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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你?是你!是你们?!      ...


  •   善川,不周城。

      这座以混乱与杀戮闻名的城池,今夜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

      老城主在世时,城主府内夜夜笙歌,酒肉池林,是善川最热闹的销金窟。

      可自新城主幽相上位后,这里便彻底沉寂下来。

      幽相性情阴晴不定,府中下人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慎触怒这位煞神,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老城主的死因,在善川从不是秘密——是被幽相亲手斩杀。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本就是善川不变的生存法则。

      谁强,谁便是这里的天。

      此刻的城主府深处,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偌大的汤池泛着暖玉般的光泽,池面漂浮着层层叠叠的红色花瓣,艳色随水波轻轻漾动,香气馥郁。

      池边立着数根朱红立柱,垂落的红色帷幔层层叠叠,将汤池区域围出一方私密天地,风一吹,帷幔轻扬,影影绰绰。

      池边的白玉地砖上,忽然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过,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香风,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墨青色身影,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剑风凌厉,直追着白衣人而去。

      二人在帷幔与汤池间辗转腾挪,打斗声打破了城主府的死寂。

      墨青色身影剑招狠辣,招招直逼要害,剑气扫过,红色帷幔被割得簌簌作响。

      白衣却身姿轻盈,避过剑锋的同时,反手一扯,将身旁垂落的红绸拽下。

      红绸如灵蛇般在他手中舒展,他手腕轻转,红绸瞬间缠上立柱,硬生生封住了墨青色身影的去路。

      不等对方反应,白衣人身影骤然欺近,掌心凝聚起凌厉的气劲,毫无预兆地朝着墨青色身影的胸口拍去。

      墨青色身影被那一掌拍得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数步,脚下的白玉地砖被震出细密裂纹。

      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按住脸上那副狰狞的青铜面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白衣人缓缓收掌,指尖还残留着击中对方的触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正是不周城城主,段轻舒。

      府中那群酒囊饭袋,连刺客潜入都无人通报。

      眼前这人,修为尚可。

      段轻舒眸色一沉,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正欲乘胜追击,那刺客却已稳住身形,手腕翻转,长剑再次出鞘,寒光如练,直刺段轻舒面门。

      段轻舒赤手空拳,面对剑修的凌厉攻势,本就稍显吃亏,可他素来自负,眼底非但无半分惧色,反而燃起几分好胜的锋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侧移,避开剑锋的同时,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拔高,衣袂在水汽中翻飞。

      墨青色身影剑招愈发狠绝,剑风裹挟着杀意,招招直取段轻舒要害,将周遭的红色帷幔割裂得支离破碎,花瓣与碎布漫天飞舞。

      段轻舒掌风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拍向剑脊,震得对方虎口发麻。

      他看准对方剑招的破绽,身形骤然欺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刺客持剑的手腕,右手顺势一拧一卸。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刺客腕骨应声脱臼,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坠入汤池,溅起一片水花。

      刺客吃痛闷哼,却悍然不退,忍着剧痛,空出的左手凝聚起全部内力,狠狠拍向段轻舒心口。

      段轻舒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

      他非但不躲,反而主动与对方双掌相抵。

      刹那间,他运转相易纳力——此招可无视修为差距,将对方攻来的力量尽数吸纳,再以数倍之力反打回去。

      随着内力运转,段轻舒白皙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几缕浅绯色的纹路,如薄樱轻染,使他本就精致的面容愈发妖冶。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预想中的力量吸纳并未发生,反而一股诡异而狂暴的内力如洪水猛兽般顺着他的经脉逆行而上。

      段轻舒脸色骤变,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撞在朱红立柱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显然,段轻舒伤得更重。

      可他偏不服输,踉跄着站直身形,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气劲,竟又朝着对方扑了上去。

      招招拼命,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二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段轻舒找准破绽,一掌狠狠拍在对方面具边缘。

      “咔嗒”一声轻响,青铜面具应声落地,露出底下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清隽秀气,眉眼干净,唇色偏淡,乍一看竟带着几分温润无害的气质。

      段轻舒瞳孔微缩,心底掠过一丝惊疑——这个人,他从未见过。

      刺客显然也没料到面具会掉落,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反手一扣,精准捏住段轻舒的手腕,同样一拧一卸。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与方才段轻舒卸他腕骨的声音如出一辙。

      段轻舒后退数步,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

      手腕处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蜷缩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被打得彻底没了还手之力。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带着几分倔强:“我……死也要死个明白。你,究竟是谁?”

