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翼》胆小鬼的独角戏

8、彩排 哥哥，只能

　　那点隐秘的心思如同藤蔓，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蔓延。自从那日后，沈辞便养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习惯。沈辞的办公桌最不显眼的位置放了一本简约的黑色日历，没有花哨的图案，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规整的日期数字。每过一日便会用指尖摩挲过那一页，再用一支细笔在日期旁落下一个极淡的印记。没有文字，没有符号，只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圆点。那个圆点青的几乎看不见，像是怕被别人窥见自己的心事，又像是在默默计数，记着自己又忙碌了一天。
　　沈辞的工作安排，一天比一天忙。
　　这天下午，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响。沈辞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一长串数据，眉心微蹙，长时间的专注让他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惫。就在这时，桌角的手机突然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打破了一室沉寂。
　　他本以为是工作上的紧急消息，略带不耐地拿起手机，可解锁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沈念安的对话框，十几条未读消息齐刷刷地排在上面，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沈辞指尖轻轻滑动，最上方的是一张照片。
　　视角正对话剧厅的舞台，空旷的场地，深棕色的地板被灯光映得发亮，两侧悬挂着未完全收起的布景，顶端错落的灯光设备，透着彩排前独有的紧张与安静。
　　再往下划，第二张照片直直撞进沈辞眼底。
　　是沈念安的自拍。
　　沈念安微微仰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细密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挂在上面，顺着皮肤缓缓滑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明显刚经过高强度排练，脸颊泛着薄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嘴唇微张带着喘息，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的期待。
　　照片下方，跟着一行字：
　　“哥，我下午还有彩排，哥要过来看吗，我等着哥”
　　末尾还附带了精准的地址定位。
　　沈辞的目光在那张布满汗珠的照片上停了许久，眉心轻轻一蹙。
　　这丝皱眉，与工作繁忙无关，与被消息打扰无关，纯粹是看着少年满身大汗的模样，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说不出的心疼。沈辞能想象出沈念安在舞台上反复排练、挥汗如雨的样子。
　　沈辞犹豫了片刻，没有打字回复沈念安，只留着沈念安在对面独自幻想。沈辞叹了口气，拨通了助理内线，语气沉稳：“剩余的工作先由你接手处理，非重大紧急事项先不要联系我，等我回来。”
　　说完便挂断电话，拿起外套与车钥匙，径直离开了办公室。按着沈念安给的地址找到话剧厅。
　　车子驶至话剧厅附近，沈辞不自觉的将车停在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推门而入，冷气扑面而来，沈辞打量了一圈。走向冷藏柜，挑了满满一大袋各种口味的雪糕，足够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分食。而后又走到日用品区，细心挑选了柔软的纯棉毛巾、冰镇过的冰杯，还有几盒清凉贴，单独装进另一个小袋子。
　　一袋是分给众人的体面，一袋是独属于沈念安的温柔。只是沈辞不自知而已。
　　沈辞提着两袋东西走进话剧厅，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装，在一群穿着休闲、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中显得格外扎眼。门口值守的工作人员很快上前，礼貌却坚决地阻拦：“不好意思，现在话剧厅正在封闭式彩排，暂时不对外开放，请您先回去吧。”
　　沈辞停下脚步，刚开口：“不好意思，我是——”沈辞想说“我是里面演员的家属”或是“我来找沈念安”可始终开不了口，就在僵住的瞬间。
　　舞台角落的一道身影猛地抬头。
　　沈念安正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盒盒饭，刚拿起筷子，听到门口的声音便下意识望了过去。在看清来人是沈辞的那一刻，他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所有疲惫一扫而空。他几乎是立刻放下盒饭，连筷子都来不及放好，起身快步朝着沈辞跑了过来，脚步声轻快又急切。
　　“哥！”
　　沈念安跑到沈辞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猝不及防的欢喜。
　　沈辞将那一大袋雪糕递了过去，语气平静：“看你们排练辛苦，给大家带点降温的。”
　　沈念安低头扫了一眼袋子，看清里面全是分给别人的雪糕，轻哼了一声，装出几分小委屈，看向沈辞：“哥，没有我的份吗？”
　　沈辞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小袋子，示意他往里看。
　　沈念安低头一瞧，专属自己的雪糕、毛巾、冰杯、清凉贴一应俱全。刚才那点假装的小孩子脾气瞬间烟消云散，眉眼弯起，满心欢喜地接过两袋东西。“哥你真好”沈念安十分懂事地将一大袋雪糕分给在场的工作人员，道谢声此起彼伏。分发完毕，才拉着沈辞回到角落的台阶上，重新拿起那份盒饭继续吃。
　　盒饭十分简单，一荤一素，饭菜都有些微凉，一看就是匆忙对付的工作餐。
