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翼》胆小鬼的独角戏

6、相拥入眠 哥哥还有不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所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沈辞迈步走出，一贯沉稳的步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他习惯性以为自己来得不算早，甚至隐隐有些担心晨间会议是否会被耽误，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对“迟到”的微妙窘迫。
　　可下一瞬，沈辞便察觉到了整个办公区异样的氛围。
　　往日里这个时段，助力和员工们早已各司其职，文件整理、电脑操作、会议准备有条不紊，键盘敲击声、轻声汇报声交织成有序的节奏。可今天，整个区域却异常安静，所有人的动作都不自觉放缓，目光齐刷刷地朝他投来。
　　几十道视线落在身上，有恭敬，有好奇，有感激，还有几分隐晦的打量。
　　沈辞脚步微顿，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今日行程出了差错，或是来得晚了些，被众人看在眼里。
　　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沉稳让他不至于失态，但耳尖还是微微发烫，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他微微蹙眉，下意识挺直脊背，想维持住总裁该有的威严，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避开这过于集中的关注。
　　沈辞甚至在心底暗自反省，下次应当再早一些，不该因昨夜的事影响作息，让员工看了笑话。
　　就在沈辞低头准备径直穿过办公区时，一道清脆甜软的女声带着十足的恭敬，清晰地响了起来：
　　“谢谢沈总！”
　　沈辞脚步猛地定住。
　　谢他？
　　谢什么？
　　他茫然侧首，看向不远处前台区域的年轻姑娘。女孩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双手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沈辞眉心蹙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与疏离：“什么意思？”
　　他今日一早过来，什么安排都没下达，更没有任何额外表示，平白无故被道谢，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前台小姑娘见他一脸不解，忍不住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杯身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浓郁的咖啡香气飘散在空气里。她又抬手指了指办公区内其他员工的方向，笑着解释：
　　“沈总，您看大家桌上。”
　　沈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工位。
　　只一眼，他便怔住。
　　几乎每一个人的桌上，都放着一杯一模一样的咖啡。统一的品牌包装，统一的杯型，连杯套的颜色与丝带都毫无差别。有人捧在手里暖手，有人已经小口啜饮，眉眼舒展，显然心情不错。整个办公区弥漫着醇厚的咖啡香，一扫清晨的困倦与冷清。
　　沈辞沉默片刻，语气带着明显的错愕：“我没订。”
　　他从不过问这种细碎福利，公司日常茶歇也有专门行政负责，根本不可能突然给所有人订咖啡。
　　小姑娘闻言捂嘴一笑，眼底闪烁着好奇的光，凑近了些轻声道：“确实不是您亲自订的。刚才咖啡店的人送来一整批，说是有人提前下单，包了咱们公司全员的咖啡，还特意交代，只说是……沈总您爱人给订的，让我们好好谢谢您。”
　　“爱人？！”
　　简单的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沈辞强行维持的平静。
　　心脏猛地一跳。
　　沈辞第一反应想到了自己的女友乔安。温柔、懂事、界限感清晰，会不会是她知道自己近日疲惫，特意安排了这样一场温柔的惊喜？
　　这个念头让他稍稍安定一瞬。沈辞不再多言，迈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出手机，指尖微顿，还是拨通了乔安的电话。
　　铃声响了没几声，乔安温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阿辞，怎么了？刚到公司吗？”
　　“乔安，”沈辞放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公司员工都收到了咖啡，是你安排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语气自然又坦诚：“咖啡？我没有呀。今天一早就有安排，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早安呢。怎么突然这么问？”
　　乔安的语气没有丝毫破绽，温柔如常，坦荡得让人无从怀疑。
　　沈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愣在原地，骨节泛出淡淡的白。沈辞早就应该想到，这么大张旗鼓示威的方式不可能是乔安，而只能是沈念安。
　　他沉默了几秒，胸口闷得发沉。沈念安这是在明目张胆地靠近，用一种所有人都察觉不出异样、唯独他心尖发紧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没什么，”沈辞声音淡了下来，“可能是场误会。你先忙，晚点再说。”
　　挂断电话，沈辞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员工们低声说笑谈论咖啡的声音，暖意融融，与他此刻压抑的心境格格不入。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句：“别再想了，工作工作。”沈辞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回归工作。
　　就当是一场无厘头的插曲。
　　沈辞绝不允许因为沈念安，打乱自己的节奏，更不能影响整个公司的运转。