      刺客缓步走近,墨青色衣摆扫过散落的花瓣,居高临下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千秋。”

      话音落下,他便俯身:

      “我不杀你。”

      就在他距离段轻舒不足三尺的瞬间,段轻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抬手,掌心撒出一把猩红粉末。

      那粉末遇风即散,瞬间化作一片呛人的猩红烟雾,裹挟着致命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他藏在袖中的毒粉。

      “咳咳——!”

      “千秋”猝不及防,视线瞬间被烟雾遮挡。

      他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周身气息乱了一瞬。

      段轻舒忍着手腕脱臼的剧痛,撑着地面猛地起身,冲向帷幔深处。

      白色身影在影影绰绰的红幔中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城主府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汤池与尚未散去的猩红烟雾。

      拖着一身重伤,他根本跑不远。

      段轻舒凭着最后一丝意识,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无人问津的窄巷,推开一扇院门。

      这是他早年在外置办的一处私宅,偏僻、隐蔽。

      宅内积满灰尘,蛛网密布,许久无人踏足。

      甫一进门他就被呛得连连咳嗽,慢慢靠着冰冷的墙角滑坐下来,连抬手疗伤的力气都没有,更来不及细想今夜的凶险。

      刚喘了两口气,门外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带着一群黑衣手下,缓缓踏入。

      为首那人一身乌黑,明明不是寒冬,却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羽毛大氅,周身透着阴冷的压迫感。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段轻舒虚弱的模样上,语气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城主今夜,似乎格外狼狈呢。”

      段轻舒抬眼,眼底冷得像冰,只吐出一个字:“滚。”

      是了,他早该想到。

      城主府的守卫,竟无一人察觉刺客潜入,分明是被人提前调走。

      而能在不周城调动他的人手,又敢如此明目张胆找上门的,只有一个人——冥相玄鸦。

      玄鸦轻笑一声,语气慵懒:“都这样了,还这么暴躁,可不好。”

      说着,他伸手,似要触碰段轻舒的脸。

      段轻舒猛地撑着墙起身,哪怕浑身剧痛,也悍然扑了上去。

      可他内力紊乱,腕骨脱臼,根本不是玄鸦的对手。

      几招之间,便被玄鸦一掌拍在胸口,重重撞回墙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对方却也捂着右肩,似乎是牵扯到之前受的伤。

      手下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段轻舒。

      玄鸦缓步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段轻舒咬牙,眼底满是恨意。

      惹的男人笑了,指尖一弹,一枚漆黑如墨的药丸凭空出现,直接塞进段轻舒口中。

      段轻舒拼命挣扎,想要吐出来,玄鸦却一手扣住他的下颌,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微微一抬,迫使他仰头吞咽。

      喉间一紧,那枚药丸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下一刻,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疯狂蔓延,仿佛有无数毒针在血肉里搅动、撕裂。

      痛得他几乎晕厥。

      玄鸦的声音带着阴恻恻的笑意:“突然不想让你就这么轻松地死了。”

      ……

      段轻舒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月光透过木雕的窗棂,清冷地洒在床板上。

      方才不过是一场梦。

      他已经逃了一个多月。

      但是那一晚的一切……

      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以梦的形式反复凌迟,逼他一遍遍重温那夜的绝望。

      段轻舒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身。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落在他的房门之外。

      那视线带着窥探,却又转瞬即逝。

      段轻舒眼神一凛,一把推开房门追了出去。

      廊道尽头,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来福客栈门口。

      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迷迷糊糊间,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他揉着眼睛抬头,只见一行人风尘仆仆,腰间皆佩着剑,一看便是修者。

      为首的少年一身红色锦衣,带着几分骄矜之气。

      “住店,三楼我们包了。”

      柳惜回大手一挥,语气随意又霸道。

      祝栩刚想开口提醒,他方才分明瞥见三楼有两道身影一闪而过,显然已经有人住了。

      可小二早已被柳惜回随手丢出的银子晃花了眼,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好好好,客官楼上请!不过三楼还住了一位客人,我这就去让他收拾收拾,搬去二楼!”

