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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二 肆 —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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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从那日起,在人多我忙不过来时,青便从院子里走出,帮我照顾病人。我初次见到时,着实吃了一惊。青看上去实在不像目盲之人,他熟络地与患者打交道,耐心劝慰他们稍作等待。
而当我问起他为何要这么做时,青笑着摇头:“吃住都劳秦大夫费心,青总不好一直吃白食。”
我没提留宿的费用,青却牢记在心。或许他是想借此抵偿,求一分安心。我恍然大悟,点点头,贴心地不再提这个话题:“那我下次教你分拣药材。你心细,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在我略指点后,青很快学会了如何通过嗅闻和触摸辨别药材。此后每当我坐诊时,青就站在不远处。偶尔我从繁忙中抽身,抬头看过去时,青似乎总能察觉到,对我微微一笑。这时我会恍惚一下。原来有人陪伴是这样的,我还有点不太习惯。
总会习惯的。
我渐渐习惯了青的存在。有时求医的人走后,而日头还没有下山,我们会闲聊几句。与病情无关,我们谈论的话题十分宽泛,常常随兴意起,直到被求诊的人打断。
我记得青曾经挑拣着药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秦大夫这个年纪,怎的还不成家立业?”
我停下翻看账目的动作,失笑:“……怎么突然起了话兴这么问。”
“当然是因为寻常人这个年纪早就成家立业了。”青将挑好的药材笼到一处,接着道,“有贤妻美妾在侧,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秦大夫不感兴趣吗?”
“……我没想过。”我如实回答。爹娘死后我投奔邻镇开医堂的亲戚,求他收我为徒,学医多年个中滋味暂且不提,回到青鱼里后我一心经营济明堂,更是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也无人为我张罗。
“大约是月老剪了我的红线吧。”我想了想,打趣道,“也可能是时机未到。业还未立,何谈成家?我一个人也挺好的。若有妻儿,反倒连累了他们。”
“如此。”青颔首,话中带笑,“秦大夫果然不同常人。”
我笑笑,没有多想,权当这是青随口调笑之举,翻起下一页,就此揭过。
当天气转暖,雨水变多,连艾草的清香也一并飘入医堂时,我才发觉快到清明了。春天走了大半,距离青住下来也过了好些时日。正好这天早起时,我走到院子,看见檐下雨水落了一瓷碗。水珠仍不断淌下来,流入瓷碗,滴水声轻灵。
青从偏房走过来,我转头看他,笑了。
“今日有雨,休沐时节。”我翻出压着积灰多年的渔网,又挑了根拄杖递到青手里,“走,去捞河螺。”
“……”青莫名被我塞了根木棍,他掂了掂木棍重量,茫然道,“这是什么?”
“雨天湿滑,用这个。哦,记得离河远一点,我来捞就行。”我还是有些担心青的眼疾,在临行前不忘提醒。青明白了我的意思,点头跟着我出了门。
今年的踏青是捞河螺。我不记得上一次出门踏青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爹娘还在世时?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此刻我和青都披上蓑衣,趟过湿滑路面,走到泽水附近。
雨丝细细打着水面,漾起一圈圈小波纹。雨中我喊了青一声,让他在岸上等我。青应声后我便踩着雨靴走到水里。到河水没过膝时,我就不再往深处走,转而对着水面抛网。
我看着这积灰多年的破网终于沉入水中,心情雀跃。它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我一手提着网,高兴地转身,打算向远处的青挥手。可当我回头看见岸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时,才意识到青看不见。
他看不见这水。还有水中我的抛网,我的挥手,我因此雀跃的心情。
我慢慢放下手,方才的心情又沉下去。我叹了口气,在雨中继续撒网,手摸到肥硕的螺狮就拉网。如此几番下来,抄网沉甸甸的。我估摸着应该足够了,就收了网,往岸上走。
河水抚摸过我的双脚,像是挽留,最后从脚下的细沙溜走。我拎着网上了岸,青很快反应过来,他朝我的方向转身,笑道:“听声音,收获颇丰啊。”
“嗯。”我看着青,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我从网中捞出一个湿漉漉的河螺,抓过他的手摸上去,“你看。”
青愣愣看着我的动作,他的手迟疑地在螺壳上划拉几下:“……秦大夫?”
“‘看’可不是仅限于双目,你说过的。”我将那河螺留在他的手心,轻轻合拢,随后收回手,“好看吗?”
