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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突发状况 失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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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手里正捏着话剧演出的戏服,扣子被解开一大部分。裸露出胸肌。
这是沈念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上舞台,他不在乎台下坐多少人,不在乎有没有掌声,他只在意沈辞会不会看他,会不会认真对待他的用心。
身后传来沈辞不甚在意的声音,轻飘飘一句,像一片薄冰砸在心上。
“至于吗。”
沈念安的背影骤然一僵。
那一瞬间,周身本就淡薄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连空气都凝滞了。他搭在戏服上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起青白,却没有用力到皱坏布料,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这三个字,比任何指责都更锋利地扎进他最在意的地方。
沈念安为了这场话剧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应酬,忍着身体不适一遍遍排练,台词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标注,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厉害,只是想让沈辞看见,他也有能拿得出手、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一面。
在他这里重如泰山的事,在沈辞嘴里,不过一句“至于吗”。
沈念安缓缓松开手,戏服从指尖滑落
换衣服的兴致瞬间荡然无存。
沈辞周围的气压低了一个度,一步一步,朝着沈辞的方向走过去。
身形本就偏高,阴影压下来时,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沈辞盯着他的动作,没有任何举动,只觉得沈念安还在闹点小孩子脾气,并未放在心上。直到那道清冷的身影停在自己面前,他才刚要开口,下一秒,脖颈便被一双手牢牢扣住。
沈念安的手很大,指骨分明,力道沉而稳,不是歇斯底里的疯癫,而是一种近乎冷戾的克制,却大得让沈辞完全无法挣脱。
他的掌心贴着沈辞颈侧温热的皮肤,力道一点点收紧。
不是要真的伤他,只是要他清楚,自己有多在意这句话。
沈辞的呼吸瞬间一滞,空气被一点点从胸腔抽离,喉间发紧,胸口微微起伏,下意识抬手去掰沈念安的手腕,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双手都纹丝不动。沈念安的力气远比看上去要大,尤其是在这种被刺到痛处的时刻,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沈念安垂眸看着他,眉眼清冷,瞳色偏深,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偏执与冷意。
他开口,声音偏低,偏冷,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只有沉沉的压迫感。
“不至于?”
“那什么至于。”
沈辞微微蹙眉,缺氧让他脸色微微泛红,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念安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扎进自己心里,也逼沈辞面对。
“我还是比不上他们,是吗?”
“还是说,我从来都没他们重要。”
他说的是工作,是朋友,是那些随时可以把他挤到一边的人和事。
从再次见到身沈辞之后,沈念安不敢说重话一直是笑脸。怕沈辞觉得他烦,怕沈辞再一次消失在自己面前,怕自己在沈辞心里,永远排不到第一位。
只是这场话剧,是沈念安第一次鼓起勇气,邀请沈辞来观看自己的演出,想要成为沈辞眼里值得专注的存在。
结果,只是不至于。
沈辞终于缓过一丝力气,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和愠怒。
“你别无理取闹,我是在忙事情,你这样的话我就回去了。”
“回去”两个字落下。
沈念安扣着他脖颈的手,猛地一顿。
无理取闹。
忙事情。
回去。
他眼底的冷戾微微一滞,不是害怕,是一瞬间的茫然。
沈;念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周身的戾气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抽走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默的无措。
沈辞趁这间隙,用力想要推开他。
可下一秒,沈念安忽然松了手。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微微俯身,因为身形更高,他很自然地将下巴轻轻抵在沈辞肩头,手臂环住他,姿态带着一种冷硬外壳下的妥协。
声音依旧清冷,只是低了几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对不起。”
“我的错。”
“别生气。”
不辩解,不哭闹,只是认错。
沈辞原本憋在胸口的火气,被他这样安静一靠,一瞬间就散了。
颈间还留着轻微的压迫感,可怀中人身上清清淡淡的气息,让他根本硬不起心肠。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在沈念安后背轻轻拍了拍,动作放得很柔。
理智回笼,他开始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是他语气太随意,是他一直盯着手机,是他没把念安的心事放在心上。
念安在意这场演出,本质上是在意他的看法。
