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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上 依着观里的 ...


  •   依着观里的安排,岁荒带着阿辞正要往厢房去,刚出庭院便迎面撞见个熟人,正是今早才见过的曾大平以及他妹妹曾青蕤。

      青蕤素来是个娇娇弱弱的姑娘,生得清秀美丽,身形格外纤细,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

      而曾大平则是个十分硬朗粗豪的汉子,兄妹两人站在一处,气质天差地别,瞧着倒也有趣。

      大平兄弟兴奋地围着岁荒转了两圈,连连咂舌,憨笑道:

      “兄台啊,合着你一早就是有备而来,倒让我瞎操心了!我叫曾大平,今年虚岁二十三,还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阿辞默默扶住额,便听她师兄又信口胡诌起来:

      “在下云清,上月方才及冠,先前还要多亏曾兄的提点才是。”

      曾青蕤听了后却十分惊异,“阿云,原来这真是你兄长?我还以为是那个给你绣平安符的心上……”

      “唔唔唔……”阿辞一把捂住曾青蕤的嘴,不顾她奋力挣扎,将这语出惊人的柔弱姑娘光速拖走。

      后院小池边,青蕤姑娘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追着阿辞连发三问:

      “我的亲亲小云云,你哥哥他可曾婚配?有没有心仪之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阿辞心中警钟大作,绷起小脸十分严肃道:

      “我师……我哥哥已经名花有主了!你可千万不要惦记他!”

      “哦……”曾青蕤失望地叹息一声,果然,俊秀的郎君向来是抢手好货,方及冠便早早花落别家了。

      唉,话说同样都是哥哥,为啥别人家的哥哥生得那么好看,再想到自家的傻哥哥,青蕤颇有些伤感。

      “是哪家的小姐这般有福气,若是每天醒来都能看见这样一张脸,岂不是做梦都要笑出声了?”

      阿辞姑娘仰头望天,忧伤道:

      “我也不知,总归我哥哥早就有喜欢的姑娘了,貌似是天上的哪个仙女吧。”

      “仙女?那他的眼光还真高呢,”青蕤又惊讶地大呼小叫起来,琢磨了会,才缓缓道:

      “不过,若是你哥哥的话,倒也是能配得上的。”

      整个下午,阿辞都有些心不在焉,到了晚膳时,仍觉没什么胃口。

      “诸位同窗,今日家父特地请来了王都的名厨,破例备下荤食佳肴。全是仰仗诸位赏光,不然我一回家便只能清简茹素了。”

      金枝笑容明媚,端起酒杯向众人致词,话至此处,面上故作哀戚。

      随即又展颜一笑,神采飞扬,朗声道:

      “难得观中这般热闹,今夜大家只管放开吃喝,咱们不醉不归!”

      这番话讲得讨喜又妥帖,在场众人皆笑,气氛瞬时活络开来,一齐举杯饮毕,正式开筵。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曾青蕤挨在阿辞身边,却半晌没动一下筷子,

      她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小声迟疑道:

      “你们家,平时都是这样吃饭的?”

      阿辞不明所以,两侧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圆睁着杏眼瞧她,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古朴的沉香大花梨圆案上,各人手边皆摆好了精致的杯盏碗筷,每人两只小碗,一只用来装饭,一只用来盛汤,

      而阿辞姑娘面前却整整齐齐摆放了三只小碗,其中一只正是她师兄在开席前特意要的。

      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左首的岁荒老父亲不声不响,挑肉的筷子甩得出神入化,

      右边的阿辞小姑娘埋头苦吃,扒饭的胳膊抡得风生水起。

      这位平时散漫懒惰的道士小哥,此刻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熟稔,仿佛这些事已做过千百遍。

      桌上但凡带骨带刺的荤食,皆被他料理得干干净净,

      鲜虾逐一剥壳,小排剔去硬骨,鱼肉挑净细刺,

      一样样扔进阿辞面前的小碗,转眼便堆成一座小小的肉山。

      他又将螃蟹里的蟹黄蟹膏细细挑出,用汤匙舀了,铺在她碗里的米饭上,

      直至做完这一切,才终于夹起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吃起来。

      “你哥哥未免也太宠你了吧!”曾姑娘惊得下巴险些掉进碗里,

      阿辞却咬着筷子,十分不解道:“你管这个叫宠?难道不是能者多劳吗?”