　　沈辞垂眸看着，眉心再次蹙起，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吃的这么简陋？”
　　沈念安扒了一口饭，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已习惯：“嗯，没时间去外面吃，彩排安排得太紧了。”
　　沈辞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涩意翻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袋子，轻声提醒：“冰杯要化了。”
　　说着，他拿出冰杯，轻轻贴在沈念安发烫的侧脸上，声音放得极柔：“舒服点了吗？”
　　沈念安微微偏头，眷恋地蹭了蹭沈辞微凉的手指，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猫，乖乖应了一声：“嗯，很舒服”
　　那一下细微的磨蹭，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藏满了依赖。沈辞察觉到并没有吭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当不知道。
　　趁着沈念安低头吃雪糕的间隙，沈辞拿着毛巾将冰杯剩余融化的冰水倒在上面。他将毛巾彻底打湿，又仔细拧到半干，确保不会滴水。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抬起沈念安的下巴“别动”沈辞用微凉的毛巾轻轻擦拭沈念安的额头、鬓角，还有那布满汗珠的脖颈。动作轻柔细致，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几下擦拭过后，沈念安脸上的潮红褪去不少，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他仰起头，看向沈辞，眼神里满是眷恋：“哥，我一会要去换衣服彩排，你在下面观众席看我，好不好？”
　　沈辞点头应允，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叮嘱：“把清凉贴贴在脖子后面，别中暑。”可沈辞说完，自己先别扭上了。沈念安看着沈辞的小动作，轻笑出声。
　　沈念安接过清凉贴，抱着演出服，脚步轻快地钻进了更衣室。
　　沈辞则转身走向空旷的观众席。
　　偌大的剧场里，只有零星几位工作人员在调试道具、检查设备，除此之外，便只有他一人。他选了靠前正中的位置坐下，视野正好正对舞台，安静地等待着彩排开始。
　　没过多久，灯光师打出手势。
　　下一秒，全场顶灯骤然暗淡，黑暗席卷而来。
　　伴随着缓缓流淌的背景音乐，舞台中央那幅厚重的红色帷幕徐徐向两侧拉开，聚光灯骤然亮起。
　　沈念安站在舞台正中央。
　　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衣，身后拖着长长的披风，头顶戴着精致的王冠，整个人如同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耀眼夺目。沈念安的发丝都在发光
　　沈辞看着舞台上的沈念安，一时失了神，看得格外入迷。
　　可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他低头看去，是许久没有动静的三人小群弹出了消息。
　　沈辞有两个相交多年的挚友，一个林星燃，一个陈晓栀。三人从年少时便相识，一路相互扶持。在沈辞的公司刚有起色的时候，陈晓栀便宣布结婚，他与林星燃都真心实意地为她祝福。自从小宝宝出生后，陈晓栀便很少在群里说话，大多时间都在专心陪伴孩子。
　　这一次，她发了一段短视频。
　　视频里，一岁左右的小宝宝穿着柔软的小衣服，正咿咿呀呀地笨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镜头的方向迈步，模样憨态可掬。
　　下方配着一行字：“他学会走路了！”
　　沈辞看着视频，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指尖敲击屏幕，回复道：“很可爱，等有空了，我和星燃一起过去亲眼看看。”
　　陈晓栀很快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林星燃则一直没有出现，想来也是被公司事务缠身，无暇看手机。
　　这场话剧彩排节奏很快，沈辞只认真看了前面与中间的部分，后面的戏份因为频频被手机消息分散注意力，几乎没怎么记住内容。
　　而舞台上的沈念安，自始至终都在悄悄留意着沈辞的一举一动，和他的视线。
　　沈念安能清晰地看到沈辞低头看手机、分心走神的样子，那份满心期待被冷落的失落，瞬间在心底蔓延开来。压抑许久的占有欲与不满悄然作祟，让他再也无法专心投入表演。
　　彩排一结束，沈念安甚至没来得及去换衣服，径直从舞台上冲了下来，快步走到沈辞身旁坐下。
　　他抬眼看向沈辞，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哥，我演的好吗？”
　　沈辞没有多想，如实答道：“挺好的。”
　　沈念安微微歪了歪头，目光直直盯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逼问：“那哥，我后面演了什么？”
　　沈辞瞬间愣住。
　　他确实没有认真看后面的表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他选择坦诚：“抱歉，我刚才在忙一些别的事，没有看到后面的剧情，不过大致的意思我能理解。”
　　沈念安没有再追问，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没有说一句话，站起身便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沈辞看着他略显冷硬的背影，心里大致明白，沈念安是在气自己没有专心看他表演。本就是自己理亏，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跟了上去，一路跟着沈念安走到更衣室门口。
　　沈念安推开门毫不犹豫的进去，沈辞有些无奈也跟着进去了。看着沈念安不理自己，只是自顾自换着衣服。沈辞实在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哄劝：
　　“沈念安，怎么了，不至于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