雨落在我们身上。水汽模糊了远处的风貌,看不见更远,目光只能放在这一处。天地间只剩下我和青。青攥紧手中的河螺,雨中他抬头对我笑,轻声道:“很好看。”
伍
河螺再好看最后也还是进了肚子里。不过捞太多了,我和青吃不完,就托人带了点分给城里的好友。
之后的日子同先前没什么不同。我仍在堂中坐诊,闲时就给青施针。那双眼渐渐好转,当我听到青说能准确地判断烛火的方位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双眼在黑暗中蹉跎了十多年,总算等来重见光明的一日。
我别提有多高兴了:“很快,很快你就能看见了。”
青镇定得多,他低头笑了笑:“都是秦大夫的功劳。”这么说也太生分,我拍了拍青的肩膀,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流水般滑走。平静中起了波澜的只有一日。那时我在堂中诊治,有人大大咧咧闯了进来。一身市侩打扮的人走进来,冲我喊道:“秦泽,你在忙吗?”
我从忙碌中抬头,面露欣喜:“阿卯?是你。你先坐,我还要一会。”来人是城里的鱼贩子,叶卯,也是我自幼相识的好友,是青来前我在青鱼里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叶卯笑着应了,在一旁坐下,手里拎着的皮袋也跟随他一起候在角落。我忙着手头的病人,余光中只看见青上前,与他说了几句。
待面前人都走后,我转头看阿卯的方向。有些奇怪的是,青不在那,不知何时走了。我起身走过去,调侃道:“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不捕鱼了?”
“我是来送鱼给你的。上次你不是让阿婆带了螺狮给我吗?”阿卯拍了拍麻皮袋,拉开来给我看,“清明螺是挺好吃的。喏,这是回礼。”
我凑过去看,一麻袋密密麻麻的青鱼。我想我明白青为什么不在此处了。
“这……也太多了。我还没有那么大胃口,青也不吃。”我无奈道,“留几条就行。”
“也行。”阿卯挠了挠头,话头一转,“青?刚刚那个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的?”我点点头,暗道这还是真是青的风格。
“他看上去可不待见我。阿婆说你留了病人住着,你呀,心肠也太好了。”阿卯嘟囔几句,挑了几条大的放在桶里,又扎紧麻袋,“行,那我先走了。”
我跟在阿卯身后,送他出了门。等我回屋后,就发现青冒了出来,站在盛鱼的桶前。听到我的脚步声,青转头问道:“你要吃了这些鱼吗?”
这要我如何是好。我觑着青的脸色,小心道:“不吃。只是阿卯特意送来的,我不好回绝。我将它们放生,如何?”
青垂下眼,道:“它们离水太久了,放回去也活不了。你还是吃了吧。”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对着一桶鱼不知所措。
那晚我还是做了鱼,去鳞、腌制、淋油。明明是最拿手的清蒸青鱼,吃来却食不知味。
等到送来的几条鱼都做完后,我终于安下心来。实话说,我可能有一阵都不想吃鱼了。尤其是在桌上不再出现青鱼后,青脸色稍霁。这事总算能揭过去,日子又恢复如常。
这日歇下时,给青惯常施针后,我将针拔下来,丢入清水:“可以睁眼了。”
我紧张地注视着青。已经是最后疗程了,按理说,这几日施针后病人应该就能看清了。前几日青都说没什么变化,我一度担心自己的诊治是不是出了错。
青似乎是察觉了我的不安,他先是向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再缓缓睁开了眼。起初那双眼还是茫然的。逐渐地,涣散的瞳仁归于一处,碧色鲜明。青专注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在那双眼前比了个数,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什么?”
“秦大夫。”青答道。
“不对不对,这是一啊。”话一出口,我反应过来,明白青是在故意捉弄,“你能看见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又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嗔怪地看了青一眼。
看过去后我才注意到青的目光没有离开我。相比我的激动,他淡然得多,只直直看过来,在我脸热后忽然道:“秦大夫,没有人说过,你一直生得很好看吗?”
没有人说过。我呆了一瞬,不由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青见状噗嗤笑了出来。
“别笑话我了。”我窘迫地放下手,“好了,你能看见了,是喜事。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完全好了。”说完,我突然想到过几日治好了,意味着青就要走了。这个想法让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几日你有什么打算吗,青?”我尽力忽视那些灰暗的心绪,如常询问道。
我猜青或许也和我想到一处。他移开目光,陷入沉思,再道:“看天气过几日也是阴雨天。我想再去一趟泽水,捞河虾。秦大夫能和我一道去吗?上次没能见到秦大夫抛网,还是有些遗憾的。”
“也好。谷雨虾肥。”我干脆点头,“这次你能看见了,出去走走看也好。只是还没好全,你在岸上看着我捞就行。”
青的目光又投向我,片刻后他点头。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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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雨天到来的几日里,一切如常。青能看见后,做事更加利落熟练了,对来求医的人来说,也是一块活字招牌。我将账簿这块也交给了青,人多时总算能喘口气。
如青所料,雨天很快就来了。我看着檐下瓷碗再次盛得满满当当,不由佩服起青来。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好奇:“你怎么知道会有雨的?”
