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南下》幸安年

5、 观众 “我好像只

　　辛南看着那三个字，眼眶慢慢红了，她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再回复，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她当然知道季序说的是谁——那个和她一起吃饭的女孩，最让人难受的不是那个女孩和季序有多亲密，而是她的自然，自然到让辛南瞬间变成“外人”。
　　如果不是那个女孩成为导火索，辛南也不会因为那些事和季序吵架。
　　但不是那个女孩的错，辛南明白这一点，她打开手机，划了划，又关上。
　　她再次点开季序喜欢的那首歌——《Creep》，戴上耳机，入睡了。

　　第二天，辛南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本来没想停下来。
　　但她听到了一个名字。
　　“季序，理科第一。”
　　旁边有人接话：“文科第一又是沈瑶吧？她们俩可真行，轮流霸榜。”
　　辛南停下脚步，挤进去看了一眼。
　　文科第一的名字旁边，贴着照片，就是那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辛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是她。

　　辛南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季序的名字，又马上划掉。

　　原来她们是高三文理科第一名。
　　原来她们是那种，可以被一起提起来的关系。

　　辛南咬着笔帽，盯着本子上的那个名字，已经被划得看不清了。

　　上课铃响了，她起身去办公室交作业。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在和另一个老师聊天。
　　“高三那个季序这次模考理科总成绩又是第一，那个沈瑶的也不错，两个人就差三分。”
　　“她们俩关系是不是挺好的？经常看到一起。”
　　“嗯，一个理科状元一个文科状元，学校指着她俩出成绩呢。”
　　辛南把作业放在桌上，说了声“老师好”，然后离开了。

　　今天下午就放假了，下课后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辛南却满脑子都是季序那句“我已经有约了”。
　　辛南坐在座位上发呆，想着刚刚看到的，听到的——她们的照片和名字被放在一起，不止学生，也是老师口中的“天作之合”。

　　“我好像只是个观众……”

　　下午，放假了，辛南站在校门口等父母来接，她看到季序和沈瑶一起走出来，两个人并肩走着，沈瑶在说什么，季序偶尔点一下头，沈瑶挽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季序笑了，是那种淡淡的，放松的微笑，只是两秒，却让辛南意识到，季序从来没对自己那么笑过，那种放松的，真诚的笑。
　　沈瑶的妈妈开着一辆SUV，从车里探出头：“小序！这边这边！”
　　季序走过去，沈瑶妈妈说：“今晚来阿姨家吃饭吧，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沈瑶在旁边说：“妈，我们晚上要出去玩的，不在家吃。”
　　沈瑶妈妈笑着说：“那先回家吃点东西再出去，饿着肚子怎么玩？”
　　季序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沈瑶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走吧，我爸妈都来了。”
　　季序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辛南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看着那辆车开走。
　　她打开手机胡乱划拉，假装自己不在意。

　　一辆灰色的国产轿车停在路边，车灯闪了一下。
　　辛南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淡淡的车载香水味，后座放着一件妈妈的外套。
　　妈妈转过头：“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
　　辛南说：“没有。”
　　爸爸发动车子，问了一句：“这两天怎么样？”
　　辛南说：“还行。”
　　妈妈递过来一个保温袋：“给你带了饭团，还热着，先吃点。”
　　辛南接过来，饭团是妈妈早上做的，用保鲜膜包着，还是温的，她咬了一口，是肉松馅的。
　　车子开上高速，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
　　妈妈在前面说：“这周末要不要去商场逛逛？换季了，给你买两件新衣服。”
　　辛南说：“都行。”
　　她靠着车窗，脑子里还是季序上那辆车的样子。

　　沈瑶家的车里。
　　沈瑶妈妈：“小序，最近学习累不累？”
　　季序：“还好，谢谢阿姨。”
　　沈瑶在旁边刷手机，头也没抬：“妈你别问了，她都要被你问烦了。”
　　沈瑶妈妈看了沈瑶一眼：“我问小序呢，你插什么嘴。”
　　季序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不笑。
　　车子开过繁华的街道，沈瑶妈妈说：“小序，周末没事就来家里吃饭，别一个人待着。”
　　季序：“好。”
　　她看着窗外，夜景从车窗上一帧一帧地滑过去。