      柳惜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故作淡淡道:“去吧。”

      那目中无人的模样,看得祝栩暗自皱眉,只觉得这人实在欠揍。

      一行人赶路多日,早已疲惫不堪,闻言便不再多言,陆陆续续跟着小二往楼上走去,各自挑选房间歇息。

      段轻舒循着那道身影追至客栈后院,夜色沉沉,草木稀疏,那魔修被逼至墙角,再无退路。

      他指尖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封住对方周身大穴。

      魔修动弹不得,却非但不惧,反而仰头嗤笑,语气里满是刻骨的怨毒与不屑:

      “原来善川传言幽相身受重伤是真的!你也有今日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该尝尝我当年绝望的滋味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暗处窜出,手中短刃直刺段轻舒后心,狠戾至极:“阿弟,我来助你!”

      竟是兄弟二人一同寻仇。

      段轻舒眉眼冷冽,周身气息森寒,懒得听对方半句废话。

      他缓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那人脖颈,掌心瞬间泛起淡淡的绯色光晕。

      一股诡异的吸力自掌心涌出,那人的修为、生机,乃至周身灵力,都被段轻舒疯狂吸纳。

      不过片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槁,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最终化作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软软倒在地上。

      段轻舒缓缓收回手,指尖的绯色褪去,可他脸色却愈发苍白。

      方才强行吸纳他人修为,本就受损的经脉再度撕裂,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

      魔修弟弟目眦欲裂,嘶吼着挥刃扑上,短刃裹挟着浓烈的魔气直逼段轻舒面门:

      “我要你偿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鲜明身影掠至,霜刃初开,凛气逼人,精准格开了那柄短刃。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魔修被震得连连后退。

      来人身姿挺拔,正是柳惜回。

      他将段轻舒牢牢护在身后,长剑直指魔修,语气凛然:“魔修竟敢在抱一洲害人,简直无法无天!”

      魔修弟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猝不及防,又气又急,指着段轻舒辩解:“他才是坏人!”

      他自己虽也是魔修,手上沾了不少血,可段轻舒方才那吸食生机的手段,明明比他更骇人。

      段轻舒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愣头青。

      他此刻本就只想速战速决脱身,如今更是平添变数。

      他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落在柳惜回眼里,这副模样便是破碎又倔强,我见犹怜。

      他立刻转头看向段轻舒,语气坚定:“道友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这魔修伤你分毫!”

      段轻舒:“?”谁是你道友。

      魔修弟弟:“……”大哥,你眼瞎吗!

      就在这时,一道浅绿身影匆匆赶来,是刚沐浴完的祝栩。

      他收到系统提示,得知段轻舒就在此处,火急火燎往后院赶,一进门便撞见了这“英雄救美”的震撼画面。

      祝栩脚步一顿:“我来的不巧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他就是段轻舒!】

      祝栩下意识看向被柳惜回护在身后的白衣人。

      那张脸……

      纵然换了衣衫,可那人的眉眼,那冷冽的气质,分明就是在他噩梦中出现的幽蓝身影!

      祝栩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只想立刻转身逃跑。

      而段轻舒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祝栩。

      那清秀的少年穿着一身浅绿衣衫,可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柳惜回显然也察觉到了祝栩的到来,更注意到他与白衣道友之间那诡异的对视,仿佛在“眉来眼去”,顿时感觉自己被忽略了,心头涌上几分不满。

      就在这时,系统的笃定、祝栩的惊疑、段轻舒的震怒、柳惜回的不满交织在一起,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

      “是他!”

      “是你?”

      “是你!”

      “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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