“下雨前水汽会变多,会有潮湿的感觉。”青靠过来,将渔网递给我。我接过后,他抬头,望着雨从檐下落入碗中。
雨也落入他的眼中,那双眼看见了雨。我私心想让它多看点。于是我拉过青,笑道:“走吧。”
我们披上蓑衣,再次前往泽水。当然这次青不用再带柱杖了。他跟在我后面,四处风貌对他来说是新鲜的,他不停张望着。于是我偶尔回头,确认他还跟着后才继续走。
等到了泽水,青依然被我留在岸上。雨有些大了,我抹了把脸上斗笠漏下的水:“青,你先在这里等我,看着我捞就好。”
“嗯。”雨帘隔开了我们,雨中我看不清青的神情,却能感觉那目光紧随着我,“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我笑了笑,拎起渔网就向泽水走去。上次来过一趟后,已经熟门熟路了。我熟练地停在水位没膝的地方,再抛出渔网。水面涨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鱼虾撞入网中。我摸出一只个大颇大的河虾,举起来仔细观察。
不错,可以做白灼大虾了。我捏着虾身,转过身去,准备与青分享这好消息。
可是我没料到雨下得这样急,水面涨得太快,早抬升到了过腰的位置。当我抬脚想转身过去时,右脚踩上湿滑的卵石,不幸打滑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重重摔入水中。那河虾也重归故土。
万幸的是,我会凫水。这也是幼时跟着玩伴去泽水胡闹的功劳。我扑腾几下,很快就找回了平衡,从水中站起身。
我看到岸上青的嘴唇张合,似乎在冲我喊些什么。但是铺天盖地的雨中,我听不清他在喊什么。我朝岸上的人挥挥手,表示自己没受伤。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我放弃了去找那溜走的虾,就拽着剩余的渔获,深一脚浅一脚往岸上走。
到了岸上,青冲过来,手紧紧抓上我的肩,雨水从他的脸上淌下,“秦泽!”
“我没事。”我拍了拍他的手,用轻松的口吻,“你看我这不好得很吗。”
“哦,还有这些。今天的晚饭。”我抖了抖网中渔获,惋惜,“我还抓到了一只大的,不过它趁我摔倒时跑了。”
“……”青分明不相信我的话,他又前后左右打量了一下,见我确实没有受伤才不说什么了。他抿着嘴,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先回去。”
我哦了一声,青从我手中接走渔网,我乖乖跟着他往回走。到家青就把我推进屋里,让我赶紧去洗漱换身衣服。我知道他还是后怕,也就由着他去了。
换了身清爽的衣服,我感觉一切如常,甚至顺道做了盘白灼大虾。青也在一旁帮忙煲姜汤。大虾端上案时,青默默夹了几筷,却放在我碗里。
我疑惑地看着他,青露出一抹笑:“快吃。这可是秦大夫落水了还惦记着的大虾。”
总觉得青的笑容阴恻恻的,我顶着这样的目光吃完了所有的虾。
睡前也是一切如常。我按时入睡,次日醒来却觉得头痛欲裂。脑袋昏沉沉的,无法思考。我摸索着爬下了床,硬撑着打算出门去拿些药。
可是下床我才发觉手脚绵软,使不上力。我再次摔倒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最近摔得也太频繁了些。我苦笑着,费力站起,这时青赶过来了。
“秦大夫?”他一来就扶起我,惊慌出现在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
“青,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即使脑子已经搅成了一团浆糊,我还有心情问道。
青没有理会,他的手放在我额头上,很冰。“你的手好凉。”我迷迷糊糊地想,他是不是也忘穿外衣了?
