沉温热的气息，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周围依旧喧闹，可她清清楚楚记得——
　　刚才，周烬是只跟她一个人说的悄悄话。

　　日子一晃入秋，校园里桂香漫开，很快就到了校运动会前夕。

　　这周的历史课，周烬一改往日清冷严肃，讲课格外幽默松弛。她本就口齿利落，把枯燥的朝代更迭、历史典故拆成浅显易懂的小故事，偶尔插两句风趣的调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引得全班时不时哄笑，课堂氛围轻松又热闹。

　　讲台上的周烬眉眼舒展，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风趣。举手投足依旧英气利落，随口一句玩笑，就能把晦涩的知识点讲得鲜活易懂。班里不少不爱学习的男生都听得津津有味，课堂效率格外高。

　　只有郑夏，全程有些心神不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表面看着在认真听讲，眼神却有些涣散。

　　最近这段时间，郑夏陷入了很重的学习焦虑。她本就严重偏科，文科尚可，理科天生吃力，又一直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期中考试临近，各科课业压力堆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越听不懂越着急，越着急越学不进去，恶性循环下来，不光理科一落千丈，连带原本拿手的文科也跟着受牵连，整体成绩断崖式下滑。

　　就连最喜欢的历史课，她也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全身心投入，脑子里乱糟糟塞满了各科公式、知识点，绷得紧紧的，根本静不下心。

　　周烬站在讲台上，余光早已默默留意到她。

　　几节课下来，她明显发觉不对劲：全班都被课堂氛围带动得兴致勃勃，唯独郑夏始终安安静静，垂着眼眸，神情蔫蔫的，没有往日专注发亮的模样，偶尔点名提问，她也反应迟钝，回答得磕磕绊绊。

　　周烬心底先生出几分自我怀疑。

　　她暗自蹙眉思忖：难道是自己最近的讲课节奏不对？还是授课方式太随性，反倒让基础弱的学生跟不上？是不是自己太过放松，忽略了基础薄弱的孩子？

　　抱着这份疑虑，她特意留心观察了班里其他中等成绩的学生。发现大家都能跟上节奏，听课状态良好，知识点掌握得也扎实，并无跟不上课的迹象。

　　对比之下，她心里渐渐明白，不是自己的教学方法出了问题。

　　那为什么偏偏是郑夏落差这么大？

　　周烬心里记挂着这件事，课后特意去班主任办公室，找来了郑夏近几次的月考、摸底成绩单。一张张翻看下来，脉络瞬间清晰。

　　郑夏偏科极其严重，文科底子不错，悟性也高，可理科短板太过明显，几乎拉垮了总分。加上她性子内向内敛，不懂就闷在心里，不会主动问老师同学，也没有找到适配自己的学习方法，课业压力堆积太久，心态先乱了，进而牵连所有科目状态崩盘，整个人陷在自卑和焦虑里走不出来。

　　看完成绩单，周烬心底了然，随之而来的是几分心疼。

　　她看得出这姑娘骨子里要强，乖巧懂事，心思敏感，成绩下滑必定会暗自愧疚内耗，尤其自己还是她格外敬重依赖的历史老师，她心里定然更觉得辜负了自己的期许。

　　也正因这份了然和心疼，周烬才特意记在了心上，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私下帮她梳理学习思路，帮她捋清记忆方法，缓解她的焦虑。

　　这才有了运动会那日，她主动走到看台角落，蹲下身替郑夏梳理历史知识点、耐心教她梳理背诵脉络的一幕。

　　而几日运动会看下来，周烬又发现了另一件让她心生留意的事。

　　整整三天运动会，全校人声鼎沸，成群结队打闹说笑，三五好友围坐一起吃东西、聊比赛，唯有郑夏永远孤身一人。

　　她总是缩在看台最偏僻的角落，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安静坐着，从不主动融入人群，也少有同学主动过来找她结伴。

　　往日里唯一会凑到她身边的符方，这几天也刻意疏远了她，反倒围着班里几个男生打转，嬉闹打趣，八面玲珑。

　　周烬冷眼旁观，看得通透。

　　符方本就心性不纯，骨子里爱雌竞、爱刻意魅男，心思浮躁又善妒。郑夏生得眉眼干净清秀，气质纯净脱俗，是那种安静又耐看的长相，平日里安静乖巧，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这份得天独厚的清秀容貌、自带的干净气质，早已惹得符方暗自嫉妒。

　　符方打心底里看不惯郑夏安安静静就能惹人留意，看不惯她骨子里自带的干净灵气，更隐隐介意连清冷出众的周老师，都格外偏爱关照郑夏。

　　于是借着运动会热闹的氛围，符方刻意疏远、刻意冷落，暗地里还悄悄和几个女生嚼舌根，有意无意弱化郑夏的存在感，带头慢慢孤立她。

　　郑夏性子软、单纯迟钝，心思都放在学习焦虑上，压根没察觉身边人际关系的微妙变化，只当是大家都爱玩闹，自己不爱凑热闹，便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

　　她以为只是自己性格内向不爱合群，却不知，从这时起，符方的嫉妒心已然生根，针对与孤立的序幕，悄悄为她拉开。

　　也正是看着郑夏总是孤零零一人，缩在角落安静落寞的模样，周烬心底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所以才会在运动会尾声，特意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劝她别总一个人闷着，希望她不只会读书，也能真正过得开心。

　　她看穿了郑夏的学业困顿，也隐隐察觉了人际间的微妙疏离，心底的在意与怜惜愈发深重，只想悄悄多护着她一点，多给她一份旁人给不了的安稳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