“我也不该一直看手机。”沈辞放软了声音,“等正式演出,我给你买一束花,庆祝你第一次演话剧。”
沈念安缓缓直起身,依旧比沈辞高出一截,眉眼清冷,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干净的认真,像淬了光的深潭。
“好。”
沈念安顿了顿,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退让的认真,“那时哥哥不能再看手机了。”
沈辞看着他这副又冷又乖的模样,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一言为定。
接下来几天的彩排,沈辞但凡有空,都会到场。只要沈辞有空,便一定会推掉不必要的工作,准时出现在彩排现场。
沈辞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目光始终追随着舞台上的少年。沈念安念台词时的认真,走位时的灵动,偶尔忘词时的窘迫,休息时偷偷看向他的小眼神,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
沈念安每次回头,对上沈辞专注的目光,都会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彩排时的状态都越来越好,台词越来越熟练,情绪表达也越来越到位。指导老师也夸沈念安越来越有感觉。
沈念安听得开心,却更在意沈辞的看法。
只要沈辞轻轻点头,或是递过来一瓶温水,沈念安便觉得心满意足,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
只是这段时间,陈晓栀格外活跃。
她与丈夫远赴外地度蜜月,家里的孩子暂时交给保姆照看,一下子清闲下来,便有了大把的时间与沈辞、林星燃聊天。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从当地的风景美食,到对孩子的思念牵挂,再到琐碎的日常分享,几乎从未间断。
偶尔兴致上来,还会直接拨通语音电话,絮絮叨叨说上许久。
沈辞总是会及时回复消息,偶尔耐心陪着聊上几句。
于是,彩排现场,便又时常出现沈辞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画面。
沈念安看在眼里,心底难免生出淡淡的不满,细小的醋意在心底悄悄蔓延,像细小的藤蔓,轻轻缠绕着心脏。
他想起那天自己失控掐住沈辞脖子的模样,想起沈辞那句“再这样我就回去了”的威胁,心底便生出浓浓的不安。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发脾气,不敢再做出极端的举动,生怕沈辞真的生气,真的转身离开,回到公司,再也不来看他的彩排,再也不兑现送花的承诺。
所以沈念安只能把那份不满与委屈默默压在心底,想尽办法黏着沈辞。
沈念安看在眼里,清冷的眉眼偶尔会微微沉一下,心底泛起不易察觉的不满。
沈念安沉默地走到沈辞身边,用自己偏高的身形挡在他和手机之间,安安静静站着,或是轻轻靠过去,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把沈辞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他不敢再像那天一样失控。
他记得沈辞说,再这样就回去。
那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让他不安。
他不能承受沈辞真的转身离开。
所以他把所有不满压在心底,只安安静静黏着沈辞,尽量挡住他的视线,用最的方式,霸占沈辞的注意力。沈辞也大多顺着他,看到他过来,便把手机放下,认真看他排练。
日子一天天推进,很快,就到了正式演出的日子。
沈念安到得很早。
话剧厅规格算大,座位有许多,分为两层,作为沈念安的粉丝很是期待这一场热闹的公演。沈念安以为自己已经是最早的一批,可推开大门时,还是微微顿住。那些粉丝早已入场看到他之后,“沈念安!、哥哥!、老公!”的叫喊着。沈念安简单的挥了挥手就钻进后台。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上千个多位置座无虚席,黑压压一片,却并不喧闹,很多人手里都举着灯牌,在略暗的场内亮着柔和的光,拼出他的名字,远远望去,像一片安静的灯海。大部分都是他的粉丝,也有一小部分话剧爱好者单纯慕名来看演出,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等待开场。
沈念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台下再多人,他都不在意。
他只在意一个位置,一个人。
他转身去了后台,化妆,换装,定妆。
镜子里的沈念安眉眼精致,身形挺拔,比身边所有人都要高出一截,清冷的气质被妆容衬得更突出,自带一种疏离又抓人眼球的气场。化妆师忍不住夸他上镜,他只是淡淡点头,平淡的说了一句谢谢,没什么情绪。
一切准备就绪。
沈念安坐在后台的沙发上,长腿微微屈起,指尖握着手机。
屏幕亮起,他敲下一行字,发给沈辞。
【哥,到哪了,再不来我给你留的座位都要没了】
消息发送成功,显示已送达。
他放下手机,安静等着。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后台人声渐密,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催场的声音此起彼伏,台下的掌声越来越清晰,演出即将拉开序幕。可他的手机,始终安静地躺在掌心,没有震动,没有弹窗,没有任何回复。
他发出去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湖,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沈念安指尖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清冷的轮廓,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不知道,沈辞不是不回。
是根本没有机会看到。
