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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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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酷拉皮卡如往常一样处理着诺斯拉家族的工作,此时已是深夜,他还在思考该如何让某个人体收藏家松口,将他手里的那双火红眼转卖给他。
酷拉皮卡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的工作让他疲惫,他撑着桌面,闭上了眼睛。忽然他察觉周围黑暗了一瞬,他睁开眼,桌上竟赫然摆着一对火红眼,一时间酷拉皮卡脑子里思绪万千。检查后,他才确认这确实是真品,玻璃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但他心里的疑问更多了,这时候他才发现,火红眼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寄件地址,信封上只有“酷拉皮卡亲启”六个字,字迹娟秀却略显颤抖,像是写下这些字的人用尽了力气。酷拉皮卡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这封信,薄薄的几页纸,上面残留着擦拭过某种液体的痕迹,让纸显得有那么一些凹凸不平。酷拉皮卡凝了凝神,看向上面的字迹。
致我亲爱的酷拉皮卡:
请允许我出于一点小小的、见不得人的私心而这样称呼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惊讶亦或是警惕?抱歉,原谅我的唐突,请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想像一个正常的好友般与你长谈,即便这不过是我单方面的倾诉。
我即将不久于人世。大概是人之将死,又或者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正是一个夜晚。就是这样一个静谧而又忧郁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愁思渐生,身上的被子有如千斤般沉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身体各处传来持续性的钝痛,脚踝处的幻觉和异常痛让我无法入睡,我预感到,我今晚就要死去了,我决定将我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诉说给你,将我这浓烈而厚重的情感传达给你,最亲爱的你。
细想我活过的这十八个年头,最无法忘怀和割舍的便是你的容颜。你肯定不记得我了吧?就像风尘仆仆的旅者不会在意草丛底下的石子一样。可我永远记得你,永远思念你,我的生命是从认识你那一天开始的。
我自幼父母双亡,穷困孤苦,靠着四处打零工才得以生存下来。说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我不明白。我只看到其他人都在拼命地活下去,我便也这样做了。本以为我会这样一直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在某一天累到在路边,结束这样毫无生趣的人生。
可是你出现了。
那天我在前堂如往常一样擦拭地板,听见门框上风铃被推动的声音。你走进来,金色的头发在日光下反射出银白的光辉,蓝紫色的耳坠轻轻晃动。你四处张望了一下,便与坐在地上的我对上了目光。
该怎么去形容我彼时见到你的心情?
像阴沉密布的乌云乍现天光,像冻土下的种子焕发新芽,我从未感觉到我是如此鲜活的存在,心跳的声音好像响彻了整个世界。
第一次我感觉到无比的幸运,幸运我坚持活了下来,所以才能在芸芸众生中,在数不尽的人生线里,与你相遇,和你有那么一次的交点。这值得我用一生去庆幸。
可我也时常懊恼,为什么我要生得如此平凡?为什么我的命运如此坎坷?倘若我拥有完美的容颜,显赫的身世,是否能在初见时,就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一道时常能想起的痕迹?