　　批阅文件、核对数据、听取部门汇报、安排晨间会议议程……一项项事务接踵而至，他以一贯的高效与严谨处理着，神情冷肃，判断精准，完全是众人熟悉的那位冷静果决的沈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的不适正在一点点蔓延。
　　一整晚没睡好，清晨空腹，加上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胃部渐渐泛起隐隐的坠胀与空疼，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攥着，不算剧烈，却持续不断地烦人。而比胃部不适更难以抵挡的，是铺天盖地的困意。
　　到了中午，公司里只剩下打字，呼吸声。都在休息。沈辞也忍不住困意，浓重的倦意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偶尔会出现片刻模糊，连思考都跟着迟缓。
　　沈辞撑着办公桌站起身，打算去内侧的休息室小躺几分钟，稍微缓一缓疲惫。
　　沈辞背对着办公室门口，脚步刚挪动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一声轻咳，不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沈辞的身体瞬间僵住。
　　如同被冻住一般，浑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秒。
　　这个声音，他刻骨铭心。
　　是沈念安，沈辞不知道沈念安什么时候闯了进来，盯着自己看多长时间。
　　沈念安没有昨夜的阴鸷与压迫，没有那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此刻的声线低沉柔和，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温柔，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沈辞没有回头，指尖死死攥起。
　　下一秒，沈念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思念，轻轻软软地落在他耳后：
　　“哥，想我了吗？我好想哥。”
　　沈辞依旧沉默，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愤怒、烦躁、无奈、逃避，无数情绪搅在一起，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念安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一步步缓缓走近。
　　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沈辞的心弦上。
　　直到一道温热的胸膛贴近，沈念安从身后轻轻拥住了他，手臂环在他腰腹间，力度不算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禁锢。
　　沈辞浑身一震，却终究没有挣扎。
　　“哥，你吃饭了吗？”
　　“有没有好好休息？”
　　“早上是不是很忙？”
　　“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沈念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语气里满是关切与心疼，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带着让人不安的亲昵。
　　一连串的追问让本就疲惫烦躁的沈辞终于忍到极限，声音沙哑又带着不耐，脱口而出：
　　“别问了，我困了。”
　　他没吃饭，没休息，一整夜心神不宁，现在只想睡一觉，什么都不想面对。
　　沈念安闻言，果然不再追问，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沉默地多抱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弥补缺失的所有温度。
　　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语气认真又固执：“哥，你需要吃饭。”
　　空腹撑了一上午，再加上熬夜，沈辞的脸色苍白得明显，沈念安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我不想吃，”沈辞不耐烦地挣了挣，语气带着浓重的倦意，“我要去休息。”
　　“不行。”沈念安却异常执拗，抱着他不肯松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们吃完饭再去睡觉，好不好？就吃一点点，不然胃会难受的。”
　　沈辞闭了闭眼。
　　他太了解沈念安了。
　　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执拗得可怕，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现在疲惫到极点，根本没有力气跟他僵持对抗。
　　最终，沈辞还是妥协了，被沈念安牵着带到办公室内侧的小沙发上坐下。
　　柔软的沙发一沾到身体，沈辞便忍不住放松下来，困意更重。他靠在椅背上，抬眼静静看着沈念安。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拿出手机熟练地点着外卖，侧脸线条利落流畅，鼻梁高挺，唇形好看，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极其出色的模样，沈辞却只觉得心头复杂。
　　鬼使神差地，他轻声问了一句：“工作不忙吗？”
　　以沈念安如今的身家与能力，不可能整日无所事事缠着他。
　　沈念安手指一顿，抬起头看向他，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明亮又灼热，直白得让沈辞不敢直视：“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沈辞别开脸，不再说话。
　　他不想接话，更不想承认。