时间拨回前一天深夜,凌晨时分。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街道空旷,夜色浓稠。沈辞靠在床头,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他还未睡,指尖在手机上处理未完成的工作,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安静而专注。
突然,手机剧烈震动,来电屏幕亮起——陈晓栀。
沈辞微微一怔,这个时间点,实在反常。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低沉:“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晓栀带着哭腔的声音,慌乱、崩溃、无助。
“沈辞,乖乖生病了,烧得很厉害,保姆我不放心……我给林星燃打了好多个电话,他都没接……我这边买不到机票,我回不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乖乖生病”五个字入耳的瞬间,沈辞已经掀开被子起身。
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睡衣,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大衣,往身上一套,拉链随意一拉,一边快步往门外走,一边轻声安抚电话那头的人。
“没事,别慌,我现在过去。”
“不会有事的,有我在。”
他知道陈晓栀家的密码。
早前她怕孩子突发状况没人照应,特意告诉过他和林星燃。
深夜的马路空旷,车子开得稳而快,沈辞全程没有挂电话,低声安抚着陈晓栀的情绪,让她别胡思乱想,他会把孩子照顾好。
抵达小区,上楼,输入密码。
门锁“嘀”地一声轻响。
门刚推开,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声便尖锐地撞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客厅里,保姆一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大半夜,早已穿戴整齐,手里拎着小包和小孩的外套,正准备强行抱孩子去医院。看到突然闯入的沈辞,她明显一愣,满脸警惕。
沈辞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哭闹不止的孩子,语气沉稳有力。
“阿姨,把孩子给我,我带他去医院。”
保姆下意识护住孩子,皱眉:“你是谁?”
“我是晓栀的朋友,她回不来,让我过来的。”沈辞没有多余废话。
保姆迟疑片刻,终究是熬得心力交瘁,轻轻把孩子递了过去。
沈辞伸手,小心翼翼接过那个软软小小的身子。
孩子很轻,浑身烫得吓人,小脸涨得通红,哭声沙哑得快要发不出声。他伸出手背,轻轻贴在孩子额头上。
那一瞬间,惊人的高热从指尖传来,烫得沈辞心头一紧。
他没有耽搁,抱紧孩子,对保姆点头示意,转身便快步离开,马不停蹄赶往最近的医院。
凌晨的急诊室安静却肃穆,挂号、就诊、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沈辞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好在检查结果并不算最坏,医生看过之后,平静告知——轻度肺炎,引发高热,及时输液退烧即可,没有生命危险。
沈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抱着孩子到输液室,护士轻柔地扎针、固定、挂瓶。小孩哭闹得厉害,小小的身子挣扎,沈辞便一直稳稳抱着,一手轻轻扶着输液管,避免针头移位,动作耐心而细致。
渐渐地,孩子哭累了,昏昏沉沉睡去。
沈辞坐在病床边,保持着一个姿势,目光安静落在那张稚嫩发烫的小脸上。
暖白的灯光落在孩子柔软的发顶,呼吸带着高烧后的急促。
一瞬间,思绪万千翻涌。
他忽然想起沈念安小时候。
那时候念安比这个孩子还要瘦小,体质更弱,一场发烧就能折腾好几天。无数个这样的深夜,他也是这样守在病床前,一夜不睡,一遍遍试体温,物理降温,熬到天微亮,直到孩子体温平稳才敢松口气。
那些年的小心翼翼,那些年的提心吊胆,一幕幕清晰浮现。
他对沈念安,还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当年怒气上头作出那种决定。
想到这里,沈辞轻轻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压下,伸手,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
输液室里很静,只有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忽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安静。
“沈辞!”
一声压低的呼喊响起。
旁边护士立刻回头,面露不满:“小声一点,病房安静点。”
林星燃瞬间收声,连连道歉,语气满是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他匆匆走到沈辞身边,头发微乱,衣着随意,明显是从床上爬起来,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沈辞抬眸看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孩子。
“怎么来了。”
林星燃喘了口气,也跟着压低声音,一屁股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晓栀电话都快打爆了,我后来看到未接来电,能不来吗?”
他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小孩,眉头微蹙:“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
“轻度肺炎,刚才烧得厉害,现在已经在输液了。”沈辞轻声回答,目光重新落回孩子身上,又一次细心地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动作细致入微。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匀速落下,融进细小的血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