那是一间年迈的旅馆,客人并不多,所幸帮工也不多,只能由我来为你做好登记,我知晓了你的姓名,而你也对我说出了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谢谢”。天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既没有回应你,也没有直视你,我成了一个无礼之人。事后我一边懊悔,一边目光又忍不住追逐你的身影,观察你成了我那三天最有趣的事。
你通常身着极具特色的长袍,或蓝或紫,我试图从你的穿着打扮——不同寻常的服装样式、罕见的刺绣花纹来推测你的来历,可惜我一无所获,连询问了旅馆的主人之后,我也只得到了她一个揶揄的笑意。
你风度翩翩,谈吐有礼,柔和俊美的面容却尽显冷淡与疏离。安静不受打扰的位置格外受你的青睐,最好是靠窗的,那里会有充足的光线,你就会拿出一本白色外皮的书,静静地看上几个小时,偶尔举起水杯轻啜几口。微风会拂起你额前的碎发,露出平静的、带着凉意的茶色眼眸,它们是如此专注,以至于我开始幻想起来,我要是那本书该有多好!可以沉睡在你眼中静默流淌的湖泊里,水会把我淹没,世界只余你给我的一切。
我享受这样待在角落注视你,可你对视线好像及其敏感,锐利的目光直直的射了过来,我连忙低下头,心神俱颤,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缩小、再缩小,融化在空气中才好。我想我是畏惧你的,畏惧你太过耀眼的容貌,畏惧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静,更畏惧你带给我的、我之前从未感受到过的情绪。
除了看书外,你不会一直待在旅馆。出门前你的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目光深沉而悠远,一段时间后又在清脆的风铃声中回来。你不在的时间像是格外漫长,我忍不住在脑子里胡乱揣测,你出去究竟去做什么了?是去某个地方?还是去见某个人?我在旅馆已经工作了两年,之前从没觉得待在这里是如此的煎熬,我要是一阵风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挂在你的发梢,或者绕在你的指尖,闻你所闻,见你所见。
有一次,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偷偷跟在你身后,没一会儿,你的步伐越来越快,后背绷紧的弧度和冰冷的侧颜让我停了下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我可能被发现了。我连忙一路跑回旅馆,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猜想,我宁愿你当我是一个躲在阴影下看不清面容的侍者,也不想面对你冰冷而嫌恶的目光,沦为一个品行低劣的跟踪者。
接下来的时间我陷入无尽的惴惴不安之中,直到熟悉的风铃声再次响起,你踏着暮色回来了。昏黄的光线下,你却像戴着晨曦赠予的光环一样,散发出朦胧的光辉,让我无法移开目光。从你的表情中我看不出什么,你一如既往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随后上楼。我松了口气,接着窃喜起来,我还没有搞砸,明天、明天我一定要鼓起勇气,哪怕是跟你说一句早上好……!
可是次日你便离开了。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登记簿上你的名字后面明明白白写着“已退房”,那是旅馆主人的字迹。我搞砸了。那些我在脑海里演练了几十次上百次的开场白并未如期而至,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你带给我的那些情绪究竟是什么,便先一步深刻地品尝到了后悔和思念。
我去到你的房间,心怀侥幸地想找到一两件你遗漏下的物品,或许你会因为它们而回到这里,又或许,我可以保留它们聊以慰藉。可是我什么也没找到。我不禁在心里再次怨恨自己的胆小和退缩,为什么我要有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性格!
我再次环顾了一圈,房间里陈设如常,物件一尘不染,跟入住前毫无两样,也许你走之前整理过这里。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单上,心开始怦怦直跳起来,脸上也逐渐升温,我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床单,是微凉而带着柔软的丝滑触感,然后我缓缓地躺了上去,把脸埋在枕头里,试着从里面嗅出你独有的味道。
之后几天我就一直睡在了这里。虽然来旅馆住宿的客人很少,但为了防止旅馆主人把房间给出去,我特意登记了一个假名字在上面。等到了晚上,我再偷偷溜进去。这样的事情只持续了三天不到,我绝望地发现,这个房间远远满足不了我,我总幻想着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你,听见风铃声,我会立马抬头去看,期待而后失落,看见金发,我会忍不住追上去,就连看见普通的书本,我都会神思恍惚一会,然后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我好想再见到你,哪怕让我做什么也无所谓!
彻骨的思念蚕食着我的神智,在不知道多少天之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我向旅馆主人请了辞。旅馆主人是一个温和而优雅的老太太,她对我一向很宽容,在听了我的决定之后,她浑浊的双眼温柔而哀伤地望着我,询问我的理由,我的回答是,我要去追求自由和曙光。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要再见到你,我才离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无法再忍受一个没有你的人生。我说这句话并不是想要抱怨你,或是责怪你,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不再受到相思之苦,为了我想要得到的幸福!