　　沈念安也不恼，得不到回答也依旧心情极好，低头快速点好餐，确认送达时间后，便起身凑到沈辞身边坐下，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沈辞的余光偷瞄着沈念安，又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送咖啡”沈念安抬起眼紧盯着沈辞“不行吗？”沈念安沉默了片刻“……哥在意的不是我送咖啡吧，在意的是我说我是你爱人吧”沈辞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在意也不理解沈念安的做法。沈念安看着沈辞皱眉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自顾自的说“哥，我不是你最爱的人吗”沈念安越来越靠近沈辞，直到距离鼻尖对鼻尖。沈辞也没有说一句话。沈念安自己偏过头坐回座位，语气平淡像是在生闷气“要是困，就睡吧，外卖到了我叫你”
　　沈辞咽了咽口水，没吭声，闭上眼想闭目养神片刻。
　　可疲惫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
　　不过几秒钟，呼吸便渐渐平稳绵长，人彻底陷入了浅眠。
　　沈念安安静静地看着沈辞，见沈辞半天没有动静，睡得沉了。但是在这几分钟沈辞总是乱动，沈念安一眼就看出沈辞睡得不舒服。先前的情绪也消失殆尽，沈念安伸出手，拦住沈辞的肩膀调整整了一个让沈辞更舒服的姿势，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沈念安忍不住摸了摸沈辞的脸庞“你不理我的样子，真讨厌，可还是忍不住靠近你”沈念安收回手就静静地陪着沈辞
　　沈辞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
　　困意早已淹没了他所有的警惕与抗拒。
　　时间一点点流逝，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外卖软件提示铃声响起，沈念安正在为怎么将外卖拿到办公室时。沈辞的助理敲了敲门，进到了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平时沉着冷静的沈总却安静的躺在和他眉眼相似男人的怀里，助理被眼前的一幕愣住一瞬，在下一秒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沉默的将外卖放在桌上，退出办公室。沈念安松了一口气，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叫醒怀里的人。“哥，该吃饭了，不然胃会难受的”
　　沈念安原本以为，只是轻轻喊一声沈辞便能醒。
　　可让沈念安完全没想到的是，沈辞居然有起床气。
　　平日里冷静沉稳、不苟言笑的沈总，睡迷糊的时候，竟像个任性的孩子。
　　被吵醒的沈辞眉头紧锁，哼哼唧唧地往沈念安怀里更深处钻，声音沙哑，有一丝撒娇的意味却又带着不耐烦，含糊不清地抱怨：“别烦我……我不吃……”
　　他整个人缩在沈念安怀里，不肯抬头，不肯睁眼，更不肯吃饭，一副耍赖不愿动弹的模样。
　　沈念安又好气又好笑，心底却被这罕见的模样戳得发软。
　　耐着性子哄了好一会儿，浪费了不少时间。“哥，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坐起来”沈辞被半拽半抱的坐起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勺子…给我”沈辞伸出右手，眼睛却一眨一眨的快要睁不开了。沈念安轻轻一躲，死死将勺子拿在手里。“哥，张嘴”沈念安一勺一勺，耐心十足地把温热的饭菜喂进沈辞嘴里，看着他下意识咀嚼吞咽，全程半睡半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顿饭喂完，沈辞又彻底昏睡过去。沈念安看着沈辞昏沉的样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沈念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沈辞眼底的乌青。
　　过了一段时间沈念安才有所行动，轻轻将沈辞捞起。抱着他的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般，径直找到了里间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摆着一张折叠床，被子松软，干净整洁。
　　沈念安轻轻将沈辞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看着他身上笔挺却束缚的西装，沈念安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外套，解开领带，再一颗颗松开衬衫纽扣，将碍事的正装一一褪去。
　　沈辞皮肤很白，肩线清瘦，锁骨线条清晰，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那一瞬间，沈念安的呼吸明显一滞。
　　心底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一阵压抑的冲动，占有欲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理智吞没。可他低头看向沈辞毫无防备、安静柔和的睡颜，眼底的躁动又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哥哥已经很累了。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站起身从衣柜里挑出一件睡衣，轻轻套在沈辞身上，把人包裹得温暖又舒适。
　　做完这一切，沈念安终于忍不住俯身。轻柔的吻落在沈辞的唇上，很轻怕惊扰了熟睡的他。沈念安抽开身自己也轻手轻脚脱了鞋，掀开薄被，在沈辞身后躺下，从背后轻轻将人搂进怀里。
　　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与温热的体温。
　　八年了。
　　这是沈念安八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这么心安，这么幸福。
　　怀里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所有的漂泊与执念，终于有了归处。
　　而沈辞，也陷入了长久以来最踏实、最舒服的一场沉睡。
　　他不知道自己被人抱到了休息室，不知道身上换上了睡衣，更不知道自己正躺在沈念安怀里。
　　意识混沌，深陷沉睡。
　　唯一清晰的感受是，原本空疼不适的胃，渐渐变得温暖舒服，浑身的疲惫也一点点散去，只剩下让人沉溺的安稳睡意。
　　这一觉，沈念安、沈辞都睡得格外长久。
　　仿佛要把这一夜缺失的睡眠，连同这些年紧绷的疲惫，一次性全都补回来。