青又气又好笑:“是你发烧了!”他收回手,仍旧扶着我,“……都怪我,我不该说要去泽水的。”
我胡乱点头,又摇头,认真道:“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怪那只跑掉的虾。”
青沉默了。他大约是看出了我现在烧得厉害,没和我争论,只是将我扶回床上。在那双手的冰凉温度离开前,我听见了一句低叹:“不,你说错了,都怪我。”
都说了不是,我刚想继续反驳时,昏暗就席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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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不知昏睡了多久,意识仅剩下一团黑暗。我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只有潮水的声音由远及近,拍打着我。那水呛入喉咙,我吐了出来。后来潮水转了个弯,再温柔地抚过我的口舌,这次我贪婪地攫取那一点冰凉。
我又沉入水底。
当我从梦中的水里浮出时,睁开眼看见的便是青。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我猜那是青照着方子抓的,毕竟他也跟着我学了不少时日,也算半个大夫了。
青放下勺子,看着我,眼里是不明的情绪:“秦大夫,你昏了一天一夜。”
“这么久。”这回轮到我惊诧了,只是穿着湿衣服走了一会就发烧了,还晕了这么久,看来我平日真是疏于锻炼了。我叹道,“辛苦你了。”然后就是眼下最关心的济明堂,“那医堂呢?”
“我和来求医的人说了,你病了,这几天都不开门。”青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
青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我点点头,无比自然地张嘴。可是,青没有将药喂给我。在我面前,他看着我,那勺药被他送入自己口中。
“……”我迷糊了。我看着青咬住勺子,再慢慢松开,勺子被一点点吐出。在我怀疑青也烧坏脑子前,他又舀了一勺,这一回总算是送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看那黑乎乎的汤,又看了看青。他的神色如常,只是那双眼一直紧盯着我。我想起梦中的潮水,突然意识到什么。从前生病时,爹娘就抱怨过说我很难喂药,喝什么都吐,给他们急坏了,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上才喂下去的。
青一直看着我。
我又低头,轻轻张嘴,将那勺药一点点吞了下去。很奇怪的感受。药应该很苦,只是我感觉不出,我全在想那勺子在青口中如何被咬住。
接下来的事情无比自然。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青神色如常地喂完剩下的药,待那碗汤药见底,他将它放到一旁,然后上前,吻住我。青的手探入里衣,我没有拒绝。
……
铺天盖地的潮水吞没了我,像是又回到了梦中。短暂的耳鸣。那日落水的感受卷土重来,水面上涨,淹没我的呼吸,近乎窒息。水面投来的光渐远,我缓慢地下沉。
“是……涨水了吗?”我呢喃着,问眼前的人。
“不。还没到涨潮的时候。”他回答。
可水波明明迷住我的眼睛,意识沉入黑暗的水底,随流水起伏。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我们像是两尾游弋于世间的青鱼,越过暗流与礁石,汇入彼此。
“看着我,秦泽。”青忽然道。
一定要这个时候吗?这真是……
“看着我。”青伸手捧起我的脸,我错开的视线只好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
我在那双眼中看见了潮水,还有我自己。青俯下身,我忍住下意识的闭眼,他轻柔地吻上我的双眼。
……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我不记得潮水何时退去。或者说,我不知道那之后的记忆是梦还是醒。只知道那条我变作的青鱼,仍在水里游弋。水面漏下的光斑斓,我看见有小圆点浮在水面,不断摇摆。我逆着水流向上,一口咬住。
尖锐的物体刺入我的嘴,痛楚让我几乎失去意识。下一秒,我被拖离水底,高高抛起,撞入那光彩斑斓的世界。
再重重摔在地面。
有模糊的声音环绕着我,还有湿润的感觉抚上眼睛。离开了水,我的腮徒劳开合着。夕照如此炽热,我头晕目眩。
看不清的脸闯入视野,手抚上我的鳞片,从我嘴中抽出的银色物体再度落在眼前。它不断摇晃,银光闪闪。我竭力收拢目光,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我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银光随之靠近,快又狠地刺入。
我的眼睛。
我身体的一部分被剥夺了,炸开了。脑中嗡嗡作响,我无力地喘息。难以言明的痛感后,天地陷入黑暗。比黑暗更可怕的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的那张脸。
那是我熟悉的脸。
梦里的痛感实在过于真实,我被痛醒了。当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在青的怀里。我睁眼,入目仍是一片漆黑。
我小声叫他的名字,“青?”
“嗯。”青的声音传来,他靠过来搂紧了我。
“怎么没点烛火。”我稍微挪动一下,环顾四周,发现哪里都是黑的。奇怪。天黑得再晚,我也没见过这样浓重的黑。
我感觉青僵硬了一瞬,他的语气急促:“我点了。”
我茫然地游移目光,依旧是不曾变化的黑暗。青的手摸上来,慌乱撑开我的眼睑,我后知后觉。
和梦中一样,我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