在做出决定的当天,我就去咨询了列车员,谢天谢地,你离开的那天只有一班车,通往隔壁的城市。这个消息对我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鼓励,这代表着我真有可以找到你的希望,我当即带着我的积蓄和行李,登上了与你离开时的同一班列车。
我太兴奋了,忘了看这趟列车的全程历时,以至于到站的时候我又累又饿。可我的精神依然是兴奋的,下车的人很多,我挤在人群里睁大着眼睛四处张望,恨不得浑身上下长满眼睛,这样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酷似你的身影。我从车站里走到车站外,在从车站外来到市中心,视野里的每个人我都辨认了一番,心中的兴奋慢慢平静下来。
宁静的夜晚总能勾出人的无限遐思,我走在街上陷入了兀自的愁苦之中,我只能一遍遍地念着你的名字,反反复复地想你在那短短三天里的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还有你那张令我魂牵梦绕的面孔,然后幻想着有一天能在你的眼中看到我的脸,听到从你嘴里呼唤出我的名字,甚至能对我笑一笑,如相逢的好友交谈上一两句,我才能平息心中的焦躁不安和痛苦。
我随意找了一个临时落脚点,躺在床上,四肢酸痛,身体疲惫,脑子却像被针狠狠搅弄了几圈一样,几乎无法入眠。辗转一晚后,我画了一副你的肖像画,得益于你过于出色的容貌,还有你举手投足间那种异于常人的独特气质,任何见过你的人都不可能将你轻易忘记,因此我打听的非常顺利。从一个偏僻书店的老板那里我了解到,你似乎想去考猎人执照。老板对你的印象十分深刻,他大肆夸赞了一番你对知识的追求和对书籍的爱护,从你的博闻强识到你的谦逊有礼,整整说了半个小时,我也从中窥见你在他人眼中不同的形象,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鼓沾沾自喜之情,就好像他夸的不是你,而是我一样。
亲爱的酷拉皮卡,你的美好有目共睹。
离开书店之后,我继续拿着画像寻找你的信息。路过酒馆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挡住了我的去路,虽然不知道他的来意是什么,但我下意识拿出了你的画像给他看,谁知他的脸色骤变,嘴里吐出些肮脏的污言秽语来,咒骂着你的狠厉与冷酷。我被他吓了一跳,他像是看出我的怯懦和害怕,带着狎昵的眼神打量着我,说你早已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敢再理会他,几乎是逃回了住处,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可在下一秒,房门便发出剧烈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声音——那个男人在捶打我的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我没有开灯,躲在了衣柜后面,死死盯着门口,那男人发出如同恶鬼一般的咆哮声,捶打房门的每一下都仿佛锤在我的心脏上。如果他看不见我就好了,如果黑暗能把我藏起来就好了……我忍不住颤抖起来,咬紧牙关,泪水和冷汗打湿了头发,可我想不出能有什么可以让我逃离的办法,我连大声发出呼救的声音的勇气也没有。
或许我今晚就要死在这里,死在去见你的路上,明明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可是要因为这个男人,这个该死的男人!我竟要含恨而终。门扉断裂的声音吱呀作响,我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匕首,绝望地等待那人破门而入。我既无法与你缔结更深的缘分,那我也绝不会委身于别的男人,我会用这把匕首扎穿他的喉咙,即便鱼死网破。
几息之后,房门被暴力推到在地,那男人踉跄了几下,冰冷的月光照亮了他嘴角的狞笑,随后他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我面前路过了不下五次,每次都无视了我,就好像我不在这个房间一样。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就像上天回应了我的愿望,黑暗把我藏了起来,躲过了这次袭击。是的,我觉醒了念,从此有了可以躲进阴影的能力。
而最后他拿走了我的钱,留下了被破坏的门,让我不得不在此地逗留,你的线索也就此中断,我再也没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我重新回到了以前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甚至比以前更加难以忍受。我本来并不在乎生死,可我现在拼了命也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我才能有再见到你的可能。
你会觉得我是一个不理智的人吗?我知道再见到你的几率有多渺茫,但我不会放弃,我也不能放弃,我只有牢牢抓住这根不知漂向何方的浮木,精疲力尽且心怀希望。后来我换了很多种工作,渐渐了解了什么叫念能力,经常做一些收集情报的工作。我不再过得捉襟见肘,生活富裕起来,但我的精神世界依然空虚,唯有对你愈发浓烈的思念。
