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死后，创世神疯了要灭世》辞乄妄

8、天修降临

　　夜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百丈的高空，银发如瀑，月白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没有光芒环绕，没有威压散发，就那么平淡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宸奕看不清他的脸。
　　不是距离太远，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让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但宸奕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他。
　　用那夜在银光中一样的眼神——淡漠，平静，仿佛在看路边的石头。
　　那就是天修魂月。
　　说书人口中千年不出世、执掌天道权柄、无情无欲的存在。
　　他就这样突然地、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座小小的乱葬岗上空，用两道天雷，抹杀了一个冥诡道的鬼修，救了宸奕这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不，不是“救”。
　　宸奕突然明白了——魂月不是来救他的。只是那个鬼修在此修炼，触犯了某种天道规则，所以魂月降下天雷，执行天罚。
　　至于宸奕？只是恰好在场，恰好处在天雷的波及范围之外。
　　仅此而已。
　　就像人类清理杂草时，不会在意草叶旁有没有蚂蚁。蚂蚁活着，不是人类手下留情，只是运气好，没被锄头碰到。
　　这个认知让宸奕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夜空中的身影。
　　魂月也在看他。
　　虽然看不清脸，但宸奕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三息。
　　三息，很短。
　　可对宸奕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不是看穿血肉，是看穿灵魂，看穿前世今生，看穿一切隐秘。
　　然后，魂月移开了目光。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张，对着下方的乱葬岗。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甚至没有能量的波动。
　　但宸奕看见，那些刚刚消散的尸傀和鬼魂残留的阴气，从地底、从空气中重新凝聚，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汇聚到魂月掌心。
　　黑烟在他掌心旋转，压缩，最后凝成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
　　魂月屈指一弹。
　　黑色珠子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东方——那是道门纯阳宗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负在身后，再次看向宸奕。
　　这次，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竹林，却又清晰地响在宸奕耳边，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身前：
　　“你看见的，是什么？”
　　宸奕一愣，下意识回答：“鬼修修炼，吞噬阴魂……”
　　“不。”魂月打断他，“你看见的，是‘道’。”
　　“道？”
　　“冥诡道修炼，是鬼道。我降天雷，是天道。你在此处，是人道。三道交汇，便是此刻的‘道’。”魂月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天道无情，并非无感，而是平等。我抹杀他，非因他作恶，而因他扰乱轮回秩序。我留你性命，非因你无辜，而因你未触天规。”
　　宸奕听得半懂不懂。
　　魂月似乎也不在意他懂不懂，继续说：
　　“那乞丐让你来，是想让你见鬼。你见了，然后呢？”
　　宸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他见了鬼，见了鬼修，见了天罚，然后呢？他得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那个茶馆跑堂，还是那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凡人。
　　“见天地易，见自己难。”魂月缓缓道，“回去吧。在你明白自己是谁之前，不要再靠近这些不该靠近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
　　月白长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银发如星河般流淌。他朝虚空迈出一步，身影开始淡化，仿佛要融入夜色。
　　“等等！”宸奕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大喊，“您……您为什么救我？”
　　魂月脚步一顿。
　　他微微侧头，光晕下的面容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情感：
　　“我未曾救你。只是天道之下，万物有序。你命不该绝于此地、此刻、此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就像从未出现过。
　　夜空中只剩下稀疏的星子，和刚才雷光劈过时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宸奕瘫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老乞丐，鬼修，天雷，魂月……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在短短几天内，接连出现在他平凡的生命里。
　　而魂月最后那句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你命不该绝于此地、此刻、此事。”
　　命不该绝？
　　那他的“命”，该绝于何处？何时？何事？
　　无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乱葬岗，吹动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刚才消散的鬼魂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