      阿辞姑娘因早些年流落街头当过乞丐,常常吃不饱饭,留下了个护食的毛病,

      后来跟着岁荒,好不容易能填饱肚子,偏这师兄惯爱同她抢食,剔骨挑肉又利落得不像话,

      她每每慢上半拍,碟里的肉便被他捞走了大半。

      更有当年因多食了几个秋记包子挨罚一事,

      小姑娘辛辛苦苦打下山鸡河鱼,本想着美餐一顿,回到家只落得半碗冷饭,此一事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阿辞痛定思痛,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定下一个规矩:

      往后凡餐中荤腥,皆由她师兄动手料理,剥出的肉必须一人一半,他吃一口,便得给她留一口。

      青蕤姑娘盯着她碗里的小肉山,依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再看看身边吃得正香的自家傻哥哥,又伤感了,叹息道:

      “有这般会照顾人的兄长,你未来的夫婿岂不是压力很大?”

      “啥……”阿辞一口鱼肉卡在喉咙里,呛得连连咳嗽,“夫……夫婿?”

      “是啊,咱俩年纪差不多,你过完生辰也有十七了吧,同龄的姑娘都差不多要相看夫婿了,你家中还没帮你择亲?”

      阿辞偷偷瞄了一眼岁荒,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未来的夫婿不肯帮她挑肉,还吃得比她快要怎么办?

      随即更加坚定了自己未来的出路,还是不嫁人了罢,一辈子清心寡欲跟着她师兄当个道姑也挺好!

      筵席快散时,不知是哪位同窗先吟了一首离别诗,众学子俱有些感怀,

      前有蜀地的公卿之女文姜轻吟:“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后有秦国宗室子秦憬醉后喟叹:“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语罢神色黯然,连饮三杯烈酒,他本秦地游子,此时倒颇与诗中意境相应。

      “欸!秦兄何必如此伤怀,纵前路迢迢,亦有相逢之日,依我看此情此景,当赋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秦憬闻声望去,恰见那纯净如新柳初雪般的姑娘弯着一双清亮的眼眸,向他遥遥举杯宽慰。

      “哈哈哈哈,阿云妹妹心性一向洒脱,秦某佩服,先前便想与妹妹切磋剑艺,苦无机会,不知今日可否赐教一二?”

      阿辞本就有意在她师兄面前展露一手,得此良机,当即欣然应下,双方各取来佩剑,移步外间。

      交锋之际,寒光乍起,少女进退游走,身姿翩跹如风中柳叶,剑招起落间灵秀飘逸,剑影随身法而动,步步相迫。

      不过数招周旋,便轻巧化解对方攻势,稳稳占了上风。

      “好!这剑法舞得漂亮!”

      褚羡第一个上去击掌喝彩,其余同窗们也一拥而上,将阿辞围绕在中间,纷纷夸赞起她来。

      阿辞雀跃地在人群中搜寻岁荒的身影,却并未找到,不免有些失望。

      她垂下眼睫,脑海里倏尔浮现出一个场景:

      不知何年何地,在一处长长的阶梯上,也有一群少年少女将她团团簇拥在中间,

      身侧有一个少年唤她名字,她便转过身对他笑道:

      “来了。”

      那人容貌辨不清楚,只依稀记得他的笑容是极温柔的。

      对了,他唤她,什么来着?

      阿辞有片刻恍惚,她拨开喧嚷的人群,便见皎洁月色下,那个清瘦少年远远离去的背影。

      他身上的蓝衣散发着淡淡光晕,清冷孤寂得不像尘世间的人。

      阿辞想到,她身边之所以会如此热闹,皆因全是她熟悉的人。

      那岁荒呢?他似乎一直孤身一人,他从何处来?想要做什么?又是为何来到这里?

      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他。

      云间辞心中突然觉得绞痛难忍,她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褚羡见她离开,正欲跟过去,就被身后的娘亲毫不留情地提着耳朵带走了。

      慧眼识人的王后娘娘十分惆怅,她儿子实在不太会看眼色,心中却更加笃定,这桩婚事是彻底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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