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寄在宸心》琉璃醉清风徐来

1、失而复得 终得所愿

　　卓翼宸亲手杀死了自己在这世间最了解自己的妖，小玖和英磊已经走了，缉妖司只剩下文潇，裴思婧和他自己了。
　　但是，现在连卓翼宸自己也要走了。
　　“小卓，你真的打算离开了吗？”
　　“在最后关头，我用了流云引渡的剑招，想剥离他一小片元神，留他一线生机，就像他对离仑那样。”
　　“还没有找到他的神识吗？“
　　“只有我的云光剑，可以识别这片被剥离的神识，否则，他就只能在这世间流浪，几个月了，始终不知道他的一抹神识去了哪里？”
　　文潇不语，眉眼敛下。
　　身边又有个身影坐下，是一身劲装的裴思婧一身劲装。崇武营解散了，现在由缉妖司全权负责所有妖案。
　　卓翼宸打趣道：“裴大人怎么还会有空来喝茶听书啊？”
　　裴思婧端起茶杯饮下：“喝茶听书没空，但见老朋友，再忙都有时间。”
　　文潇笑笑：“听说缉妖司招募了不少新兵啊。”
　　裴思婧低头转了转手中的空茶杯：“嗯，来了几个有志向的孩子，年纪和思恒小玖英磊差不多大，我每日训练他们，就总觉得，好像他们还在身边……”
　　卓翼宸不由悲伤。
　　“裴思恒很勇敢，小玖英磊也很勇敢，有你带领，这些新兵，也一定会像他们一样。”
　　裴思婧点点头，突然问道：“你真的要走？”
　　卓翼宸点头：“我一定要找到赵远舟最后的神识，否则，我此生负罪，难以安宁……人间川漠山海，大荒二十八山，我都会一一寻遍。缉妖司就交给你了，裴大人。”
　　裴思婧点点头：“放心吧，我和文潇会把缉妖司打理得井井有条，毕竟是曾经的卓府，我们等你回来。”
　　文潇突然低下眼睛：“我也要走了。”
　　裴思婧意外，眼神不舍：“你……要回大荒？”
　　文潇摩挲手腕上的玉佩：“嗯，回大荒，守护他的故土。”
　　他说冉遗告诉他，畜生一辈子都在寻找吃饱睡好的屋檐，只有人，才会想着落叶归根。所以她要带他回大荒，他留下的遗憾，她替他去做。
　　裴思婧嘱咐卓翼宸走之前，一定要再回一趟缉妖司，她有东西给他。
　　裴思婧从议事厅走出来，正看到卓翼宸站在议事厅前的台阶上，裴思婧看着卓翼宸的背影，竟变得和赵远舟一模一样了。
　　裴思婧递过去一个盒子给卓翼宸。
　　“整理白玖房间的时候，发现他留了一个盒子给你。”
　　卓翼宸有些意外，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白玖挂在耳边的铃铛，和一本晦涩难懂的医书，卓翼宸拿起铃铛，摇晃了一下，却发现铃铛已经不响了。
　　裴思婧也不懂：“不知道为何，白玖摘掉了铃铛里的铃心，现在已经不响了。而且也不懂他为什么要留一本晦涩难念的医书给你。”
　　卓翼宸倒是想起来，一日白玖翻看医书时，他去给白玖送吃食，瞄了一眼医书，上面的药材名称晦涩难懂。
　　卓翼宸感慨：“这上面好多字我都不认识，念不出来。小玖真厉害。”
　　白玖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很多字也不认识，所以我都不念出来，怕念错了，别人笑话。”
　　卓翼宸低声和他一起笑，温柔地说：“嗯嗯，不念，不念。”
　　卓翼宸抱着盒子，泣不成声：“这是小玖想对我说的话……”
　　恍惚间，卓翼宸仿佛看到白玖把拆掉了铃心的铃铛在耳朵边晃了晃，喃喃自语，“嗯，不响了”，然后把铃铛放在盒子里那本医书上，合上盒子。
　　白玖抬起眼睛，笑得开心，对卓翼宸说：“小卓哥，记得哦——”
　　勿想，勿念。
　　卓翼宸骑着马，走过荒草漫野的田野，风吹乱他鬓角的白发。他在落日的余晖里，举起手中的剑，发现没有光亮。卓翼宸神情失落，他调转方向，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荒草淹没他的背影。四季轮转，一年又一年，卓翼宸长出了胡茬，面容沧桑不少。
　　每一天都有一万个生命坠落海底，灵魂沉溺长眠。他那时不懂，但在赵远舟走后，卓翼宸觉得自己才终于明白了这种刻入骨髓的悲凉，这是赵远舟灵魂的底色。像一支破碎的曲子，辽阔，久远，荒茫。
　　曾经的卓翼宸和赵远舟一样，他时常坐在缉妖司后院的水池边发呆，但他的面前，只有三尺见方的波光，小得只能容下一盏灯，一轮月和鼠目寸光的仇恨。
　　卓翼宸总是忘记赵远舟活了三万年，而他只活了三十年，赵远舟看他，就像看着一个孩童，不停挥舞着愤怒的拳头。
　　皑皑的雪掉入卓翼宸的发间，眉梢，和肩头。
　　“赵远舟，下雪了。”
　　白帝塔，那张泛黄的契约展开着，上面那个血指纹，竟突然泛出了一阵红光。
　　一闪即逝。
　　契约无风自动，飞出塔外，白帝塔外，余霞成绮，落日熔金。那张契约从落日晚霞中跌跌撞撞飞来，卓翼宸抬头时，看见天空飘下的薄纸。
　　卓翼宸伸手接过，契约上，那个血指纹再次亮了一下。
　　云光剑也随之发出幽蓝光亮。
　　夕阳照进卓翼宸的眼睛，泪光涌起。
　　但是，就在此时，一道白光闪过，让卓翼宸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