可我始终觉得我是被幸运所眷顾的人,因为我再次见到你了。一次由于前雇主的需要,我来到了友克鑫。那是一个黄昏,当时天空已趋于黑暗,我完成委托后匆匆从巷口出来,一只手突然把我拉到一边,枪声响起的时候我十分惊愕,看到我身旁墙壁镶嵌进去的弹孔,我才惊觉死神的镰刀与我擦肩而过,有人救了我,我抬头望去,你的容颜就这样再次闯入了我的视野中。你的脸色冷峻,眼睛没向我这个方向瞥一眼,你就快步往开枪的方向跑了过去。
回过神后,我连忙跟上你的背影,但你的速度太快了,一个拐角过后,便失去了你的踪迹。我有点慌乱,但比起再见到你的兴奋,这些都不算什么,我这次绝不会再错过你。我徘徊在那片区域,将每条道路每个巷口都找了一遍,终于在一个商场的停车场旁找到了你,你身着蓝金色长袍,就像追光笼罩的主角一样,我的世界,因你又再次明亮起来。
而你身前的粉发女孩让我意识到,你现在原来在帮诺斯拉家族做事。我利用念能力躲在阴影中,一路跟随你们回到了诺斯拉家族的住处。我在外面等了三天,观察进出的人、记住他们的衣着和举止。然后我找到机会,让一个女仆‘消失’了几分钟——足够我用念能力记住她的脸,也足够我从她嘴里问出足够的信息。第二天,我就以她的身份,站在了诺斯拉家族的大厅里。
即将到来的拍卖会,让友克鑫充满了暗流涌动。你作为诺斯拉的保镖,必须时时刻刻保护那位大小姐——尼翁。多么令人艳羡,她能与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也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你的关注。而我只能站在角落,躲在影子里,沉默地注视你。可我也是知足的,只要这样的时刻能成为我生命的永恒,我将永远不知疲倦,不眠不休。
我同样也注意到你对幻影旅团不同寻常的关注,知晓了你对幻影旅团的仇恨,见证了你与幻影旅团的交锋。我听见你尖锐而愤怒的诘问,也听见在你的心中,有比这声音更大,更愤怒的呐喊。那双一贯冷静的茶色眼眸此刻已经变成浓郁到无法化开的深红,如同凝固的血液。你看着他,带着刻骨的悲伤与仇恨,仿佛马上要凝出血泪来,你真的想听见他的答案吗?你杀死的明明是你的仇人,可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毁灭了自己?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伤害你,腐蚀你的心灵,可我却无能为力。
你将自己心中所有汹涌的恨意全部宣泄出来后,好似成为了一具空壳,步伐虚浮起来。苍白的脸色,空洞的目光,瘦削的身躯,你这么多年到底肩负了什么?又承受着什么?
你终究还是倒下了。顾不得思考要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我已经飞奔了上去。我怕你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查看过后才发现你只是晕了过去。看着你紧闭的双眼,我心中既庆幸又失落,忍不住轻轻拂开你皱紧的眉头。几滴液体掉落在我的手背,我才发觉,泪水已经覆满了我的脸庞。
我把你背回来交给了你的医生朋友,结束了这一小段我们相处的亲密时光,尽管你并不知情。我意识到我永远也无法出现在你面前了。我已经成了一个可悲的跟踪者。如若我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站在你面前,再被你用平静的目光看上一眼,我就会忍不住全盘托出,你知道的,我肯定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也无法向你隐瞒任何事情。可这样的话,我要如何在你面前自处?我会被你驱赶,连做一个可悲的跟踪者的资格也被剥夺。
爱你所爱,恨你所恨。我渐渐与前雇主断开了联系,只因他是一个人体收藏家。以前看见他的收藏我只会觉得作呕,而现在我还会想起你充满仇恨的双眼。
我只想继续回到诺斯拉当一名女仆。此次拍卖会事件后,你不再穿那件蓝金色的长袍,而是与他们并无二般的黑色西装,容色变得更加冰冷,让人感觉更加难以接近了。你逐渐成了诺斯拉家族无可替代的人,我能见到你的次数也变少了。我学习如何制作咖啡,顶替了那位每天可以为你送咖啡的女仆,只为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可以悄悄注视你几眼。
我开始收集一些你用过的餐具,你穿过的衣物,用手机偷拍你的照片,再用笔一遍一遍的描摹,记下你的爱好、每日吃下的食物,还有你嘴角抿起的弧度。酷拉皮卡,你充满了我的整个世界,占据了我所有的心神。
日子就这样在日复一日地守在你身边度过,直到某个傍晚我突然昏倒在马路边上,醒来的时候便听见那个人体收藏家用惋惜和遗憾的腔调告诉我说,我的身体检查出某种绝症,已经时日无多了。
在同一天,我突然获得了一种神奇的能力,那似乎是你小时候的记忆,它就像一段影片一样在我脑海中播放。你本该有光明璀璨的人生,你应该意气风发,你可以开怀大笑,你可以无忧无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本该幸福。