　　沈瑶家的客厅不算特别大，但沙发上摆满了沈瑶的娃娃，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电视也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沈瑶妈妈一进门就钻进厨房，说要给她们煮点汤圆。
　　沈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拉着季序坐下：“你先坐，我去换个衣服。”
　　季序坐在沙发上，看到了茶几上的全家福。
　　是沈瑶小时候和沈瑶爸妈年轻时候的照片，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看不清眼底的情绪，然后移开视线。

　　沈瑶很快换了件卫衣出来，头发也散下来了，她坐到季序旁边，自然地靠在她肩膀上刷手机。

　　“你看这个，”沈瑶把手机怼到季序面前，“哈哈哈哈这个博主说的太对了。”
　　季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沈瑶也不在意，继续刷。
　　厨房里传来沈瑶妈妈的声音：“小序，汤圆要不要加牛奶？”
　　季序：“都可以，谢谢阿姨。”
　　“加吧加吧，”沈瑶替她回答，“她喜欢吃糯的。”
　　季序看了沈瑶一眼，沈瑶没注意到，还在刷手机。

　　季序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点开微信，划到辛南的微信。
　　备注：辛南。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你见过。”，但辛南没回。
　　季序盯着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到家了吗？”又删掉。
　　“……”
　　她不知道该发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的新好友？”沈瑶问。
　　季序锁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歪着头看她：“辛南？谁啊？”
　　“高一新生。”季序说。
　　沈瑶想了想，哦了一声：“报到那天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
　　季序没回答。
　　“你居然会加新生好友。”沈瑶笑着说。
　　季序还是没说话。
　　沈瑶也不追问，继续靠在她肩膀上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沈瑶妈妈说汤圆好了，沈瑶拉着季序去厨房端碗。
　　季序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瑶和她妈妈拌嘴。
　　“妈，你这汤圆煮太烂了。”沈瑶说。
　　“又不是给你吃的，我给小序煮的。”沈瑶妈妈说。
　　“妈，你不是不是分不清糯和烂有什么区别呀……！”沈瑶说。
　　季序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
　　是那种放松的，不费力的笑。

　　但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辛南现在在家是什么样子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吃了一口汤圆。

　　吃完饭，沈瑶换好鞋，站在门口等她：“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季序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怎么了？”沈瑶走回来，“你不是说要去看那个新上映的……”

　　“我不想去了。”季序说。

　　沈瑶愣了一下：“为什么？”

　　季序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是黑的。

　　沈瑶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是因为那个高一新生？”

　　季序还是没说话。

　　沈瑶盯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有点酸的表情。

　　“季序，”沈瑶说，“你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放我鸽子的。”
　　季序抬起头，看了沈瑶一眼。
　　沈瑶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电影票，表情有点僵。
　　季序：“我没有放你鸽子，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瑶打断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还是只是给她发消息？”

　　沈瑶看着她，等了几秒，她没说话。
　　沈瑶笑了——是那种“行，我懂了”的笑。

　　“行吧。”沈瑶把电影票扔在鞋柜上。“那我不去了。”沈瑶说。
　　“你去吧，票都买了。”季序说。
　　“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沈瑶说，语气有点冲。
　　沈瑶换回拖鞋，走回客厅，坐在季序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得有点尴尬。
　　季序看着沈瑶，沈瑶故意不看她。
　　“沈瑶。”季序叫她，沈瑶没抬头。
　　“沈瑶。”季序又叫了一遍。
　　“干嘛。”沈瑶说，语气还是有点冲，但表情已经没那么僵了。
　　“我没想给她发消息。”季序说。
　　沈瑶抬起头，看着她：“真的？”
　　季序顿了一下：“我只是……在想事情。
　　“行吧。”沈瑶说，“那我陪你待着。”
　　沈瑶从冰箱拿了两个苹果，洗好递给季序。
　　“我们还是去吧。”季序接过苹果，站起来。
　　沈瑶看了看她，笑了，“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
　　沈瑶拿起包和电影票，季序也换好鞋。

　　就在这时。
　　“叮咚。”
　　季序的微信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