我知晓了你所有的一切,现在,你也知晓了我所有的秘密,我们从此成了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想到这里,我几乎幸福到想要流泪。可我终究无法走到你面前,笑着和你打一声招呼。影子就是无法单独走到日光下啊。
我决定在最后的时间回一趟那个边陲小镇,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幸运再次眷顾了我,我不仅在这个旅馆遇见了你,还遇到了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库洛洛·鲁西鲁。在你为了族人的眼睛日夜不休、殚精竭虑的时候,他居然在这里悠闲度日。
有人曾说我是一个天生的暗杀者,我只觉得荒谬可笑。而当库洛洛温热的血液喷洒上我的脸颊,渗进我的眼底的时候,我才惊异于我的刺杀竟如此顺利。我把他好好安葬了,就像你上次安葬那只蜘蛛一样。
亲爱的酷拉皮卡,你无需心怀愧疚,也不要觉得我为你背负了一条人命。我杀死库洛洛,仅仅只是出于我个人的私心,满足我心中那个自以为是的愿望。他不是库洛洛·鲁西鲁,他是你酷拉皮卡的仇人,他是作为你的仇人被我杀死的。我感谢他,如此轻易地死在我手中,让我在生命的最后节点,还能与你产生一点联系。这就是库洛洛之死最大的价值。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是出于一己私欲而杀死他的,对此我由衷地感到幸运。
回到友克鑫之后,那个人体收藏家再次找到了我,说他得到了一双火红眼,而他更喜欢我的眼睛,要我用我这双眼睛来交换。我拒绝了,没有眼睛,我就不能再看见你,他又提出想要我的双手,我再次拒绝了,没有手,我就无法再记录有关你的一切,最后他叹了口气,说想要我的双脚,我同意了。割下我的双脚后,他还好心地送了我一张轮椅。
而现在,我正坐着这张轮椅给你写信,信的旁边是我换回的一双火红眼。酷拉皮卡,请不要为我感到悲伤亦或是愧疚,我即将死去,脱离这具形体成为真正的幽灵,能用失去价值的东西换来一个你无法拒绝的礼物,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圆满。
酷拉皮卡,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为你付出了所有。她的身体,她的心灵,乃至她的灵魂,全部都献给了你,而她不会有任何怨言——这个人就是我。但我写这封信并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也不是要求你回馈于我同等的感情,我只想祝福你,亦是恳求你,请你多看看这个世界,你的人生绝不仅仅只有复仇,你还有许多爱你的人,我只是其中之一。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感谢你十八年前的今天来到这个世界上。
生日快乐,酷拉皮卡。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你一定会获得幸福。
酷拉皮卡放下了这封信,心里沉重无比,百感交集。他并不需要有人来为他做什么,复仇是他一个人的道路,收集火红眼也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但他也无法去责怪她。信没有落款,他甚至也无法得知她的名字。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走进来的是旋律。“我从很远的地方就听见你的杂乱又低沉的心音,是发生什么了吗?”
酷拉皮卡目光落在桌上沉浮在罐子里的火红眼,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收到了一封朋友的来信。”
……
五年后,四月初的一个艳阳天,酷拉皮卡集齐了所有的火红眼,将他们埋在窟卢塔族的故乡。他疲惫地跪坐在地上感受自己生命的逐渐流逝,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脸上落下了一滴液体。他迷茫地睁开眼,一个漆黑的影子正浮在他的上空,两个若大的空洞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此时正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
那影子抽噎着,模模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酷拉皮卡、酷拉皮卡……你要幸福,你要长命百岁……”
渐渐地那影子慢慢的下沉,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一点一点地附在他身上,而后重叠、交错,落入地面的阴影里,与酷拉皮卡真正的影子,融为了一体。酷拉皮卡发现自己浑身轻盈了许多。不仅是身体上的常年工作劳累积留下的沉疴,还有心头上沉甸甸的负荷,都逐渐消失不见了。
恍惚中酷拉皮卡好像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酷拉皮卡,生日快乐……”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4月4日,正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